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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是她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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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是她的氣息

如果對被淹沒在時光中難以尋跡的歷史有興趣, 那麽去翻翻仙人的筆記吧。

雖然仙人的筆記並不一定全面地概括了當時的歷史,但是沒關系,翻翻仙人的筆記吧。

總會有收獲的。

少女小寒是這麽想的。

她對於後來加入明蘊集的那一部分沈玉谷先民的好奇, 終於在看到仙人筆記的那一刻得到了滿足。

[這是疫病蔓延開來的第四天,華璉來敲了我的門。我還在生她的氣,本來應該叫她多吃幾天閉門羹的,畢竟冒犯仙人這種事可不能輕輕放過。可是華璉說, 她願意告訴我這場疫病從何而起——她原本一直對此三緘其口的, 可這次她終於肯松口卻讓我有了些不妙的預感……後來我想, 我其實不該因為這一時的心軟就放她進門,此舉成了我日後無數遍悔恨的源頭。]

[華璉向我傾訴……她和族長他們看到了月亮。不是高懸在天上的、冰冷且永恒的明月,而是殘破的、蒼白的……月亮的屍體。他們在那裏見到了沈玉谷的主人、夢的君王, 他們見到她倚靠在車轅斷裂的金車旁小憩。而她愚蠢的同行者們驚醒了這位難以捉摸的女王。]

[而在這位女王起身後,他們看到了殘月黯淡冷光籠罩下的遍地屍骸。那些屍骸並未徹底死去,即便只剩下森森白骨也依舊在不斷地絮語。它們說:法涅斯、法涅斯……占巢之鳩、無恥之尤!它們說:原初、原初……何剜我骨、何削我肉?]

[……這些愚蠢的凡人!他們聽到了原初的秘密!而大概率身為守密人的夢主正是因此才對這個無辜的集落降下瘟疫, 這是她封口的辦法。]

[……華璉啊,我已年老的短壽的恩人, 愚蠢得令我痛惜的凡人。她決意與那些同樣撞破夢主隱秘之人一同赴死, 以求夢主能夠解除對整個集落的詛咒。可詛咒會沿著血脈流傳,生生不息……我又如何能忍心告知她如此殘酷的真相?看在她已垂垂老矣、看在她已雙目渾濁的份上……我如何忍心?]

[……菲尼斯應允了他們,明蘊集將接納這群混雜著窺視秘密之人血液的流亡者。明心竟然沒有反對,自從他自不量力向母親發起挑戰落敗後,他們的關系反而變得更微妙起來, 有時甚至讓我有種被排斥了的錯覺……膽大包天的菲尼斯、令我越來越看不透的明心,但願你們不會做出令眾人都感到痛苦的事……]

仙人的筆跡漸漸變得雜亂, 似乎對應了他後期不穩的心境。

[我早該知道……我早該知道!菲尼斯那樣又固執又惹人討厭的家夥,如果她不想, 她完全可以一個人就這麽默默背負命運到死!如那可悲的眾水女王,如那可憐的海祇大蛇,她亦可遁逃至暗之外海尋求覆仇的機會,可她都沒有。她真正的目的是▆▆▆(此處為模糊不清的塗抹痕跡)]

[……]

[我明白了。]

[她撞破了隱秘。]

*

……

這是為祂看守月車的第多少個百年?“夢”不知道。

時間是位可惡的敵人,她讓魔神的記憶慢慢磨損,叫魔神將自己真正的起源遺忘。

在每一個呼吸都顯得如此漫長的守候中,一道熊熊燃起的火光照亮了“夢”的世界。

一只鳳凰,一只美麗的、野蠻的、強壯的鳳凰。

“夢”問:“你要往何處去,美麗的鳳凰?如果你不介意,能否駐足片刻,陪我說一會兒話?”

鳳凰竟然真的停下了腳步,她來到殘破的月車旁,俯視著盤坐在地面上的魔神。

“你很寂寞嗎?”鳳凰問。

明明是居高臨下的姿態,明明是傲慢無比的語氣,但在聞聽她聲音的那一刻,“夢”感到了無比的欣喜。

“是啊是啊,我太寂寞了。這附近空無一人,我已經許久沒有和活人說過話了。美麗的鳳凰,能否請你短暫地陪伴我一會兒呢?”

“……”鳳凰思索了一會兒,然後幹脆利落地拒絕,“現在還不行,我還有事要做。”

“那等事情做完呢?等事情做完能來陪伴我嗎?”

鳳凰噗嗤一聲笑出來:“真是黏人又煩人的魔神——可以,我可以來陪你,但你要為我做一件事。”

“夢”不在意她話裏那些不重要的東西,她只知道對方答應了會來陪伴自己。她的眼睛亮得像從來不曾在她所在的地方存在過的星辰:“你需要我做什麽?”

“我要你在下一個百年我上門時,將我所求之物無償贈予我。”

“可我怎麽知道你所求的是不是我不能夠給予的呢?”

“我所求的都是你不應當給予我的,但你會願意給我的……小替代品。”

這段對話的時間很短,對比魔神漫長的生命來說,不過就是短短的一瞬。但在“夢”的感知裏,這段對話的時間卻比她後來與其他任何凡民之間的交流都要漫長得多,也令她更珍惜得多。

那只鳳凰要走了,“夢”殷殷切切地問:“美麗的鳳凰,你叫什麽?”

“菲尼斯,你呢?”

“……我?”她苦惱地歪了歪頭,“我叫薩米基納?”

“呵,”菲尼斯又笑了,“等你不必再披著這副偽物的皮囊時再來和我交換姓名吧。”

“夢”不明白她這話的意思,但“夢”知道自己要再等待她一個百年。

在這個百年裏,“夢”聽到了凡民的呼喚,於是她試探著第一次走出屏障,成為了某處美麗水鄉的庇護者。她認識了許多朋友,游魚、白蛇與猊獸伴隨她的左右。

約定的時間到了,菲尼斯如約而來,已然成熟不少的“夢”問:“你該解答我的疑惑了——你所求為何?”

“把你看守的東西分一些給我,如何?”

“那是禁忌之物。”

“我不但要那些東西,我還要你的一部分本源。”

“……你是真不客氣啊?”

“所以你給嗎?”

“夢”深吸了一口氣:“我要知道你想拿它們做什麽。”

菲尼斯:“我答應了一些人,要將他們從無盡的苦役中解放,我要讓高高在上的天上人付出代價。所以我需要你——需要你的東西。”

“那麽,說好的陪伴,還算數嗎?”

“——當然算數。”

*

沈玉谷的天空陰沈下來,浪湧的回響越來越大聲,讓被遮掩在其下的人愈發惴惴不安。

小寒桀桀笑著靠近季什科夫,而季什科夫作為一個人高馬大的邪惡愚人眾竟被嚇得瑟瑟發抖、連連後退、哀哀叫喚:“我說姑奶奶您就放過我吧,有什麽事是坐下來談一談不能解決的!咱們就非得動手嗎?!”

順手幫忙按著人的靈淵:“動手比較快。”

季什科夫:“沒跟您老人家說話……”

那頭應達反手搶過身體:“磨磨唧唧的,還能不能行了,等會兒沈玉谷被淹了你們都完不了事!要血是吧?”她順走了石桌上用來切水果的銀質小刀,在所有人都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在季什科夫的指頭上戳了一下。

鮮紅的血順著手指滴落下來。

啪嗒一聲,浸透了幾人腳下的土壤。

原本被靈淵抽了個半死的龍蜥突然躁動起來,十分狂躁地拱來拱去,眼看著就要向季什科夫的方向沖來。靈淵反手一拍,龍蜥四腳朝天安詳地睡了過去。

龍蜥的異動似乎並不是偶然,隨著血液滴落,沒多一會兒,小批魔物正向此處聚集的動靜就被在場的幾位察覺。

小寒托著下巴打量季什科夫:“看來我的猜想沒錯……可以啊兄弟,魔物引誘劑啊。”

季什科夫苦著一張臉:“別挖苦我了。”

“這怎麽能是挖苦呢!”小寒一臉興奮,“你不知道吧,我的理論研究告訴我,凡是有明蘊遺民血統的人,他們的血液或多或少都會對魔物有種引誘效果。我記得那本書上有個法陣……只要用這種血液去畫,就可以將魔物聚集起來。

但這個法陣的效果卻並不僅僅是聚集魔物那麽簡單,它能夠讓身處其中的人短暫開啟通靈天賦,吸引附近的游魂附著在陣中人的身體上。長此以往,陣中人承受不住游魂的侵蝕,就會耗盡生命力死去。”

季什科夫:“……這怎麽越聽越不對勁,我是不是見到過這種法陣?”

一旁的靈淵想了想,寬慰道:“不必擔憂,人類。如果你不幸中招,也放寬心。人早晚都是要死的,你只不過是提前了而已。”

“……我謝謝您啊。”

“不用謝,人類。我其實並沒有在安慰你。”靈淵點頭。

季什科夫:“……”

那也還是謝謝您嘞。

無語凝噎之餘,倒還真給他想起了自己究竟是在何處見到過這東西。那可不就是在當初他還在扮演小六……呸,盜寶團斥候季明的時候在青墟浦那一塊地方碰到過的法陣嘛。

後來博士大……博士給他補了補課,讓他知道那塊地方原本其實是用來封印仙人的,只不過封印被有心人提早破開了而已。

不過,博士說到這裏的時候倒是撇清了關系。這種破壞封印放出別國家裏破壞力驚人的小動物這種事,按照刻板印象來說都是愚人眾做的,甚至凈輪妙法真君被放出來這回事連自己人也認為是愚人眾做的。

那時面對他純真的疑問,博士先生先是發表了以下六點意見:“……”

而後他遺憾道:“雖然準備破壞封印道具的人是我,行動小組也已經派遣出去。但很可惜,最終揭開封印的人並非他們之中的任何一個。我也很好奇,到底是誰的消息如此靈通,搶在我們之前揭開了妙法太子的封印呢?”

此事疑似已經成為愚人眾內部十大未解之謎之一,但現在與季什科夫已經沒什麽關系了。

青墟浦的法陣是在仙人被放出封印後大約一個月左右的時間被畫上去的,能布置法陣的顯然只有仙人本人。

而小寒此時也看了過來:“我聽說前段時間青墟浦有魔物暴動,正巧那段時間之後沒多久七星就發布了仙人現世的公告。

根據我的考據,五百年前供奉妙法太子的行宮就在青墟浦,而那之後就再也沒有這座行宮的記載……所以太子其實就被封印在那裏,而魔物暴動極有可能是太子使用了那個陣法對不對!”

季什科夫看向她的眼神頗為覆雜:“你是怎麽推測出來的?”

“如果你像我一樣,數十年如一日地研究妙法太子的事跡,你也會很快就能推論出來的……”小寒謙虛道。

而應達則在她的身體裏用剛學會不久的時髦用詞拆臺:“毒唯的直覺罷了。”

“這是經過嚴謹的邏輯推斷的、合理的推論!”小寒抗議,“我還推斷出,太子布置這個陣法的用意是召喚亡靈,他極有可能在利用這個陣法喚回五百年前陣亡在青墟浦的那些部下。”

季什科夫職業病,開始分析:“他為什麽要這麽做?難不成單單只是心善不忍見部下的游魂不得回歸地脈?總得有其他原因吧……”

天空伴隨著他的沈思動作轟隆隆打了個悶雷,襯得當前的情景愈發陰森。

烏雲緩緩匯聚到一處,又從某處開始慢慢被染紅。此時在場的三位仙人終於意識到不對勁,紛紛擡頭看去。

靈淵第一個露出警惕的表情:“是她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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