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愛我吧、愛我吧，至死不渝地愛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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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愛我吧、愛我吧，至死不渝地愛我吧
草在結它的種子, 風在搖它的葉子。*
人間的少年男女在唱他們的調子。
絕雲間上空的金翅大鵬鳥在……
在……
在沈默。
如果他沒看錯的話，對面那只重明鳥，向他做出的應該是禽類特有的求偶舉動。
先不提為什麽一只只是擬態為禽類的神造兵器會莫名其妙掌握這種技能, 就只提最重要的一件事。
——這種求偶行為一般都是雄鳥對雌鳥做，對吧？
魈的思維難得停滯了。
救、救命。
怎會如此。
朋友們，這就要牽扯到一件很好笑的事情。對此，被降魔大聖無情屏蔽, 以至於只能靠旅行者大發慈悲蹭留雲借風真君轉播的直播間水友們有話說。
【等下, 朋友們, 這什麽情況？】
【撞、撞號了呢……】
【笑不活了，金鵬小哥此前想過他和逆子之間的戀愛會是這種喜劇畫風嗎？】
【賭一毛錢，他沒想過。】
【賭0元錢, 他沒想過。】
【畢竟金鵬小哥糾結的是不能對兄弟犯錯，但是從沒想過兄弟跟自己是同一型號的情況呢……】
【告訴我他們兩個不會都以為自己是鐵1，而對方只可能是下邊那個吧？】
【包的兄弟, 包的。你看他們現在，多開心吶！】
【前面的你說的最好是真開心。】
我們的主角之一顯然也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了這個情況, 開到一半的屏險些開不下去。
炎瑯：“你……你對小爺該不會是那、那種心思吧？”
魈： “……”
呵呵, 你說呢？
他們之間難道有誰會在一開始就自然地把自己定位成下面那個嗎？他們性別相同、地位也相差不遠、甚至比起武來也常不分勝負……都是在戰場上強勢慣了的人，這種事上誰會讓著誰啊！
於是重明鳥的眼神瞬間犀利起來：“我警告你，你不要想——”
但另一位顯然沒有讓他把這話說完的意願。
和直播間各位在一起相處時間稍久一點，雖然降魔大聖有著堅定不移的底線不至於被帶得和水友們一樣抽象，但也從他們那裏學會了一些道理。
那就是：1的花語是手慢無。
哦, 不對。
是打破遲疑的最好辦法就是行動！
金翅大鵬欺身而上，重明鳥瞬間明白了對方的意思。於是那被藏在隱秘角落裏的附上了窺視術法的小小機關被相撞的元素力在瞬間扯碎, 兩位罪魁禍首此時眼裏卻只盯著對方，仿佛這舉動並非出自刻意。
兩位仙人的影子消失在空中, 只留下一句隱隱約約的話語來不及隨風飄出就消散。
“……行，各憑本事！”
*
魈被炎瑯拽著一同跌進了他隨身攜帶的壺中洞天。
兩只鳥形仙人翅膀糾纏著從半空摔下來，在草地上滾作一團。比起從前打起來就恨不能要了對方性命的架勢，他們這回加諸在對方身上的力道簡直和調情差不多——不，或者應該說就是調情。
兩個都是用慣了人形戰鬥的，原型互啄了半天，誰都奈何不了誰，幹脆又一個翻身之後都變回了人形。
炎瑯兩只手按在魈的胸前防止他起來，整個人騎跨在他身上，那雙漂亮又驕矜的重瞳就這麽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沒看多會兒，他反倒自己先破了功，繃不住溢出一聲輕笑來：“早知道他們無聊得很，想看我的熱鬧還早著呢。趁這個機會咱們私下說說——金鵬，你看著不像蠢貨，就這麽想不開想睡兄弟？兄弟我魅力有那麽大嗎？”
魈仰面躺在地上，伸出手緊緊捏住他的手腕。他嗤笑一聲，直視著他，那雙眼睛幾乎眨也不眨：“你看著也不像蠢貨，怎麽不提自己也有同樣的心思？”
“……那怎麽了，我們明蘊遺民自古以來就大方多情，對兄弟有點想法不是很正常？”騎在他身上的人一哽，卻很快就反應過來，嘴硬道。
魈：“那白天怯戰逃走的人是誰？”
炎瑯冷哼：“反正不是我。”
都到這個地步了，一切的回避之舉也就沒有了意義。被刻意忽視的事實已經擺在眼前，已經無需否認、無需逃避，更無需臨陣脫逃。
避無可避的情況之下，兩個頗愛自欺欺人的人反倒都坦誠了起來。
“你也只是看著不像蠢貨罷了，”於是那紅發的少年毫不留情地嘲笑，他俯下身來，在身下之人的耳畔輕聲細語，“你明知道我身上有什麽東西，明知道與我靠的太近是什麽下場……我該說什麽？人想死，攔也攔不住？”
灼熱的呼吸撲在耳畔，似乎也灼燙著心神。魈側過頭去避開，卻又忍不住在下一刻轉回臉來，也發出嘲笑：“同樣的話回敬給你。”
他不喜歡這樣受制於人的姿勢。炎瑯的力氣是很大，但並非全然無法掙脫。於是他使了個巧勁，膝蓋驟然頂上對方的側腰，趁對方吃痛、力道放松的時刻一骨碌翻過來，反將對方壓在身下。
被反過來壓在底下的人發出抗議：“我要在上面！”
此刻占據上風的人駁回抗議：“想都別想！”
“看著就純情的家夥也會這些東西？”底下那人不甘心，使力又翻了上來，這次壓得比之前還要嚴實，“還是我來，這種出力氣的活兒就不勞煩我們金鵬大將了。”
魈不言不語，只是將手挪到他腰窩處，不輕不重地按了下去。
“！！”
原本滿臉寫著“好男兒絕不為零”的、意圖在上的妙法太子渾身一個激靈，手上松了力氣。就這麽一瞬間，被同樣滿臉“好男兒絕不為零”的降魔大聖抓到了破綻，重新壓了回去。
炎瑯滿臉痛悔：“混蛋啊！你他媽的……到底從哪兒知道的？！”
“我們之間打過那麽多場了，”魈施施然道，“自然能總結出弱點到底在何處。”
“……”
“可服氣了？”
“……果然是混蛋。”
炎瑯低聲罵了一句，自暴自棄似的放棄了抵抗。他松開抵住魈的手，改為攬著他的脖子往下壓，而後牙齒洩憤似的銜著他的耳垂研磨了幾下。
“行，暫且算你贏，”出了口惡氣之後，他收起那點不甘心，哼笑一聲，“我今天心情可算不上好，你最好能讓我把今天的事全忘了，然後……只想著你。”
魈：“……！”
壺中洞天裏被仙法模擬出來的風向來是微風，可他只覺這風從沒有什麽時候像此刻一樣聒噪。
嗵……嗵！
本該安靜的風為何會如擂鼓一般在耳畔吵鬧？
……
仙人的歲月實在太過漫長，早已見多了人間的情情愛愛。
凡人所謂的愛情大多膚淺愚蠢，受頭腦、情志所支配，又被環境、財物所轄制。太多相愛之人無法相伴到最後，多少以浪漫為開端的故事走到最後變為一地雞毛。
仙人冷眼相看，只覺可憐可笑。
註定不完滿的結局，又有何開始的必要？
是以仙人不像凡人，其一不像凡人淺薄，其二那結局要遠比凡人慘痛。是以仙人從不放縱自己，反而克己覆禮，從不逾越與任何人之間該保持的那條界限。
——保持如今的距離就很好，你我只做不知彼此的心思，仍能如以前一般相處。
“……”
當真能嗎？
有人似乎是難以忍耐般蹬著草坪，淺蜜色的小腿緊繃，露出流暢清晰的肌肉線條。踝上的金環早已在不知何時不再有流光閃爍，安詳靜謐得宛如一件普通凡物。
這片壺中的天地不受打擾，沒有八卦的友人、沒有等待清理的邪魔、更沒有時刻準備降罪的天空島……
魈聽見一聲輕笑，另一人伸出臂膀攬住他，在他耳畔斷斷續續地用不屬於璃月的語言吟唱古老的調子。
而他恰巧聽得懂這古老的語言，也明白這調子的來由。
那是明蘊集的古語，那調子是古明蘊集流傳甚廣的一曲情歌。
歌詞的大意為：
“我是有毒的箭木，我是無用的荊杞。不知命運作何玩笑，叫我吸引了你……”
這是最初來到明蘊集時的一位穆納塔人對她的山民愛人所唱。那時的他們是一群流亡的、被高天所詛咒的有罪之民，這跨民族的結合前所未有。
於是在這痛苦的甜蜜驅使之下，她對她的愛人吐露了如下的心聲。
“……愛我吧，我什麽都不能給你、什麽都無法回饋給你，也將把災難加諸於你。但是愛我吧、愛我吧、愛我吧……至死不渝地愛我吧。”
那受制於他的人大概還是不甘心極了，偏要撩撥他，哪怕氣息不穩也要在他耳邊唱這樣不討喜的歌謠。魈略帶惱怒地想，真該叫他半句話都吐不出來才好。
似乎連風都在應和他的心情，將壺中的植株推得東倒西歪，將樹上的葉子拍打得瑟瑟發抖。
那惱人的調子終於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疊崩潰的叫罵聲。於是他帶著幾分快意、和幾分莫名生出的垂憐之情，將那串叫罵堵回了彼此的唇齒之間。
那樹枝上的葉片仿佛在啜泣。
不必他再唱下去。
魈記得這首民謠，在他還是夢主手下的大魔時，他曾在古明蘊集的附近聽到過。
他記得它的後續。
“……我們隨時都會殉身火焰，我們隨時都會被命運撲滅……愛無須地久天長，愛只需一瞬足矣。我的可悲又愚蠢的愛人啊……請你如飛蛾撲火一般，奮不顧身地愛我吧。”
不知命運作何玩笑，叫他們都效仿那愚蠢的飛蛾。
……
炎瑯想，自己大約是在擁抱一個永遠不會失溫的熱源。
與火為伴的仙人怎麽會感覺到寒冷呢？可兩千餘年的歲月卻在大多數時候都令他感覺到寒冷。
寒冷令他清醒，寒冷令他保持理智，寒冷也令他時刻不忘燃燒自己。
好溫暖啊。
溫暖得要令人產生錯覺。
仙人似乎理解了凡人。
在那淺薄的愛面前，誰也無法變得不愚蠢。
屬於愛的沖動是理智的牢籠關不住的飛鳥，不管是愛人的沖動，還是渴望愛的沖動。
……
破碎的單音被蜷起的指節堵回嘴裏，而那只竭力為主人維持體面的手卻又被另一人輕輕拿開。
於是又一聲混著嗚咽的痛罵響起。
另一人的手便安撫似的扣住了那只被挪開的手。
一個蜻蜓點水一樣的吻帶著珍重之意落在額頭上。
炎瑯疲累地閉上雙眼。
真是糟糕，他想。
生命竟是一件如此令人著迷的東西，這本該被苦役與職責填滿的毫無意義的生命竟是如此令人不舍的東西。
……
…………
“撲通！”
混著雜亂的魔神之力的石錐從青發仙人後頸處挪開。
炎瑯雙眼放空地在原地多躺了一會兒，然後才拖著酸軟的身體、強忍著腹中的不適爬起來。
“……但凡剛剛讓我在上面也不會像現在這麽麻煩，所以都怪你。”他頗為埋怨地戳了戳剛被自己暗算的仙人，順手捏了捏對方的臉以洩憤。
而後他動作十分麻利地將腳踝上的金環拆卸了下來，順手丟得遠遠的。
“原本的打算可和我現在的想法大相徑庭啊……果然還是不應該拖累你這家夥也跟著我忍受這不合理的詛咒。”
“我們就暫且別過吧，到我把所有麻煩都解決的時候，再重新見面也不遲。但願到那個時候……咱們還有的談吧。”
炎瑯垂眸。
既然是自己身上的麻煩，那麽當然要自己解決。他確實改主意了……他會去找某個不討人喜歡的家夥好好談談，希望那家夥能夠拿出足夠打動他的籌碼。
他見過金翅大鵬戰鬥時英勇矯健的身姿，那不是該被業障抑或詛咒所束縛的生靈。
沒關系的。
他不喜歡註定悲劇的結果，所以他會為他除去纏繞住雙翼的荊棘，連同自己的一起。
畢竟……
君非籠中雀，雲志寄青穹……鷹擊三萬裏，不與叢蒿同。
鵬鳥生來，就該翔於高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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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的少年男女在唱他們的調子。
絕雲間上空的金翅大鵬鳥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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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沈默。
如果他沒看錯的話，對面那只重明鳥，向他做出的應該是禽類特有的求偶舉動。
先不提為什麽一只只是擬態為禽類的神造兵器會莫名其妙掌握這種技能, 就只提最重要的一件事。
——這種求偶行為一般都是雄鳥對雌鳥做，對吧？
魈的思維難得停滯了。
救、救命。
怎會如此。
朋友們，這就要牽扯到一件很好笑的事情。對此，被降魔大聖無情屏蔽, 以至於只能靠旅行者大發慈悲蹭留雲借風真君轉播的直播間水友們有話說。
【等下, 朋友們, 這什麽情況？】
【撞、撞號了呢……】
【笑不活了，金鵬小哥此前想過他和逆子之間的戀愛會是這種喜劇畫風嗎？】
【賭一毛錢，他沒想過。】
【賭0元錢, 他沒想過。】
【畢竟金鵬小哥糾結的是不能對兄弟犯錯，但是從沒想過兄弟跟自己是同一型號的情況呢……】
【告訴我他們兩個不會都以為自己是鐵1，而對方只可能是下邊那個吧？】
【包的兄弟, 包的。你看他們現在，多開心吶！】
【前面的你說的最好是真開心。】
我們的主角之一顯然也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了這個情況, 開到一半的屏險些開不下去。
炎瑯：“你……你對小爺該不會是那、那種心思吧？”
魈： “……”
呵呵, 你說呢？
他們之間難道有誰會在一開始就自然地把自己定位成下面那個嗎？他們性別相同、地位也相差不遠、甚至比起武來也常不分勝負……都是在戰場上強勢慣了的人，這種事上誰會讓著誰啊！
於是重明鳥的眼神瞬間犀利起來：“我警告你，你不要想——”
但另一位顯然沒有讓他把這話說完的意願。
和直播間各位在一起相處時間稍久一點，雖然降魔大聖有著堅定不移的底線不至於被帶得和水友們一樣抽象，但也從他們那裏學會了一些道理。
那就是：1的花語是手慢無。
哦, 不對。
是打破遲疑的最好辦法就是行動！
金翅大鵬欺身而上，重明鳥瞬間明白了對方的意思。於是那被藏在隱秘角落裏的附上了窺視術法的小小機關被相撞的元素力在瞬間扯碎, 兩位罪魁禍首此時眼裏卻只盯著對方，仿佛這舉動並非出自刻意。
兩位仙人的影子消失在空中, 只留下一句隱隱約約的話語來不及隨風飄出就消散。
“……行，各憑本事！”
*
魈被炎瑯拽著一同跌進了他隨身攜帶的壺中洞天。
兩只鳥形仙人翅膀糾纏著從半空摔下來，在草地上滾作一團。比起從前打起來就恨不能要了對方性命的架勢，他們這回加諸在對方身上的力道簡直和調情差不多——不，或者應該說就是調情。
兩個都是用慣了人形戰鬥的，原型互啄了半天，誰都奈何不了誰，幹脆又一個翻身之後都變回了人形。
炎瑯兩只手按在魈的胸前防止他起來，整個人騎跨在他身上，那雙漂亮又驕矜的重瞳就這麽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沒看多會兒，他反倒自己先破了功，繃不住溢出一聲輕笑來：“早知道他們無聊得很，想看我的熱鬧還早著呢。趁這個機會咱們私下說說——金鵬，你看著不像蠢貨，就這麽想不開想睡兄弟？兄弟我魅力有那麽大嗎？”
魈仰面躺在地上，伸出手緊緊捏住他的手腕。他嗤笑一聲，直視著他，那雙眼睛幾乎眨也不眨：“你看著也不像蠢貨，怎麽不提自己也有同樣的心思？”
“……那怎麽了，我們明蘊遺民自古以來就大方多情，對兄弟有點想法不是很正常？”騎在他身上的人一哽，卻很快就反應過來，嘴硬道。
魈：“那白天怯戰逃走的人是誰？”
炎瑯冷哼：“反正不是我。”
都到這個地步了，一切的回避之舉也就沒有了意義。被刻意忽視的事實已經擺在眼前，已經無需否認、無需逃避，更無需臨陣脫逃。
避無可避的情況之下，兩個頗愛自欺欺人的人反倒都坦誠了起來。
“你也只是看著不像蠢貨罷了，”於是那紅發的少年毫不留情地嘲笑，他俯下身來，在身下之人的耳畔輕聲細語，“你明知道我身上有什麽東西，明知道與我靠的太近是什麽下場……我該說什麽？人想死，攔也攔不住？”
灼熱的呼吸撲在耳畔，似乎也灼燙著心神。魈側過頭去避開，卻又忍不住在下一刻轉回臉來，也發出嘲笑：“同樣的話回敬給你。”
他不喜歡這樣受制於人的姿勢。炎瑯的力氣是很大，但並非全然無法掙脫。於是他使了個巧勁，膝蓋驟然頂上對方的側腰，趁對方吃痛、力道放松的時刻一骨碌翻過來，反將對方壓在身下。
被反過來壓在底下的人發出抗議：“我要在上面！”
此刻占據上風的人駁回抗議：“想都別想！”
“看著就純情的家夥也會這些東西？”底下那人不甘心，使力又翻了上來，這次壓得比之前還要嚴實，“還是我來，這種出力氣的活兒就不勞煩我們金鵬大將了。”
魈不言不語，只是將手挪到他腰窩處，不輕不重地按了下去。
“！！”
原本滿臉寫著“好男兒絕不為零”的、意圖在上的妙法太子渾身一個激靈，手上松了力氣。就這麽一瞬間，被同樣滿臉“好男兒絕不為零”的降魔大聖抓到了破綻，重新壓了回去。
炎瑯滿臉痛悔：“混蛋啊！你他媽的……到底從哪兒知道的？！”
“我們之間打過那麽多場了，”魈施施然道，“自然能總結出弱點到底在何處。”
“……”
“可服氣了？”
“……果然是混蛋。”
炎瑯低聲罵了一句，自暴自棄似的放棄了抵抗。他松開抵住魈的手，改為攬著他的脖子往下壓，而後牙齒洩憤似的銜著他的耳垂研磨了幾下。
“行，暫且算你贏，”出了口惡氣之後，他收起那點不甘心，哼笑一聲，“我今天心情可算不上好，你最好能讓我把今天的事全忘了，然後……只想著你。”
魈：“……！”
壺中洞天裏被仙法模擬出來的風向來是微風，可他只覺這風從沒有什麽時候像此刻一樣聒噪。
嗵……嗵！
本該安靜的風為何會如擂鼓一般在耳畔吵鬧？
……
仙人的歲月實在太過漫長，早已見多了人間的情情愛愛。
凡人所謂的愛情大多膚淺愚蠢，受頭腦、情志所支配，又被環境、財物所轄制。太多相愛之人無法相伴到最後，多少以浪漫為開端的故事走到最後變為一地雞毛。
仙人冷眼相看，只覺可憐可笑。
註定不完滿的結局，又有何開始的必要？
是以仙人不像凡人，其一不像凡人淺薄，其二那結局要遠比凡人慘痛。是以仙人從不放縱自己，反而克己覆禮，從不逾越與任何人之間該保持的那條界限。
——保持如今的距離就很好，你我只做不知彼此的心思，仍能如以前一般相處。
“……”
當真能嗎？
有人似乎是難以忍耐般蹬著草坪，淺蜜色的小腿緊繃，露出流暢清晰的肌肉線條。踝上的金環早已在不知何時不再有流光閃爍，安詳靜謐得宛如一件普通凡物。
這片壺中的天地不受打擾，沒有八卦的友人、沒有等待清理的邪魔、更沒有時刻準備降罪的天空島……
魈聽見一聲輕笑，另一人伸出臂膀攬住他，在他耳畔斷斷續續地用不屬於璃月的語言吟唱古老的調子。
而他恰巧聽得懂這古老的語言，也明白這調子的來由。
那是明蘊集的古語，那調子是古明蘊集流傳甚廣的一曲情歌。
歌詞的大意為：
“我是有毒的箭木，我是無用的荊杞。不知命運作何玩笑，叫我吸引了你……”
這是最初來到明蘊集時的一位穆納塔人對她的山民愛人所唱。那時的他們是一群流亡的、被高天所詛咒的有罪之民，這跨民族的結合前所未有。
於是在這痛苦的甜蜜驅使之下，她對她的愛人吐露了如下的心聲。
“……愛我吧，我什麽都不能給你、什麽都無法回饋給你，也將把災難加諸於你。但是愛我吧、愛我吧、愛我吧……至死不渝地愛我吧。”
那受制於他的人大概還是不甘心極了，偏要撩撥他，哪怕氣息不穩也要在他耳邊唱這樣不討喜的歌謠。魈略帶惱怒地想，真該叫他半句話都吐不出來才好。
似乎連風都在應和他的心情，將壺中的植株推得東倒西歪，將樹上的葉子拍打得瑟瑟發抖。
那惱人的調子終於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疊崩潰的叫罵聲。於是他帶著幾分快意、和幾分莫名生出的垂憐之情，將那串叫罵堵回了彼此的唇齒之間。
那樹枝上的葉片仿佛在啜泣。
不必他再唱下去。
魈記得這首民謠，在他還是夢主手下的大魔時，他曾在古明蘊集的附近聽到過。
他記得它的後續。
“……我們隨時都會殉身火焰，我們隨時都會被命運撲滅……愛無須地久天長，愛只需一瞬足矣。我的可悲又愚蠢的愛人啊……請你如飛蛾撲火一般，奮不顧身地愛我吧。”
不知命運作何玩笑，叫他們都效仿那愚蠢的飛蛾。
……
炎瑯想，自己大約是在擁抱一個永遠不會失溫的熱源。
與火為伴的仙人怎麽會感覺到寒冷呢？可兩千餘年的歲月卻在大多數時候都令他感覺到寒冷。
寒冷令他清醒，寒冷令他保持理智，寒冷也令他時刻不忘燃燒自己。
好溫暖啊。
溫暖得要令人產生錯覺。
仙人似乎理解了凡人。
在那淺薄的愛面前，誰也無法變得不愚蠢。
屬於愛的沖動是理智的牢籠關不住的飛鳥，不管是愛人的沖動，還是渴望愛的沖動。
……
破碎的單音被蜷起的指節堵回嘴裏，而那只竭力為主人維持體面的手卻又被另一人輕輕拿開。
於是又一聲混著嗚咽的痛罵響起。
另一人的手便安撫似的扣住了那只被挪開的手。
一個蜻蜓點水一樣的吻帶著珍重之意落在額頭上。
炎瑯疲累地閉上雙眼。
真是糟糕，他想。
生命竟是一件如此令人著迷的東西，這本該被苦役與職責填滿的毫無意義的生命竟是如此令人不舍的東西。
……
…………
“撲通！”
混著雜亂的魔神之力的石錐從青發仙人後頸處挪開。
炎瑯雙眼放空地在原地多躺了一會兒，然後才拖著酸軟的身體、強忍著腹中的不適爬起來。
“……但凡剛剛讓我在上面也不會像現在這麽麻煩，所以都怪你。”他頗為埋怨地戳了戳剛被自己暗算的仙人，順手捏了捏對方的臉以洩憤。
而後他動作十分麻利地將腳踝上的金環拆卸了下來，順手丟得遠遠的。
“原本的打算可和我現在的想法大相徑庭啊……果然還是不應該拖累你這家夥也跟著我忍受這不合理的詛咒。”
“我們就暫且別過吧，到我把所有麻煩都解決的時候，再重新見面也不遲。但願到那個時候……咱們還有的談吧。”
炎瑯垂眸。
既然是自己身上的麻煩，那麽當然要自己解決。他確實改主意了……他會去找某個不討人喜歡的家夥好好談談，希望那家夥能夠拿出足夠打動他的籌碼。
他見過金翅大鵬戰鬥時英勇矯健的身姿，那不是該被業障抑或詛咒所束縛的生靈。
沒關系的。
他不喜歡註定悲劇的結果，所以他會為他除去纏繞住雙翼的荊棘，連同自己的一起。
畢竟……
君非籠中雀，雲志寄青穹……鷹擊三萬裏，不與叢蒿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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