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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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不知道是不是薩若汶的錯覺, “狄俄尼索斯”這名字最近出現的頻率實在是太高了一點。

自然,當一個父母背景有一方顯赫的新神誕生時,都會引來一段時間的討論。

比如當年厄洛斯的誕生, 愛與美的女神恨不得把孩子貼身上給每個路過的神炫耀自己新兒子的可愛, 引發了不少討論。

再比如赫菲斯托斯的誕生,赫拉光速將其拋棄的行為也在暗地裏引起了不少神的討論, 大家都很想來湊湊熱鬧, 去看看什麽叫醜到親媽都不想要的孩子。

這就是無聊的眾神。

不過以希臘神的秉性,最不缺的就是子嗣, 所以就算如此,關於新神的討論很快升起,也會很快落下, 更不會這麽大範圍地在他界傳開。

不過酒神狄俄尼索斯似乎是個例外。

剛從哈迪斯兄妹的敘舊裏聽了這名字,轉頭來薩若汶又在卻外面吃了一圈瓜的赫墨拉口裏聽了遍這名字。

在判官所工作一陣,也時不時有冥神在偷閑時念起這名字,後來薩若汶借口剛請了假,又在暫代他職務的判官口中聽到了這名字。

說是最近聽說,赫拉將這位新生的酒神逼瘋了,酒神一下從奧林匹斯瘋跑到了大地去, 宙斯都攔不住。

現在奧林匹斯上正因為這個吵得可歡呢, 厄裏斯都跑去看熱鬧了。

“一個瘋掉的酒神,和大地上的人,不知道哪個更可憐一點兒。”薩若汶淡淡地說。

“別吧, 狄俄尼索斯神力應該不高吧,畢竟只是擁有神心的半神。”代班的判官臉色僵硬了,“應該不能吧,我可不想一下多一堆死人來。”

狄俄尼索斯的前世角神, 在泰坦的圍剿中只搶救下了一顆搏動的心臟,這顆心臟隨著其靈魂轉世,這才保佑了狄俄尼索斯在天雷劈下時沒有死去。

而狄俄尼索斯也因為這顆神心,有著和普通半神不同的永恒生命。

但不管他到底是半神還是天神,這些大地上的神祇一旦造作,傷害的多半就是無辜殞命的人類,以及天降工作的冥神啊,那群天神可不管這些。

“應該不至於出現大面積傷亡,酒神的能量沒這麽大。”薩若汶安慰他,然後就揮手再見,火速離開判官所。

實話講,雖然聽了這麽多關於狄俄尼索斯的新聞,但薩若汶一直都覺得這些不管他事的。

管他是真的被逼瘋了,還是宙斯放他離開奧林匹斯的一個借口,都和他一個冥界小判官毫無關系。

所以,在收到在收到狄俄尼索斯親自開辦的葡萄酒宴會邀請時,他真的老老實實地震驚了一下的。

他有點兒不可置信地看了眼兒落款,確定了是狄俄尼索斯本神所發,就更不理解了。

據他所知,也正符合哈迪斯的推斷,這位現在,說是真瘋了,更應該說是剛被下放到人間之中歷練?

然後開宴會?

即便是同樣喜歡這種快樂氛圍的薩若汶也忍不住陷入沈思。

這就是傳說中的酒神精神嗎?

不對,這根本就是破罐子破摔吧?!

他還抱著探究的心讀了下這張帶著酒香、畫得花裏胡哨的邀請函,然後確定了自己沒有誤解什麽。

狄俄尼索斯就是在神山上兩撥人為他吵得不可開交、一位主神可能要無辜被他牽連、他爹宙斯好不容易把他拎下山歷練的情況下,決定開一場不醉不歸的狂歡宴會。

薩若汶大受震撼,覺得對方可能是在貫徹自己已經“瘋癲”的形象,以迷惑赫拉等人。於是就揮揮手就把這封邀請函丟到身後廢物簍裏。

結果他又在下面翻出了一張好友來信。

是俄爾普斯來的信,歡快地告訴他收到樂譜了,他喜歡得不得了,誇他比他母神還要懂他。

俄爾普斯的母神卡利俄珀可是文詩女神,這誇得簡直讓人心曠神怡,薩若汶心裏一下叉著腰說那可不,廢了他大半個腦子還歷經千難萬險才給他送過去的呢,能不厲害?

他心裏得意地繼續看信,就見俄爾普斯用更激動的語氣說,他決定了,這幾天他要苦練這一曲子,然後在狄俄尼索斯的宴會上大展身手,那肯定會驚艷四座!

那是必然,薩若汶確定自己寫的曲子絕對會在宴會上廣受歡迎,誰不喜歡節奏明快還上頭的音樂呢?歡慶的宴會就需要這種氛圍——

等等……什麽宴會?

他猛地從“俄爾普斯要在宴會上奏自己曲子”的欣喜中反應過來,仔仔細細地把那幾句話讀了幾遍。

什麽宴會?

狄、狄俄尼索斯的?!

那個看著就不太正常的、拿葡萄酒當主題的狂歡宴會?

他一下起身拍桌,“我的曲子可不是給一群醉生夢死的酒鬼聽的啊!”*

一時沒察覺到,俄爾普斯就又到底交了些什麽亂七八糟的朋友?

一想到自己廢了老大勁兒才寫好的一首曲子,在一場到處都是酒味兒,大家都暈暈乎乎,多半就沒幾個人認真聽音樂的宴會上演奏,薩若汶就覺得自己身上有一萬只螞蟻在爬。

首先聲明,絕對不是對狄俄尼索斯的偏見,絕對不是,只是單純覺得他的曲子,在一場狂歡宴會上不應該出現。

薩若汶在房間裏來回踱步想消消火,結果越想越氣,頭發從頭炸到尾。

他抓了抓頭發,竄到廢物簍前蹲著,一通翻找,把那封有點兒發皺的邀請函翻了出來。

把邀請函拍到桌面上,薩若汶給它撐展了一下,臭著臉再看了一遍邀請函上的時間地點。

就為了阻止俄爾普斯那個大蠢蛋,就算他自己不樂意,這宴會他也一定要去瞧瞧。

決定要去酒神的宴會後,他想了想,便去收了一堆酒到房間來。

薩若汶很有自知之明,這具身體除了在幾年前和基俄斯商隊同行時,沾過那些酒精度數可能還沒果汁的高的苦酒外,就沒正經喝過酒,他可不敢誇大自己會喝酒。

畢竟他不像那些神祇、半神一樣有幾乎天生的變態耐酒性,去這種一看就要拼酒的宴會得做點兒準備,至少試驗下自己的酒量在哪裏。

這麽說來,都有天生的耐酒性了,那狄俄尼索斯還天天喝醉,究竟是多不靠譜的神?

但練酒這事兒總要找人一起才得勁兒,薩若汶思來想去,跑去找了赫墨拉夫婦,結果他倆居然一時興起跑海裏去看女兒了。

他又去找修普諾斯兄弟,很不幸,塔納托斯不知道闖了什麽禍,修普諾斯正滿臉冷笑地數落人,他實在不好插手如此殘酷的兄弟戰場,又悄悄退了回來。

這麽一看,他在冥界居然還有點兒找不到人練酒。

把適合的人選在腦裏晃了一圈,薩若汶甚至開始考慮要不把菲迪亞斯叫回來時,卻見哈迪斯剛剛好從遠處走過,看著沒什麽事,他一下反應過來,跑上前拉住人。

他問:“你現在忙嗎?”

哈迪斯回過頭看他一副期待的模樣,自然說:“不。”

“那正好,陪我練練酒。”薩若汶高興了,終於抓到壯丁可不興奮。

練酒?

哈迪斯心裏頗有些疑惑,還沒等他說什麽,薩若汶就先下手為強,拉起人一溜煙兒跑到他房間去。

說練酒就是練酒,薩若汶一點兒不含糊,一地毯大大小小的酒瓶讓哈迪斯看了直皺眉頭。

他忍不住問:“你怎麽突然想練酒?”

“狄俄尼索斯邀請我去參加他的酒宴。”

薩若汶盤腿坐在地上,倒上酒抿了口,伸手給了哈迪斯一杯,帶著笑說:“我還不知道我能喝多少呢,到時候去宴會喝醉了多難堪。”

先別說他喝醉了會不會耍酒瘋,就說在一堆人裏失去意識,薩若汶想想就覺得可怕,衣服被扒了都不知道是誰扒的。

“放開了喝啊,你喝醉了我也有辦法治住你的。”薩若汶可大言不慚,明明自己才是那個不知酒量深淺的人。

哈迪斯看著遞到自己面前的酒杯,好笑地接過。

說這麽說,但也好久沒暢飲美酒,他心裏也犯癢,跟著人屈腿坐下,端著酒杯仰頭飲下。

略微苦澀的麥酒灼燒喉嚨,滾滾而下,倒讓人想起不知多久之前,那時戰事未消,上一屆神王的恐怖統治依舊穩穩壓在每個神祇的身上。

但相比於什麽反叛與權勢,幾個幼稚少年神們更在乎的可能是如何掐著戰事的空隙,偷摸盜出智慧神的藏酒大快朵頤還不被他人發現。

“喝酒應該去草地上喝的。”他忍不住建議。

“那可不要。”薩若汶一口拒絕了他,也把他從一瞬間的回憶拉到了現實中來,“我不要面子嗎?”

他是練酒啊,哈迪斯自己喝不醉,他可不一定,要是在外面醉了他不要面子嗎?

薩若汶慢慢抿下半杯麥酒,回味一下就咧嘴道:“苦,苦死了。看來那商隊的酒並非用料不好的劣酒,酒本來就這麽苦。”

“你以前在外面喝過?”

“在大地上跟一對商隊同行時喝過。”薩若汶強迫自己再喝下幾口,依舊被那焦苦的味道從頭惡心到尾,難受道,“我當時還以為是人間釀酒的技術不發達,還疑惑那麽苦的酒他們怎麽喝這麽開心。現在看來是我錯了,高品質的酒也苦得要命。”

哈迪斯被他這表情逗笑了,“麥酒就是這味道。要不試試葡萄酒?”

“不會喝混酒了?”薩若汶有些遲疑。

哈迪斯哄他:“這些度數都不高,混酒沒問題。”

雖然還是有點兒將信將疑,但出於對哈迪斯人品上的信任,薩若汶還是拿出一瓶葡萄酒倒上喝了口。

確實,相比苦澀的麥酒,帶一點兒回甘的葡萄酒就要好接受太多了。

薩若汶果斷換了酒,反正酒神明晃晃地寫著是葡萄酒節的歡宴,喝葡萄酒還契合主題呢。

暖光的燈光之下,一人一神便隨意地坐在地上對酌起來。

薩若汶準備的酒很多,喝到後面誰也不知道開了哪瓶酒,什麽混酒的擔憂在喝上頭時也自然而然地拋之腦後了。

事實是,薩若汶確實比自己想的要能喝多了,哈迪斯心裏幫他數著數,數到了五瓶時就覺得不錯了,但接著又數到十多瓶時他便覺得有點問題了。

他觀察了下現在比平時好像更沈默的薩若汶,是真沒從外表看出有什麽異樣,對方的臉都沒怎麽紅,拿著酒杯的手無愧於一個琴師的手,穩得仿佛下一秒就能執劍拉弓。

但他還是擔憂地叫了對方一下:“薩若汶?”

“……?”

薩若汶似乎被他的聲音震了下,眼睫撲閃了又撲閃,後知後覺地才反應過來他在叫自己名字,轉過頭看向他,拖長了聲音回答:“嗯——?”

“你醉了嗎?”

這一卡一卡、轉不過彎的樣子真讓哈迪斯想起曾經見過的魔偶,是有一股可愛勁兒。

“……什麽——?”薩若汶大聲說,然後歪著頭,把耳朵湊近對著他,重覆了一遍,“什麽——?”

“我說,你醉了嗎?”哈迪斯配合地俯下身,在他耳邊說到。

“嗯?”薩若汶不明白,揉了揉不知道為什麽有點兒發熱的耳朵,重覆道,“什麽?”

“哎,看來是醉了。”

倒是沒想到,平時一張嘴能扯到太空再扯到地底的人醉了卻是個腦子轉不過彎的,哈迪斯感覺頗為有趣。

他忍不住逗起人來,“薩若汶。”

“嗯?”

“你在想什麽?”

“什麽?”

哈迪斯指了指對方的胸口,“你現在,這裏,在想什麽?”

“心臟。”薩若汶卻呆呆地以為他在問這是什麽,老老實實地說了名稱。

“是在‘想’什麽?”哈迪斯很耐心地問。

“唔?”

“你的記憶裏有什麽?”

“記憶?……你?”薩若汶眨眨眼,似乎用了老大勁兒才弄明白他在問什麽,然後緩慢地說。

哈迪斯挑眉:“我?”

“你?”薩若汶穩穩地指著他,“你。”

“我怎麽?”

“你,最後一個。”

最後一個……?

本來想趁機翹出一點兒真心話的哈迪斯問到這話就楞了楞,想了下完全沒理解到什麽意思,便不由皺眉問:“什麽最後一個?”

“最後一個,你。”

可薩若汶就真的像卡殼了一般,只會把這幾個字翻來覆去地念叨,也說不明白什麽“最後一個”,任哈迪斯怎麽哄他說其他的都沒有什麽用,最終只能無奈地聽人念咒文一樣重覆這句不知意義的話。

“哈——”結果,沒把哈迪斯念困,薩若汶自己就累了,打了個哈欠還呆呆地望著他,似乎不知道要怎麽做。

“你該睡覺了。”哈迪斯順了順他有點兒雜亂的頭發,“上床去吧。”

“床?睡覺?”薩若汶看著他,沒精打采地呢喃著。

見他這樣子多半也沒力氣站起來,哈迪斯便放下酒杯,起身把那些喝空的酒瓶掃到一邊兒去,再把坐在地上看著他走來走去的人抱了起來。

薩若汶下意識掙紮了一下,被哈迪斯拍了下背又安靜了下來,似乎是意識到對方沒有危險。

垂頭靠著人,薩若汶模模糊糊地覺得有點兒熟悉這種感覺,下意識蹭了蹭靠著的胸脯。

“唔。”很舒服,很喜歡。

他又打了個哈欠,迷迷糊糊地給“枕頭”一個好評。

被使勁兒蹭了好幾下的哈迪斯:“……”

怕把人晃著,他慢慢走到床邊把人放在床上,正想退出來,就見薩若汶還抓著自己的衣服不放手。

哈迪斯抽了抽自己的衣服,對他輕聲說:“松手,薩若汶。”

卻見薩若汶的那雙金瞳一直看著他,眼睛都不眨一下。

“想我陪著睡嗎?”

知道薩若汶的性子,他要是陪著睡第二天人能嚇跑出冥界,哈迪斯只是難得開了個玩笑。

結果就見薩若汶像聽懂了一樣,認認真真地點了點頭。

嗯?

這下輪到哈迪斯驚奇了。

見他沒上床,薩若汶還往後挪了挪,空出的那手拍了拍自己挪出來的空間,然後滿眼期待地看著他,表情認真地好像再說怎麽還不上來啊?

哈迪斯一腿半跪在床上,慢慢伸出手撫上對方微燙的臉,垂眸看著對方似乎嫌熱,半瞇著眼蹭自己的手,金色的眼裏透著微弱的銀光。

他一下蓋住了那雙眼睛,另外一只手迅速扣住對方的雙手壓在對方一側。

冥王的表情刷得冷了下來,“你是誰?”

因為眼睛不能視物,薩若汶的金瞳雖然好看,但平時總是沒什麽神采的。就像一對鑲嵌上去的玻璃珠子。

因此,薩若汶的語言、表情和肢體動作總會顯得誇張一點,因為他的眼睛不能傳遞神情,哈迪斯也從不會看他的眼睛去推測他的情緒。

所以他根本不可能“滿眼期待地看著”某個人,真是薩若汶自己想讓人留下,他靠他那三寸不爛之舌或者直接上手拉著人不讓走,哈迪斯還能更信一點兒。

“薩若汶去哪兒了?”

冥王的語氣冰冷,如黑霧的冥力在空間裏激蕩,可以見得,如果手下人不能回答一個他滿意的答案,它們就會化為鎖鏈將人捆住。

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一直盯著,哈迪斯自然相信手下的人不是徹底被掉了個包,更有可能是裏面被換了個靈魂,鑒於他和薩若汶的奇妙過去,他覺得這並不是什麽天方夜譚。

“薩若汶”被困在床上,被他逼問,卻也不顯得恐慌,似乎還覺得很不錯,露出的嘴角微微上揚。

哈迪斯可沒心情跟對方玩兒什麽神秘游戲,漆黑冥力化為鎖鏈如毒蛇般竄出,就將要鎖住人時,“薩若汶”卻好整以暇地開口了。

鎖鏈一下停在半空中,哈迪斯居高臨下地審視他,想看他到底要說些什麽。

“好久不見啊,哈迪斯。”

“薩若汶”用哈迪斯十分熟悉的語氣說著他一點兒聽不懂的話。

“別急,聽句話的耐心都沒有嗎?”察覺到他的躁動,“薩若汶”輕笑道,“那‘我’跟著你可是遭了老罪了。”

哈迪斯聽出這個“我”就是指薩若汶,疑道:“你是誰?”

“薩若汶啊。”“薩若汶”似乎覺得這問題還挺好笑,眨了眨眼睛,眼睫毛刮了刮覆蓋在上面的手心,“這不是顯而易見?”

哈迪斯一下把手縮回來,就露出了底下那雙戲謔的眼神,對方果然是故意的。

他表情更臭了,“薩若汶在哪兒?”

“在這兒呢。”“薩若汶”對他挑了挑眉。

“你知道我在說誰,別說廢話!”

“哎呀,好兇,你原來會對‘我’這麽兇嗎?”“薩若汶”撇嘴,居然還有點兒有點委屈。

冥神漆黑的神力迅速逼近,直抵脖頸,哈迪斯說:“我不介意自己找人。”

靈魂領域,作為冥王的哈迪斯自然有著足夠的自信。

“嘶。”

“薩若汶”仰起脖子,遠離那冷到刺人的冥神之力,終於收起了逗人的心思,嘆道:“放心吧,你的人類好得不能再好呢,等著我酒醒就是了。”

哈迪斯仔細打量了下他的神情,確定他沒有撒謊,但還是說:“你需要發誓。”

“薩若汶”看了他一眼,笑了聲就毫不猶豫地說:“我以斯堤克斯之河的名義發誓,我說的一切內容都毫無謊言。”

“與欺瞞。”哈迪斯補充。

“與欺瞞。”“薩若汶”微笑補充。

“好。”哈迪斯撤回了冥力,但依舊留下一絲神力捆住他的手,坐在床邊看著人,“我會看著他醒來。”

“薩若汶”挑了挑眉,“那若‘我’問你,你居然看著我睡了一晚,你該怎麽答?”

“這不關你事。”哈迪斯毫無反應。

“哎呀,無趣得緊。”“薩若汶”撇撇嘴,瞥到自己被捆起來的手,又朝其努努嘴問,“‘我’要問你這怎麽回事,你又該怎麽回答?”

“與你無關。”哈迪斯冷哼一聲。

“哎,‘我’到底怎麽受得了你的。”“薩若汶”嘆了口氣。

如果說這個“薩若汶”與平常的那個有什麽相似之處,大概就是在哈迪斯面前嘴巴閑不下來,他又起了個話題道:“說來‘我’怎麽喝酒了呀,我記得這東西‘我’可不喜歡。”

這句話倒是暴露了他似乎沒有薩若汶的記憶,哈迪斯有意套話便說:“薩若汶要參加狄俄尼索斯的酒宴。”

“誰?”誰料“薩若汶”的反應還頗大,卻明顯帶著不讚同,“狄俄尼索斯?哪來的野蠻之神?瘋狂自大的家夥!‘我’品味能低到參加這種毫無營養的宴會?你莫不是在汙蔑我!”

哈迪斯垂眸說:“我以為你還挺喜歡這種歡宴的熱鬧。”

“你要一直這麽膚淺,‘我’會不要你的。”“薩若汶”撇嘴不滿,“不要拿狄俄尼索斯的歡宴適合那些醉生夢死之人,和我無關。”

但哈迪斯早就被他開頭那句不正經的調戲給攻擊到了,後面他說什麽都沒心思聽,他在懷疑自己跟這不著調的貨套話真的會有結果嗎?

他覺得沒有,幹脆閉嘴等著薩若汶自己醒來。

這就只留“薩若汶”一人在那兒自言自語幾句,見他沒反應就無聊地打了幾個哈欠,最後還撐著一絲眼皮問哈迪斯:

“想聽我唱歌嗎?”

哈迪斯沒回應,但這人的問問明顯也只是出於一種禮貌,根本不在意其他人到底回答了什麽。

他問完,就自顧自地說:“好的想聽是吧,那我就勉為其難地唱一唱吧。”

隨之就清了清嗓子,開始哼起不知道從哪裏來的歌謠。

而不得不說,雖然話很欠揍,但薩若汶的聲音自然很好聽。

當他開口歌唱時,再急躁的人也會耐下心來,再苛刻的人也會無視他的任何缺陷,盡心陶醉於那與塞壬相比有過之而無不及的歌聲之中,無法控制地共情於他所唱誦的任何事物,哪怕是一塊石頭。

哈迪斯也不例外,即便知道眼前人的靈魂可能不是他想要的那一個,但聽見那熟悉的歌聲,還是忍不住側耳傾聽。

曲調的節奏很磅礴,猶如一首史詩的開篇,但總有一股悲傷之意揮之不去,仿佛在哀嘆故事裏的英雄都將奔向的終末結局。

“……一雙執起銀刃的手被牽進深淵,那勝利的眼後悔著命運的激情。但全當說笑,假使你猶豫著後退,結果又會發生什麽呢?”

“他並非暴力冷酷的,如傲慢摧毀故土的。而是沈默冷靜的,竟有一分你的可憐……”**

“可憐……”

唱到最後,“薩若汶”終於像抵禦不住睡意似的,聲音也開始抖得不行,呢喃著最後兩字,閉上眼沈沈睡去。

哈迪斯從悠長的歌聲裏回過神,觀察了對方一會兒,確定對方真的睡過去後,才放下心地吐了口氣,倚在床邊跟著閉目養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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