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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季什科夫下士……想必與那位方士,長得很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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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季什科夫下士……想必與那位方士,長得很像吧?

引人生理性厭惡的聲音似乎在耳畔緩緩遠去。

“季什科夫下士……想必與那位方士, 長得很像吧?”

……

啊。

很像。

簡直一模一樣。

在季明那小子一邊虛情假意地大喊著“嚴爺”一邊向他奔來的時候,他仿佛看到另一個人舉著旗子向他跑過來:“頭兒!頭兒!對面主力轉移路線了,一群傻*, 想給咱們包餃子呢!”

不管是外貌還是習慣,還是那帶著幾分不正經的做派。

他差點脫口而出。

“從哪兒學的汙糟話?難怪你娘說你一天到晚沒個正形,看來所言非虛。是該送本仙這裏來好好磨磨性子,學學本仙的穩重。”

“你笑什麽?本仙有說錯嗎——小六?”

*

“……小六?”

炎瑯還記得那孩子, 個頭不算高, 但身手靈活得很。因為純陽之體的緣故沒少禍害家裏的東西, 最後被他忍無可忍的親娘揪著耳朵送來了他這裏。

很瘦、飯量很大,性格出奇的活潑,從來不畏懼仙人的冷臉。

就算是金鵬那家夥已經擺出了一副隱忍到下一秒就要提槍戳過來的模樣, 那孩子也敢湊過去問仙人您這面具怎麽做的我也想給我們頭兒弄一個。

別說,那時候金鵬那氣得想動手揍人,但又因為怕自己把人打死而不得不忍耐的憋屈樣子讓人看見就很爽。

然後他看著那猴子一樣的瘦小子一點點長高長大, 從暗戳戳比劃他跟他差不多的身高,到最後直接囂張地、大不敬地嘲諷師父的個頭竟然只到徒弟的肩膀。

他看見自己一臉不耐地把他從敵陣中央搶出來, 這滿身血的混小子迷迷糊糊地抓著他的手, 失了智一樣突兀喊了聲“爹”。

凡人短壽,在他手下的千巖軍大部分都是他看著長大的,私下裏說他有種“年少當爹”的氣場也是常事。但敢當著正主的面真把這一聲“爹”叫出來,只能證明這小子確實已經意識不清醒了。

他覺得好笑,幹脆真的找上了他的生父母商量, 討了個“幹爹”的名頭,坐實了他這一聲神志不清的“爹”。

留雲說他跟帝君真是一脈相承, 都喜歡給人家當爹。他說你猜我為什麽不笑?於是留雲反而笑了,說誰知道呢, 可能不是因為帝君是喜歡給你當爹吧。

於是他給留雲擺了兩個月的冷臉,連帝君都知道了,頗為驚奇地問他說你跟留雲又置什麽氣?

“……”

炎瑯那時候想,璃月還算是個不錯的地方。

他是什麽時候發現那個詛咒存在的?在友人們一個個離去的時候?還是在連那孩子也日漸沈默的時候?

“……頭兒,這樣的日子什麽時候才能結束?”

他又看見那孩子了,那孩子在向他提問。

那孩子不來問的時候他都要忘了,這小子比任何人都更盼望和平。他遇到了一個心儀的姑娘,最大的煩惱在於姑娘的父親嫌他背靠仙人卻依舊是無房一族,直言他配不上自己的女兒。於是他只能賠笑說等這場仗打完、等下場仗打完……一定拿出全部的身家在玉京臺購置一個落腳之處。

可惜仗是打不完的,一場接著一場,以往陪在他身邊的兄弟也一個接著一個陣亡。

在這樣烽火連天的日子裏,一個期盼和平的人根本連和平的希望都看不到。魔神的戰爭曠日持久,對於人類來說,它結束的日子實在遙遙無期。

當一個人一輩子都在為了和平而戰,但在某一個時刻卻意識到直到自己死去和平都不會到來時,他會陷入迷茫。小六只是到了這個階段而已,炎瑯能夠理解。

但他不會安慰人。

……不會是真的不會。

他的世界觀太過樸素簡單,以至於很難與心思敏感的人類共情。

難不成他要告訴他——“不要想那麽多,戰鬥就可以了,戰鬥到該死的時候死掉了就不會有那麽多疑問了”嗎?

先不說這小子會被他的逆天發言震撼到什麽程度,這話要是傳到巖王帝君耳朵裏,恐怕帝君就又要按著他的頭讓他學社交的手腕了。

為了避免受到巖王帝君版《食人樹:社交的手腕》荼毒,他很是絞盡腦汁地思索了一番,才終於想到明心曾經在他面前耍過的帥。

“我們都在努力結束這樣的日子,只是按照現在的戰況來看,很難在百年內就塵埃落定。”

他的大腦在高速運轉,拼命榨取自己過往曾經從別人那裏聽到過的雞湯言論,“雖然在你死前戰事是絕對結束不了的,但你也不必為此感到痛苦,那應該沒什麽意義。在人類裏你還很年輕,如果戰鬥疲倦了,你可以在役期滿後去做別的事。

雖然都與帝君簽訂了契約,但是我們這些仙人要比你們這樣的凡人強得多。結束亂世是我們所必須做的事,至於你……即便想休息也沒關系,這是受庇護的凡人的特權。”

“多想無益,”他拍拍“小六”的肩膀,然後開始信口亂套公式,“我的孿生兄弟曾經跟我說過——只要有風吹過的地方,何處不是前行的方向?戰火在你死前是不會止息的,所以不必期望戰爭結束後的生活,想做什麽不如現在就去做。你要退伍去成家嗎?本仙可以小小地徇私一下。”

“小六”似乎受到了點撥,低下頭去開始沈吟。

炎瑯充滿期待地看著他,希望他能說出什麽恍然大悟的人生哲理來。

只見“小六”緩緩擡頭,以一個十分嚴肅的語氣道:“頭兒,只有在這個時候我才會深刻意識到,你真的不是人。”

炎瑯:“?”

炎瑯:“你個逆子,為什麽罵我?”

“不是在罵你,頭兒,我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你是仙人,大概是理解不了凡人的恐懼的。凡人太過弱小,能做的有限,可欲望卻很多。是以總是憂慮、總是恐懼。害怕人生沒有意義、害怕隨時可能到來的死亡……

可你是仙人,你能做到凡人做不到的事,所以凡人的一切憂懼在你的眼中才沒有意義。頭兒……你其實從來不懂凡人。”

“……”

炎瑯啞然,良久才起身,“太深奧,聽不懂。所以退伍之後去哪?去書院著書立說,還是去哪個廟裏做個廟祝?我給你安排。”

“頭兒你這叫逃避,還有我聽懂你是在諷刺我掉書袋了。”

“再廢話讓你知道什麽叫真逃避,需要我親自動手讓你閉嘴嗎?”

“等等!頭兒你冷靜、冷靜,有話好說有話好說……”

*

“你說,那位方士在自盡之前,會說些什麽呢?”

多托雷那不急不緩的嗓音喚回了他的神智,“怨恨他的師父終究不懂人心?還是看透了自己的悲劇命運就是由他的師父帶來?我很好奇,凈輪妙法真君,你能否為我解惑?華豐……或者說,小六。他說了什麽呢?”

炎瑯:“……”

他什麽都沒說。

因失望和疲憊而決心赴死的人大約都是不愛說話的,小六什麽都沒留下。

“不想說嗎?也沒關系,”多托雷道,“但是你看,最急切地想要擺脫詛咒的人可是你,而我恰巧有這個能力幫你。你沒必要那麽提防我,對嗎?”

金色的血液淅淅瀝瀝灑下,引得附近的魔物都有些躁動。

多托雷居高臨下地觀察著面前這具已經被深淵之力侵蝕得殘破不堪的軀體。

透過特制的鏡片,黑色的、充滿惡意的汙穢力量在那些裂隙中翻湧,金血也自這些裂隙當中漏出。

這具仙軀的材質大約是使用了什麽特殊的材料,來自深淵的虛界力與材料親密相接的那部分活性明顯降低,只不過這種效果似乎已經衰減,那些力量已經開始再次蠢蠢欲動。與此相對的,另有一些金色的、絲線狀的能量將這具瀕臨破碎的軀體緊緊縫合起來,避免了其立刻破碎的結局。

“人界力……”多托雷看著那些金線,緩緩叫出了它們真正的名字。他的笑意變得更真實了,果然來璃月能讓他看到不一樣的東西,“果然有意思,你並不知情對嗎?這又會是誰的手筆呢?真是天才的設想……”

脖頸上的力道加重了,看來雖然暫時失去理智,但直覺還是讓這位以武力見長的仙人感覺到了不爽。頂著恐怖的殺意,在對方真的要拗斷他的脖頸前,他道:“關於業障的根治、甚至你身體的修覆,我有些小小的想法。不知道你願不願意暫且松手,聽一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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