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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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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塔米裏斯似乎沒料到他們這麽好說話, 見薩若汶一下應了聲,還有些楞神。

薩若汶並未註意到他的反應,簡單地將厄科向他們的祈求說了一遍, 解釋了他們來到此處的因由。

“原是納西索斯那可憐的伴侶的訴求, ”塔米裏斯嘆道,“那我不該耽誤他逃脫詛咒的桎梏。你們隨我來吧, 我能帶你們找到這位不幸的人。”

說著他便側身往一個方向指著, 顯然是要為他們帶路。

到納西索斯所在地還有些距離,他們走在寂靜的林間總有些無聊, 薩若汶的嘴巴向來不愛歇停一刻,想起帶路人是要參與賽詩會的選手,便問他對賽詩會有什麽看法。

他說:“就連深居地下的我們也都聽說了繆斯們主辦的賽詩會, 不曾想在這裏就能碰見選手,實在好奇這大賽有什麽精彩處吸引這麽多人前往。”

塔米裏斯正撥開頭頂擋路的樹枝,那只可憐的鳥兒被這樹枝戳了下,它從他頭上溜到肩上,鼓著胸脯一臉氣憤。

他聽了薩若汶提起賽詩會,回頭揚起下巴說:“我不知道其他人是如何想的,但對我來說, 在這場比賽裏能見識到那麽多神祇, 就已經夠吸引我了。”

他說得極其真誠,眼裏放著光,似乎很仰慕天神, 對瞻仰神顏一眼都夢寐以求,儼然一副虔信徒的模樣。但薩若汶從他之前的話語裏就能察覺到這人並非狂信之人,那又是為什麽做出來這副模樣?

薩若汶對此還挺好奇,他直覺賽事會上應該會發生什麽趣事。

“你們如此關心這次賽詩會, 那你們也會去嗎?”塔米裏斯問他們。

“當然。”薩若汶和哈迪斯點頭。

“那這次賽詩會可謂前所未有的盛大,連遠居深淵的冥神都遠道而來了!”塔米裏斯拔高聲音,瞬間興奮了,倒把他肩上的鳥嚇了一跳。

這意味著什麽?意味著這場賽詩會的勝者之名幾乎可以被來自三界的神祇記住啊!

塔米裏斯深吸一口氣,心中熱血沸騰,似乎已經看見了自己在眾多神祇面前獲得勝利,榮譽傳遍三界的盛況。

不止是冥神,而是冥王直接前來觀看,身為冥後的薩若汶還會親自擔任評委。

薩若汶看著眼前人的興奮勁兒,想了想還是沒有提前告知他這個消息。

俄爾普斯和自己母神交代過他與哈迪斯將要出席的信息後,那位文詩女神還特地致函他們,詢問他們要不要向外宣傳他們的來到。

冥王到來的含金量就不說了,繆斯們更高興的是能讓新上任的冥後來當評委。這應該是薩若汶第一次在外界公開露面,他從第一任判官到冥後這一路都沒在外露過面,有太多神好奇他的存在了。

他要來當評委的消息到了繆斯們手裏,就跟生了雙翼一般飛到各個神的耳朵裏。這場賽詩會在各種意義上都絕對會讓眾神津津樂道很久。

繆斯們趁熱打鐵就像要宣傳一下,還是穩重的文詩女神註意到以往薩若汶低調的作風,意識到他可能不喜愛被推上風口浪尖,便特地致函來詢問他們。

薩若汶自然拒絕了。賽詩會的主場應該是參賽的詩人們,而非評委。而哈迪斯本來就不是喜愛熱鬧的性子,拒絕得理所應當。

所以很遺憾,冥後與冥王要親臨賽詩會的消息只在眾神間流通,還沒有傳到人間去。

“那就是納西索斯嗎?”

時刻警惕的冥王望向遠處,留意到那散發著與周圍格格不入的詛咒氣息之地,他比帶路的塔米裏斯還要先註意到他們的目標。

“確實。”塔米裏斯對此頗為驚訝地點點頭,為他們指著人。

走出遮蔽視線的樹林,一條清晰明亮的河流就赫然出現在眼前,但更吸引眾人視線的,則是跪坐在河岸邊,俯身癡癡看著水面的人。

他身形修長,從背影就能看出外形的優越。但稍微一靠近,就能發現對方應當健壯的臂膀卻蒼白無力,水面應當倒映出的俊美容顏卻形如枯槁,只能從隱約的骨相之間能夠察覺對方原本的昳麗。

而他似乎對自己身體的變化毫不知情,只趴著身子深情地看著水面,如一座只等著被風霜消磨的雕像。

這就是納西索斯。

“我們先別走近,他看見水面倒映出我們的影子的話,會很暴躁。”塔米裏斯顯然已經對這個場景十分熟悉,提醒他們。

他簡單地交代了下情況:“納西索斯已經呆在這裏一個多月了吧,不吃不喝,刮風下雨也不動一下。”

若非納西索斯身負神血,估計早就因此死去。薩若汶註視著那邊枯坐的人,只覺得這幅場景和他們在冥界剛見到厄科的樣子如出一轍,厄科的靈魂在渾渾噩噩時模仿的就是納西索斯迷戀倒影時的模樣。

哈迪斯觀察了一會兒,對塔米裏斯說:“你很了解他的情況?”

“我在半年前就來了這兒,”塔米裏斯解釋道,“幾乎看完了納西索斯和厄科交往又死別的整個過程,他們曾經幫過我忙,現在厄科已經不在了,納西索斯又這副模樣,我自然要多關註一下,萬一他也掉河裏死了怎麽辦。”

他嘆了口氣,說實在的,要不是為了看著納西索斯,他早就去賽詩會了,而且賽詩會上神祇眾多,他其實也打著請求幾位神祇來幫忙的主意。

不過沒想到,厄科即使死了,也在冥界惦記著納西索斯,先他一步求來了冥神。

他看著那兩位了解了情況,便開始商量著怎麽做的冥神,心裏難得向宙斯祈禱著希望這倆冥神懷抱好意,真的能解決這捉弄人的詛咒吧。

·

詛咒自然是要解決的。

薩若汶與哈迪斯商量了下,擔心與生命背離的冥力暴力破除了詛咒也會傷及納西索斯的身體,讓本來就憔悴的獵人直接跟著詛咒一起消散,所以就由薩若汶用自身的力量試一試。

有冥後的神格在那裏“供電”,薩若汶能感覺到自己的力量增強了不止一點,而他對它的掌控也強了不止一點。

以宙斯作比,之前他一刀能讓對方陷入大半年的沈睡,現在他覺得自己能把這個沈睡時間拉長好幾倍。

而詛咒自然也是。

薩若汶左右看了看,對塔米裏斯說:“能借你的琴一用嗎?”

塔米裏斯不明所以,但看了看兩人思慮了一下,還是將自己的寶貝七弦琴交了出來。

拿到琴,薩若汶找了塊地坐下,信手彈撥了幾聲,適應了下這架琴的手感。

力量掌控力增強的一個側面就是薩若汶終於不用依賴那些強韌到可以承載他力量但其實十分難彈的冥蛛絲了。

隨著他手指的撥動,如水銀般的液體在他指間流動,如一條條小蛇一般纏繞上那簡樸的裏拉琴。

塔米裏斯註意到這詭異的銀色,一下擔心起他那唯一的琴,下意識伸出手想要叫出聲,卻被哈迪斯攔下。

黑發的神明食指放於嘴前,對他比了一個噤聲的姿勢,塔米裏斯便閉上了嘴,只擔憂地看著樹下執琴的年輕神祇。

所幸,他想象的毀琴慘劇沒有發生。

與之相反,那些銀色的細絲攀上七弦琴,緩緩融入其中,最後居然修覆起了琴破損的地方。

塔米裏斯驚訝,親眼看著那銀色的流體將他琴上邊角處的一點缺口填上,讓那被磨損的琴弦重回光彩,轉瞬間,一把簡樸老舊的琴就變得嶄新精致。

執琴者的素手往回彈撥,清亮的樂聲就從弦上流出,一如高山上融化的雪水,滴滴純粹而透明,匯聚在一起,從山腳蜿蜒而出,凈化著萬物汙濁,向著遠方而去。

這樣的樂聲幾乎讓人遺忘掉所有負面的情緒,眼前出現高聳的山,舒卷的雲,潔凈雪地之上鮮紅的玫瑰,祭典上用兩層網油包裹炙烤的羊肉與晶瑩的酒液,以及一切讓人感到心怡安樂的事物。

塔米裏斯睜著眼睛,幾乎忘了自己是誰,直到樂聲停止,才感覺到自己雙眼酸澀,眼角含淚。

哈迪斯最先反應過來,走上前,把薩若汶扶起來,冥王自然說不出什麽讚美的話,只說:“很好聽。”

“那當然。”薩若汶把琴遞給他,拍拍自己的衣服,站起身,一臉暢快,他太久沒有彈這種用牛腸制作的琴弦了,還頗有些懷念。

他們看向河邊,果然看見本來枯坐河岸註視著河面的納西索斯此刻卻茫然地擡起頭,猶如如夢初醒,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

也是納西索斯的動靜,讓塔米裏斯反應了過來,他看過去發現納西索斯已經恢覆正常,從河邊站起,後知後覺地明白了對方的詛咒已經被解除。

但他沒來得及歡喜這個,一下沖到薩若汶面前,激動地問道:“您是朝繆斯們學習的音樂嗎?”

薩若汶被他嚇了一下,哈迪斯攬著他遠離了這位激動的詩人,警告道:“詩人,慎言。”

塔米裏斯被他一盯,悻悻地退了下來。

“自然不是,我與繆斯們並不相熟。”薩若汶這才回答道。

“繆斯們也有您如此厲害的彈琴技巧?”塔米裏斯道。

“應該?”沒有真正比過,薩若汶自然也不知道,看向河邊,扯回正題,“我們還是關註下納西索斯吧。”

河岸邊上,納西索斯想要站起身,但因為跪坐太久,酸麻的腳讓他又坐回了地面上。

他捂著頭,似乎剛剛回憶完過去的記憶,便像被吸走了靈魂一般不知所措地看著周圍,比之當時陷入混沌中的厄科有過之而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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