凡煙小說

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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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你能看見!”

薩若汶猛地回過神, 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但等他冷靜下來,卻又見對方沒對自己的聲音做出任何反應,對方等了一會兒, 就轉過身向前走去了。

‘他到底看不看得見我?’

薩若汶不解, 但現在這情況也不是思考這問題的時候,有太多其他更重要的問題充斥他的大腦了。

那銀刃到底怎麽把一個界主的神格都擊毀, 而且他到底為什麽要毀滅?

而且, 這個哈迪斯自殺……還有冥界到底發生了什麽?

為什麽他的過去會是在這個明顯還存在神祇的時代?剛剛「薩若汶」回憶的一大串他的過往,他不覺得會是編的。

那既然如此, 他對現代的那些印象從何而來,那個“薩若汶”現在就自殺了,怎麽會活到那個時候?

如果是這樣, 那他的穿越真的只是場普通穿越嗎?

薩若汶深吸了口氣,平覆下心情,還是隨對方所說,跟了上去。

他們從阿刻戎河出發,一路走過灰色的平原,路過稀稀拉拉的神殿,終於到達了薩若汶來到這個空間前的所在地——冥界的極西, 摩伊萊的小島前。

這一路走來, 冥界有如「薩若汶」之前所說,一片空寂。

熟悉的座座冥神神殿鴉雀無聲,一看就主人未歸, 如煙一般行進的使者們沒有了,連隨時隨處在游蕩的靈魂都沒有了。

薩若汶覺得自己的心跳算是周圍唯一的聲音,他想起之前「哈迪斯」所說,所有冥神都回到黑夜懷抱。

冥界尚且如此, 外界又怎麽樣了?

他看向前面一路都未曾回頭的“自己”,心裏沈悶得猶如萬斤壓頂。

那個“自己”是自殺死的。

但說實話,即使是在“穿越”早期,薩若汶情緒最低落的時候,他都沒想過自殺死了一了百了。

能活自然就要活,他選擇自殺……除非是只有這條道路可走。

「薩若汶」來到冥界就用不知名手段擊破了冥王神格,這應該也是他來冥界的最重要的目的。

那自殺,大概也是因為只有死者能夠進入冥界。

大概是冥王神格的消逝對這裏的冥界產生了影響,薩若汶現在能通過自己體內的神格稍微感知到腳下冥土的感覺了。

自然也感覺到了它與外界過分的隔閡。

這個時候的冥界,要比他身處的時代,要更加封閉啊。

終於,他們再度淌過淺溪,來到了摩伊萊們所居住的小島,但摩伊萊們卻不在。

而薩若汶腳剛剛踏上小島,就能夠感覺到,小島上原本盤踞的命運氣息如今煙消雲散。

簌簌簌的聲音突然從四面八方突然響起。

他下意識擡頭,就見他一直跟著的人不知何時停下了腳步,背對著他站在不遠處,向前捧著手。

無窮無盡的金色絲線從他的手心迅速散開,在空中如蛛絲一般織成一片巨網。

察覺到不妙,薩若汶也不糾結對方到底能不能看到他或影響他了,警惕地站在原地,腿向後退一步。

“緊張什麽。”

前面的“自己”開口,語氣隨意道。

“你果然能看到我,那在此岸時你怎麽……”

薩若汶皺起眉,但話還沒說完,就被對方轉過身打斷。

“不不不,我可看不見你,只是那一顆冥後神格在我的視角裏如此的顯眼,讓我實在沒辦法無視你。”

金色的繭漂浮在對方身側,向外延展著金絲,薩若汶註意到對方的視線確實沒有精確落在他的位置上,僅僅只是看向他這個方向。

對方還在說:“冥後神格是我消解的第一顆冥神神格,珀耳塞福涅真的是個聰明的女神,她用進入冥界的方式得到了我的信任,用自我消解的神格換來了她與農神的最後消亡。不過,神格消解就不能再聚合,你又是從哪裏來的呢?過去的‘我’?”

“神格……消解?”薩若汶想起剛剛對方用銀刃刺破冥王神格的一幕,冥王神格在那一刻消失了,他能感覺到。

“你不知道?那還真是過去的‘我’。”「薩若汶」撇撇嘴,奇怪,“不過也不對勁兒啊,你都拿到冥後神格了,怎麽會不知道,冥後神格前我已經消解了不少天神啊。”

“我確實不知道,所以才到這裏來。什麽是消解神格?你對哈迪斯做了什麽?以及我們那份銀色的力量又到底是什麽?”薩若汶上前幾步,既然這個“自己”看著還是能夠溝通的,他便幹脆簡短地告知對方他的來歷。

「薩若汶」來說其實漏洞不少,他瞇起眼看著面前空蕩蕩的一片,沈吟片刻才緩緩說:“這份力量的來歷,我想你既然察覺到了,那應該也有自己的猜測了吧。”

“命運女神?”都站在這摩伊萊的小島上了,答案自然明晰。

「薩若汶」哼笑一聲,“一百多年前,我還在萬邦間流浪時,摩伊萊們——不,應該說是阿南刻借她們的身,找到了我。”

“阿南刻……?”

“對。”

這個名字一出來,金繭便顫動了一下,「薩若汶」不得不伸手將它們安撫下來。

他問:“我不知道你到底來自哪個時代,但你說你來自未來,那我只問你一句,在你的初印象裏,大部分人覺得希臘的神真實存在嗎?”

薩若汶楞了楞,遲疑地開口:“……不存在。很久以來都認為只是一段傳說。”

“哈,那證明預言果然如此。”「薩若汶」嗤笑一聲,繼續接著剛剛的話題道,“阿南刻告訴我,告訴很多像我一樣的人,神們將要消亡,人的時代要到來了,但前者怎麽可能呢個就此乖乖交出這個世界?規則尚在他們的神格之中,需要有人去消解神格,歸還世界。”

“神格歸還世界……”

“對。你既然不知道為什麽身負了神格,那應該能理解吧,神格並非簡單的力量聚合,更重要的是,它們是世界規則的具象化。那麽,神將逝去,但他們承載的規則不可能就此消逝呀,而很可惜,並非所有神都知道這一點。那麽,總要有人幫他們把這些規則還回世界法則本身。”

譬如“雷電”,譬如“死亡”,譬如“海洋”,這些自然現象不可能因為神的離去而徹底消失,但之後,不會有第二個神去繼承這些概念,它們必須脫離一切意識的束縛,回到客觀的規律中去。

“所以,一份很有趣的工作不是嗎?阿南刻給予我這雙銀眸,我則去幫她忙消解神格。”

“所以你……不,我是幫他們歸還神格的人……”薩若汶轉過頭,“那麽,那顆金繭又是?”

“摩伊萊的命運之繭,匯聚著所有神與人的命運線,她們就是靠這個編織命運的而我,打算拿它們來幹一些有趣的事。”

「薩若汶」似乎很樂意他問出這個問題,露出充滿興味的表情

“哎,看你的樣子,我未來似乎記憶一丁點兒都不剩,還真有點兒可惜,不能問問你我的構想完成得怎麽樣了。”

“構想,什麽構想?”

看到這表情,薩若汶自己有點慌了,他能不了解自己什麽時候他會有這樣的表情?

只有想到什麽損人利己的破事時——

“自阿南刻找到我以來,我就在想了,為什麽命運總是要莫名找上人。”

“阿南刻讓神格回歸世界客觀法則,但從未提到過命運的規則如何客觀。所以……”

薩若汶瞪大了眼睛,眼睜睜看著銀刃在對方指尖旋轉,刃尖的光點跳躍,“刺啦”一聲,原本漂浮在空中、閃亮的金線陡然落下,僅僅眨眼之間,金色褪落成灰,如一堆被掃帚掃落的破爛蛛網,輕飄飄落在地上。

“我真想知道,如果命運之線被徹底剪斷,人們徹底擺脫命運的規則,到底會發生什麽?”

話音剛落,世界便在一瞬間破碎,薩若汶倒退一步,閉上眼睛,再度睜開眼,冥土熟悉的、活潑到跟死亡毫不相關的氣息便裹挾而來。

眼前,金線還在顫動,摩伊萊們六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薩若汶:“……”

他吐了口氣,有些恍惚道:“那就是我的過去……?”

“只是金線記載的一部分。”阿特洛波斯收起視線,“之後金線就消失了,我們的視野也到此為止了。”

所以,他的力量來自於阿南刻,那怪不得他的力量波動和命運三女神如出一轍,而他的力量又為什麽會擁有使神沈睡的能力。

這本來就是用來殺死神的力量,現在僅僅讓他們沈睡,估計已經是被削弱過後的效果了。

“所以在我看來的‘穿越’也不是簡單的‘穿越’吧。”薩若汶說。

摩伊萊們搖頭,“我們的視線在你的一刀後被徹底切斷,後面到底還發生了什麽,為什麽你提前出現在了這個時代,我們,也不知道。”

“但有一點我們有預感。”克羅托咳了一聲,疲憊地垂下頭,“小心地母蓋亞,薩若汶,我們絕不是你的敵人,註意來自大地的視線吧,她的瘋狂,無人能擋。”

·

阿刻戎河旁。

“綁上這根線吧,將你們視作一體。”薩芳汶將銀線的兩端系在俄耳甫斯和歐律狄刻的相握的雙手腕間。

俄耳甫斯看著腕上的銀絲,看向薩若汶眼神激動。

“噓。”薩若汶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然後小小聲說,“它會帶你們順利離開冥界——但請你們保持安靜,在到達大地之前都不要開口說一句話,好嗎?”

俄耳甫斯和歐律狄刻猛地點頭,保證自己絕對做到。

薩若汶註視他們一會兒,就喚來擺渡船,和他們道別,“讓我們在陽光下再會吧。”

他目送著無法開口就只能揮手再見的小情侶們遠去。

“你感覺還好嗎?”

薩若汶轉過頭,邊看見哈迪斯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他的身後,跟著他一起目送俄耳甫斯他們離開。

“還好。”見到他,薩若汶便忍不住想起在那段過去記憶的空間中,看見冥王神格破碎的那一瞬間。

“哈迪斯,如果有一天,冥神們都離開了,冥界變得空無一物,你還會堅持留在冥界嗎?”他輕聲問。

哈迪斯轉過頭看著他,“你在摩伊萊那裏見到了什麽?”

“沒什麽。只是想問問。”

“那我想我會的。”

薩若汶看他:“為什麽?守著一座空蕩蕩的土地有意思嗎?”

“薩若汶,你能感覺到冥土,你知道為什麽。”哈迪斯沒有明確回答。

界主的神格和這片土地是綁定在一起的,某種程度上他們就是一體的,即使是他們自身,也很難剝離這種關系。

如果拿這個問題問薩若汶自己,現在的他其實也不能果斷說拋棄冥界而去。

神格是規則,又何嘗不是約束。

就像三界的神祇多有來往,但少有跨界定居,何嘗不是因為神格屬性的約束。就算是赫墨拉和埃忒爾這對夫妻,在見神山安定了,也會計劃著要回到奧林匹斯了呢。

畢竟白晝和太空和地底的冥界並不相稱。

·

大地之上。

金發的女神手捧種子,隨後信手一揮,將其播撒到土地之中。

在神力的催促下,剛剛落下的種子迅速發芽生長,幾乎眨眼般的速度一片麥田就成熟待割。

她看向不遠處,日日豐收的人們正在讚美神祇的恩澤,虔誠之態讓所有觀者動容。

“可惜冬天要來了。”

珀耳塞福涅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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