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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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再次睜眼時, 神智還未回籠,薩若汶只感覺自己的手腕酸痛、動彈不得,眼睛奇怪地酸澀無比。

怎麽回事?

他動了動眼睛, 又飛快眨了幾下眼睛, 手先不說,平時這對眼睛都是半點存在感都沒有啊, 怎麽會讓他感覺到酸澀, 仿佛用眼過度一般。

宿醉過後的腦子還有些暈乎,薩若汶動完眼睛才想起探查四周, 結果一掃就發現坐在床沿邊閉目垂首的哈迪斯。

薩若汶:“?”

這人不會在這裏坐到他醒來吧?

等等還有他的手。

他這才註意到怎麽自己的手感覺怪怪的——他的雙手被那有點眼熟的黑色鎖鏈捆在一起置於腹間,應該被勒了不短的一段時間了,指間都泛著缺血的白。

“這是什麽?”

他的臉還帶這些剛醒的發懵, 有點兒沒想明白這是個什麽情況,而還沒等他自己糾結完,這些許動靜就吵醒了一旁閉著眼睛養神的哈迪斯。

感受到身邊床墊的起伏,薩若汶靜止了一下,然後眼睛猛睜,把捆在一起的手舉起來,憤憤說:“哈迪斯, 你這是什麽意思?”

被質問者居然還一副無辜的樣子, 莫名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叫他名字:“薩若汶?”

薩若汶滿臉莫名其妙,“叫我幹嘛?你先解釋你捆我手怎麽回事!怎麽, 我昨天耍酒瘋要把你宮殿拆了?”

不然他可想不出其他理由需要捆住他的手了。

人一開口便是噠噠噠地一頓輸出,哈迪斯被這密集的話砸了滿臉,這才才意識到了什麽,快速伸手將鎖鏈解開來。

薩若汶的雙手終於被釋放, 這才轉動手腕活動著發麻的手,然後就聽見哈迪斯問:“你現在感覺好嗎?”

“除了被你捆得發麻的手,一切都好。”薩若汶說,這麽一鬧,他宿醉本來有點兒暈的腦子都被搞清醒了。

所以哈迪斯做什麽捆他的手啊,薩若汶支起身,倚在床頭質問坐在床沿邊的人 。

哈迪斯倒是仔仔細細地把他檢查了一遍,確定沒有異常後,才細細跟他說了昨天他醉酒之後發生的事。

“另外一個‘我’?”薩若汶語氣裏帶著不可思議。“你說我醉酒後有另一個靈魂頂替了我,還是個眼睛完好、看得見周圍的靈魂?”

“他是如此自稱的。”哈迪斯點頭,“所以你感知神識,有哪裏不對嗎?”

面對這種情況,他倆都算是有深刻經驗了,自然不會像一個初見者樣不知從哪裏探查。哈迪斯現在還能教薩若汶怎麽反噬這些外來的靈魂——前提是真的有的話。

但可惜,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就算他們有充分的經驗,薩若汶也沒有在自己的神識內感覺到任何不對勁,唯一可以算得上異常的可能就是他覺得那股與自己靈魂綁定的力量有些興奮。

“興奮?”哈迪斯沈吟。

“嗯?大概可以這麽說,就感覺它有些亢奮——當然如果它能用情緒來形容狀態的話。就像是發現了新東西一樣,非常激動?”薩若汶仔細感覺著,不確定地說道。

“倒是有點像神力增長時的感覺。”

“不,沒有增長的感覺。如果可以量化,我能感覺到它依舊是那麽多,就單純是感覺上,它有點兒興奮。”

薩若汶擡起自己的手,通過力量的視野透過皮肉,他能“看見”其中被一層銀色包裹的靈魂一角,平時那層銀色就如死水一般靜止,只有他想要調動時才會穿透他的皮膚流出。

但現在,這些銀色就如水銀一般迅速在他體內流動著,他看了一會兒也沒有找出它們流動的方向與規律。

“那倒奇怪。”

哈迪斯也沒遇到過類似的情況,不過他一直都覺得不管是薩若汶本身的存在,還是他體內那股仿佛共生般的力量都十分特別。

身無神力,卻會許多神通。

身無神血,卻能長生不老。

最開始,哈迪斯還曾擔心過換到人類身軀的薩若汶終會老去,如很多人類一樣在病痛裏死一遍,但這麽些年看下來,連遲鈍的塔納托斯都能發現薩若汶仿佛定格一般定在了初見的時刻。

雖然不知道薩若汶到底是變化過程十分漫長,還是跟神祇一樣確實永恒不變,但目前看來他就是長生不老的。

哈迪斯有感知,薩若汶離正常的老病死應該還有很遠的一段距離,正如他的祝福,對方還可以活很久很久。

而初步就可以猜到,這些超脫自然的奇妙之處,與薩若汶體內那仿佛與生俱來的力量有分不開的關系。

反正哪怕是一界之主的哈迪斯,都還沒有見過第二個與薩若汶類似的體質呢。

“算了,現在也研究不出來什麽,就先放一段時間吧。”薩若汶打了個哈欠,懶懶地說,“反正聽你的描述,我感覺那個‘我’也不像有惡意的樣子,那就等下一次那個‘我’再次出現,我們再研究方法也不遲。”

“好。”

哈迪斯點頭,這情況也讓他想到他們最初的時候,不由說:“當年我也不是一次性就找到抓住你的法子的。”

“啊,你還說這個。”

這一句直接讓薩若汶回想起他們初見時的不愉快,那時候他真的是被哈迪斯嚇得不輕啊,滿腦子都是對方一怒之下把自己殺掉怎麽辦。

哪能想到現在……薩若汶看了眼現在他和哈迪斯的樣子,心想,哪能想到現在他倆居然能處到喝完酒躺一張床的地步?

要是時間倒過去跟那時候的他說,薩若汶估計,過去的他會覺得自己在未來果然被冥界這鬼哭狼嚎、終日不見天日的鬼環境給逼瘋了。

想到這場景,薩若汶笑了聲,問了個他一直好奇的問題:“所以,當年你在你的神識空間,第一次看見我時,到底怎麽想我的?”

哈迪斯聽了這問題,半瞇起眼回憶起那時候的情景,思考了下才緩緩說道:“很符合我想象的人。”

“什麽?”薩若汶沒聽懂。

“我說你很符合我對你的想象。”說到後面,哈迪斯移開眼,小聲道,“只是沒想到,膽子太小了。”

“哈!說誰膽子小呢?你知道你那時候有多嚇人嗎?”

耳朵尖的薩若汶自然聽清楚對方最後在嘀咕什麽,不滿控訴,“我本來就人生地不熟的,那時候又討厭死冥界的陰暗冷清了,你還這麽嚇我,誰來不是那副樣子。”

最關鍵的是,那時候他完全就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人類啊。薩若汶很清楚,那時候的自己在這些神祇眼裏可能還沒有一只雞能打,這些冥神是真的有能力將他的靈魂消滅殆盡。

這種情況下,薩若汶覺得自己還沒崩潰已經算是心態好的了。

哈迪斯條件反射地道:“對不起。”

果然,這一下就把薩若汶肚子裏還堆著的一大籮筐話就堵回去了,巧言如簧的人類哼了聲,自覺寬容大方地閉上了嘴。

之後的一段時間,哈迪斯時刻關註著薩若汶的情況,時不時就把人帶到身邊。

但薩若汶體內那個“我”卻再也沒出現過,冥界一切如常,顯得那短暫的一次醉酒就像是哈迪斯的幻想。

薩若汶琢磨著,猜測那個“薩若汶”可能就是要等他醉酒後才能出現,就是不知道到底是酒精的刺激還是需要他無意識的昏迷。

但後者的可能性明顯不大,畢竟他還保持著人類的習慣,時不時就去睡一覺補充精力,但不管是判官所、愛麗舍還是冥王宮,都從來沒有過關於他夢游的說法。

不過,還沒等他有機會再做一次測驗,引發一堆事件的源頭——狄俄尼索斯的狂歡宴,就不知不覺臨近了。

·

陽光從斜上方傾瀉而下,仍站在甬道上方的人擡手擋在眼前,半虛起自己的眼睛。

“薩若汶!”

比起初見之時要硬朗許多的青年站了過來,擋住了後方的太陽,背光的臉充滿笑顏,朝下伸出手,“快上來!”

“俄爾普斯。”薩若汶握住他的手,借力跨過地獄之門,穩穩落在綠地之上。

他閉起眼,明顯在冥界呆久了,如今還有點兒不適應大地的熾烈陽光。

他看向俄爾普斯,擡手比了比,還有點驚訝,“我的錯覺嗎?感覺你長高了不少?”

“哈哈,是吧!”俄爾普斯就等著他這句話呢,貼近他仔仔細細比了比兩人的身高,“果然,我比你高了!”

要知道,他們第一次見面時,俄爾普斯還是個少年的模樣,身高踮起腳尖也不過薩若汶的鼻尖,但現在薩若汶看,對方明顯已經成年的模樣了,居然還比他要那麽一點兒。

“你們的成長真的沒什麽規律。”一轉眼居然被超過身高,薩若汶到底有些不高興,“怎麽一下子竄這麽高。”

“嘿嘿,多嗮太陽?”俄爾普斯叉著腰笑得薩若汶想打他。

他之前游歷時可因為那副少年模樣受了不少人輕視呢,現在終於翻盤了,他自然得意不已。

“算了,不說這個。”薩若汶搖搖頭,“走吧,我可不想去趟宴會還遲到。”

“這個倒是。說實話,本來我都沒抱希望你回來的,還跟狄俄尼索斯說邀請了你也不一定來的,沒想到你真來了!”

這話說得奇怪,薩若汶琢磨了下反應了過來,瞬間倒眉怒視他,“我就說無緣無故那酒神怎麽想起了我,原來是你攛掇的是吧!”

他算是知道怎麽邀請函後面就跟著俄爾普斯的信了,說什麽擔心他不來參加,這家夥是生怕他不來還特地來封信激將他是吧?

“哎呀。”俄爾普斯捂住嘴,惱火自己怎麽一下子說漏嘴了,連忙求饒道,“我不是我沒有!”

這幅樣子說出去誰信他沒有,薩若汶嘴角抽了抽,他深呼吸口氣,問對方:“所以到底怎麽回事,你怎麽跟狄俄尼索斯混到一塊兒去了?”

俄爾普斯卻偷摸著觀察他的臉色,確定他沒有氣到轉頭就走,這才低聲解釋說:“最開始是他來找我,他說傾慕我的琴藝,想要我為他的宴會彈奏,然後我就答應了。”

“……我不是建議你去拜拜各路智慧神嗎?你沒去?”

“我去啦!然後雅典娜覺得莫名其妙,普羅米修斯笑了我幾下,宙斯我沒敢去……”

薩若汶:“……”

他突然有一種生氣不知道往哪處發的無力感。

算了,這種治好了也會流口水的。

他無奈,“不說這個了,那你怎麽又想到邀請我的?”

“狄俄尼索斯想要合奏。”俄爾普斯說,“我覺得只有你能跟上我的節奏。”

“?所以我不僅要參加,還要跟你在那狂歡宴上合奏?!”薩若汶笑得嚇人,有一種想用琴弦勒點兒什麽東西的沖動。

俄爾普斯摸了摸自己脖子,突然覺得有些發涼,他小心翼翼地說:“呃,大概,也許,是的?”

“我突然想起我判官那兒還堆了不少乎兒要做。”薩若汶呵呵,轉身就走。

“哎!薩若汶,不要啊!”俄爾普斯連忙往前一撲,抱住他大腿,“只是宴會開場時合奏一會兒,你隨便彈都可以。很簡單的,放心,不會耽誤我們享受宴會的時間的!”

薩若汶拔了拔腿,居然沒拔動,轉頭一看俄爾普斯這家夥居然讓那些草木根枝抓住他,他又牢牢扒著他腿,難怪沒拔動。

薩若汶:“……”

“放手。”他冷冷道。

“不放!”俄爾普斯這時候就很有志氣了,瘋狂搖頭。

“放手。”薩若汶伸出手。

“不放!!”俄爾普斯以為他要打自己,閉上眼依舊搖頭。

“放手!”薩若汶抽出自己的琴弦,銀絲在陽光下泛著刺眼的光。

“不放!!!”俄爾普斯咬牙堅持。

薩若汶眉頭一跳,正想下手,就感覺身體一輕,腳下堅實的土地一下變軟,他差點沒站穩。

“?”

他看向四周,就發現自己轉眼間居然離地面而去,周圍雲霧繚繞。

俄爾普斯瞬間松了口氣,松開手往後一倒,倒在他們站立的雲層之上。

一個孩童模樣的神祇突然從薩若汶背後冒出,看著他們笑嘻嘻道:“哈!坐穩了喲!西風要開吹啦!!!”

“目的地是,狄俄尼索斯的歡宴場——”

是西風之神仄費羅斯!

薩若汶看向俄爾普斯,就見對方一臉心虛地朝他笑笑。

這貨就是在拖延時間!

但還沒等他怒罵什麽,隨著仄費羅斯的話音剛落,剛剛還穩停原地的雲朵便猛地向前竄去!

不知從哪裏來的狂風推著他們,薩若汶只感覺被自己五臟六腑都還停留原地,人就飛出了老遠。

他猛地蹲下身,伸手護著自己的頭,惡狠狠地瞪了俄爾普斯一眼,咬牙切齒地說:“你等著。”

俄爾普斯訕訕一笑,背後冷汗直冒。

·

西風直送,自然慢不到哪裏去,幾乎只幾個呼吸間,他們就來到了一處海濱之地,遠遠就能看見一群人圍繞一人聚集在一起,周圍幾乎算得上是隨意地擺放著一箱箱的美酒與面包。

“阿哈——”西風之神的聲音帶著獨特的回聲,聽得人耳朵嗡嗡的,“我們到啦!”

雲朵如迫降般毫無預兆地直接降落,直降直下差點讓人把胃給吐出來,而等薩若汶兩人下了雲,西風神眨眼間便消失不見,只留下一串稀薄的雲跡讓人知道他剛剛一飛而過。

薩若汶腳步有點虛地捂著頭,心有餘悸道:“到底是誰在造謠西風神的脾氣溫和……”

烏拉諾斯的雲車都沒有他會飆吧。

“咳咳,除了有點不顧乘客死活外,西風神確實是□□裏脾氣最好的,至少不會半途把你丟下去。”

俄爾普斯理了理自己被吹亂的頭發,游歷途中,搭過□□雲車的他對這方面很有心得。

他這副頗有故事的模樣,讓薩若汶忍不住對他側目。

不對,但這也不意味他會忘記俄爾普斯幹了什麽缺德事,薩若汶想起正事,捏著對方的肩陰險道:“俄爾普斯,宴會之後你最好給我留下來。”

“能不打臉嗎!”聞言俄爾普斯就捂著頭大叫,似乎已經認了命。

“呵呵,你靠臉吃飯嗎?”薩若汶嗤笑一句,朝宴會場走去,打定主意就朝他臉打。

俄爾普斯心灰意冷,哭喪著臉跟了上去。

·

“一——二——三——”

“讓我們歡迎兩位大樂師!”

“哦耶!”

香甜的葡萄酒從四面八方撲過來,薩若汶應激一般豎起屏障阻擋那些鮮紅的酒液,但俄爾普斯就沒這麽好運了,紅色的衣袍一下被潑得深一塊淺一塊,剛打理好的發型也被淋得正巧,瞬間毀於一地。

一頭酒紅色卷毛的青年以誰也反應不過來的速度朝他倆撲過來,大手一張將兩人牢牢擁在懷中,然後轉著圈興奮道:“歡迎兩位!!!”

濃烈的酒香從四面八方侵襲而來,屏障能抵住酒液,卻扛不住一個神的用力擁抱,身側俄爾普斯沾滿酒液的衣服蹭上他,薩若汶伸出腦袋試圖呼吸一口新鮮空氣,結果空氣裏都似乎飄著帶著酒精的香氣,讓人無處可躲。

忍無可忍無需再忍,薩若汶大喊道:“好好好!快放手!要勒死了!”

“哈哈哈!”酒紅卷發青年,不用猜也知道是狄俄尼索斯大笑著放開兩人,就像薩若汶說了個極其可笑的笑話一般。

“狄俄尼索斯……我說了這一環不用做的……”俄爾普斯晃晃腦袋,張開自手展示自己一片狼藉的衣服,“你看我這樣還怎麽彈琴?”

“擔心這點作什麽?我自然為你們準備了換洗的衣物。”

酒神折手捂住自己胸膛,“摯友,怎麽能去掉這一點!這可是我對你們的熱烈歡迎,是整場宴會最熱鬧的時刻!”

“諸位!你們說我說得對不對!”

他雙手一揮,轉頭對人群呼喚道,便得來一群震天的歡呼聲。

“根據歡呼結果,正應如此!”

狄俄尼索斯大笑道。

薩若汶:“……”

他似笑非笑地看向俄爾普斯,表情像是說:“這就是你說的很簡單?”

俄爾普斯擦了擦自己頭上的葡萄酒:“應該,也許,很簡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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