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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除夕 盼你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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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除夕 盼你如意。

宋瑾留了個數學題給盧駿年, 一同留下的還有那一罐子砂鍋粥。

盧駿年看著那罐子粥,不禁想起那日茅廁之旅,氣就不打一處來。

“明路!明路!把這個給我拿出去扔了!”

明路不明所以地進來, 看見桌上那個罐子, 發現是宋瑾剛剛提進來的,於是好奇地揭開蓋子,一股濃郁的香氣撲面而來。

“好香啊大人,您還沒用早飯吧, 吃這個剛好。”

“我不吃!”盧駿年嘴硬了一句,心裏的饞蟲卻被那香氣給勾了出來。

“大人您若不吃,那小的拿去扔了。”

扔是假的,他可以抱走自己吃,反正又不會被發現。

然而盧駿年攔住了他。

“等等,那個......好歹也是人家的一番心意,你去拿兩副碗筷來, 我們一道吃。”

明路高高興興地去了, 盧駿年叫他先吃一碗, 見他吃完才問:“怎麽樣?”

“好吃啊大人,你怎麽不吃啊?”

“肚子疼嘛?”

“肚子不疼, 身上暖和。”

“哦——”沒毒, 盧駿年這才吃了起來,果然好吃,又餘下半罐子叫明路給夫人孩子送去。

吃完這頓早飯,盧駿年在年前就再也沒有好好吃過一頓飯,宋瑾惹的。

他埋頭算了一早上的題,楞是沒算出來,不得不承認自己在算術上並不精通, 但是他想到了一個人,那就是季舒白。

既然他倆能聊上,想必也是懂得的,先去試試是不是季舒白指點的再說。

於是這天中午他午飯也沒用就往季家去了。

季舒白家中有客,好在都是同僚,他也沒說是宋瑾出的題,只是把題目亮出來叫大家一起想,順便觀察觀察季舒白的神色。

沒有半點兒破綻,他不禁疑惑起來。

“這真不是你給支的招?”

“什麽招?”

“陸家食鋪那小妮子呀,不是你給支的招,她怎麽會這個的?”

季舒白也楞了,宋瑾給他說過化外語,說過番邦故事,可是真沒提過算術呀。

盧駿年看季舒白那一臉疑惑樣,方才信了這題跟他真沒關系。

這就更奇怪了。

罷了,先不想是誰支的招,把題解出來,別在宋瑾面前丟臉才是要緊事。

於是他更加熱絡地拉著眾人一道算題。

可是幾人在季家待了半晌也沒算出來,最後盧駿年只好揣著題目又回去了。

自此開始日不思飯,夜不思睡,一個年把人都過瘦了。

宋瑾則相反,渾身是勁兒地預備著過年的事兒。

買炮仗,買彩燈,買鮮肉鮮魚鮮蝦,杜鵑幫著縫荷包,春雲忙著貼門神,兩個夥計掛彩燈,鋪子裏一片喜氣。

更喜氣的還在後頭。

除夕前兩日生意從天而降。

柴家派人來傳話,初三那日柴家辦年酒,要多請幾位廚子,問宋瑾可得空。

宋瑾哪有不得空的道理,嘴都快笑歪了。

時機這不就來了嘛。

她一直想有機會把菜給其他的豪門富貴嘗一嘗,這樣將來機會多些,年酒就是一個大好時機。

長洲縣裏估摸著有頭有臉的人物都會被柴家邀去,到時候只要有那麽兩三個人喜歡上自己的菜,那不就是機會嘛。

宋瑾一想到這裏就樂的睡不著覺,臘月二十九還跑去賣牛奶的人家訂牛奶,說她年後要用,切莫耽誤。

自從那日在季家見過季舒白一面後,宋瑾就沒再見過他。

一個原因是季舒白忙碌,原先拿事務繁忙推掉的一眾客人如今是不得不見了。

二個是宋瑾也忙著做生意備年貨,所以沒空去找他,接下了柴家這筆生意後只怕是更加沒空去找他了。

等到了大年三十這天,鋪子裏歇了業,大家夥兒只做今天要吃的年夜飯。

幾個夥計倒是都留在了鋪子裏,宋瑾同意他們飯後領了紅包可以各帶一條臘肉回家去一趟,但是初三她就要去柴家,這回帶的人多,大家是別想歇的。

能吃上豐盛的年夜飯,又能領個紅包,還有臘肉,這比從前為奴的時候不知道好上多少倍,哪有不同意的道理,因此各個都盼著晚上的年夜飯。

這天上午,宋瑾正帶著人在廚房裏忙碌,她開始慢慢傳授些廚藝給杜鵑和春雲,兩個人都已經能做一些她的拿手菜t了。

忽然外頭一個貼門聯的夥計進來傳話,說是青杉來了,宋瑾忙把鍋鏟遞給杜鵑,她得出去一趟。

青杉手中捧著一個描金拜匣,不用想也知道是季舒白派他送信來了。

“我家大人說了,這東西是給陸姑娘的,姑娘收下便是。”

宋瑾依言接了過來,匣子裏有一封信,還有一個牽牛紫緞子面勾蓮紋腰圓荷包。

她取出荷包,能聞見一股幽香,等仔細嗅過方才發覺是那日自己提了一嘴,說很喜歡的清苦香氣。

“大人說了,若是姑娘忙碌,不必急著回信,等大人忙過這陣,會再來信的。”

宋瑾謝了青杉,又從懷裏摸出兩三顆散碎銀子給了他,說是除夕夜討個吉利,青杉謝過了方才回去。

宋瑾沒有去看那信,而是先端詳起荷包來。

荷包口有幾個裝飾,幾個碧玉珠子串在紫色的緞帶上,像她那日戴的竹葉簪子,她很喜歡。

她把信和荷包一起放在臥房的枕頭下,打算等忙完了今日再去細看。

這天晚上的夥食尤其豐盛,往日宋瑾舍不得做的菜今日都做給了大家來吃。比如清蒸鱸魚紅燒肉,糯米排骨白灼蝦,就連米飯都是用的臘肉丁煮的,鹹香撲鼻。

開飯前要照舊先點炮仗。

夥計早準備了一根長竹竿子,叫春雲抓住一頭站在屋裏,另一頭掛上長長的鞭炮伸在街頭,引信一點燃夥計便躥了進來,一陣劈裏啪啦的響聲中,猩紅的鞭炮紙屑炸了一地。

這一日,蘇州街上處處飄紅,一片喜氣。

開飯前老陸將紅包派發給大家,裏頭的東西不多,討個吉利才是要緊的。

一群人圍桌坐定,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笑意,宋瑾已經許久沒有感受過這種純粹的愉快了。

眾人舉杯,宋瑾以茶代酒,說出她明年的願望是賺大錢,多買地,買宅院,搬新家,開大店。

大家笑話她,一次願望許的太多,菩薩要記不清了。

這天夜裏眾人吃的開心,夥計們也不回去了,就在鋪子裏圍著一盆炭火閑聊。

孟齊說他想娶個娘子,像阿榮那樣有人暖被窩的才叫過日子。

張鴻安搶著說他也一樣。

阿榮則想有個孩子,想當爹,叫杜鵑拉扯著不讓再多說,嫌害臊。

春雲說她想元宵節去看燈走橋,這一回大家都說準能行。

臨近子時,眾人也都聊不動了,宋瑾也拉著春雲回了臥房。

春雲一回臥房就拆開了老陸給的荷包,說是老陸給的,其實是宋瑾在兌店換的銅錢,一水兒的金背。杜鵑手巧,將銅錢用紅色絲線串聯起來,竟編出個游魚的造型,預示著年年有餘,就連那荷包也是她縫的。

裁縫鋪子裏的邊角料,她拿幾個銅板去換回幾片大的,拼拼湊湊縫出好幾個荷包來。

相比老陸給的紅包,宋瑾更在意的是她枕頭下的那封信。

她搬了把凳子在床頭,人躺進被窩裏,春雲熱乎乎的身子貼著她,在一片溫暖中,宋瑾摸出了枕頭下的那個荷包和信,借著瑩瑩燭火拆開細讀起來。

“上次一別,已經數日,本欲到店聽你說書,可青杉回話說你近日忙碌,並不再說書。我又被朋友纏住,不得脫身,每日疲於應付,盡說些常言常語,因此倍加懷念你怪言怪語的日子,只恨不得與你相見。正月只怕繁忙,年酒邀約不斷,不知何時才能相見。盧兄因你的題目而撓去青絲甚多,下次相見盼你留情,中年蒼老,饒他一回吧。上次你言香包甚好,此次奉上一枚,盼你如意。”

宋瑾看完信,將信捂在胸口,強行壓制的笑意忽然爆發,連眼淚都笑了出來。

“姐姐,你怎麽了?季大人寫什麽了?”

“他說他想我,哈哈哈——”

春雲聽了也笑,伏在宋瑾胸口問:“那你會嫁給季大人嘛?”

宋瑾想了想道:“將來的事情誰知道呢,當下開心了再說。”

“我瞧著季大人準是喜歡你,眼睛騙不了人的,我看從前阿榮對杜鵑就是那樣的。”

“是嗎?”宋瑾想,他一定是喜歡自己的,這種沒有說穿卻又暗自相連的關系讓她極度愉快,一心只想著要保持住才好。

宋瑾細細地將信重新折好,放進枕頭下,吹熄了蠟燭,輕聲對春雲道:

“睡吧,明兒還要早起呢。”

這一夜宋瑾心情極佳,可盧駿年卻在年夜飯後進了書房,看見書案上那一大疊草稿不禁怒火中燒,一把將題目撕的稀爛。

正月初一一大早家家戶戶搶著點炮仗,那架勢不像是搶點炮仗,而是像搶福氣一般,吵得宋瑾早早就醒了,卻又不能賴床,因此昏昏沈沈地爬起來。

臨街的門板夥計們已經卸下,一根挑桿上面已經掛好了鞭炮,老陸跟陳婆子在旁邊看著夥計去點,又是劈裏啪啦的一陣響。

初一是不能掃地的,所以門口紅色的紙屑堆了諸多,各人相互拜了年後,兩個夥計跟阿榮杜鵑就先提著臘肉回了趟家,說好午後返回。

宋瑾這個時間點也是有空的,按說可以往季家去一趟,但她知道季舒白今日一定不得閑,所以也就不去湊這個熱鬧。因此在夥計走後進了廚房,把昨夜沒吃完的米飯重新炒過,當做早飯吃了。

也不知是哪裏的習俗,要年年有餘,所以新年第一頓得吃去年剩下的飯菜,這便是有餘,是富裕的象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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