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有些故事,未必不可說與他聽

關燈
第60章  有些故事,未必不可說與他聽

“嘖。”

炎瑯皺了皺眉。

雙生子總是容易被父母認錯, 他見過凡人的雙胞胎家庭,知道這是難免的。

但是……

他手腕一轉,提劍迎上, “都說了我不是我哥啊,阿媽!我跟他羽色都不一樣你到底是為什麽才會認錯啊!”

可石像只是石像,石像是難以理解正常人的話的——雖然即便是熔巖魔神本尊真的在此,大概率也不會應答他這句話。

石像掄起重劍的架勢與少年仙人簡直如出一轍, 都帶著一股子一往無前、能直接一劍把敵人掄進地裏扣都扣不出來的兇蠻之意。無怪乎魔神戰爭時期, 貴金之神對熔巖之神的評價是“近乎莽夫”。這分明就是仗著自己的巨力, 根本不屑於拆解對手的招式,直接以力破巧。

兩個都走剛猛路子的重劍使用者在半空中正面相對,沒有人想過迂回躲閃, 有的只是巨力與巨力的比拼。秘境洞天隨著兩人的戰鬥轟隆作響,地面搖搖欲墜。

派蒙十分緊張地抓著空的披風,隨著震蕩的餘波甩來甩去。

“空、空……”她十分緊張道, “我們會不會從這裏掉下去啊?”

空原本想上前幫忙,卻被仙人平靜地囑咐了一句不要插手。於是只能先一邊保持著平衡, 一邊要派蒙抓緊自己。與此同時, 他又註意到了派蒙對自己的稱呼——她再次喊了他的本名。

“派蒙,”他這次抓住機會迅速問,“你剛剛叫我什麽,能再叫一遍嗎?”

派蒙:“呃,都這個時候了, 你這是什麽奇怪的要求?”

“拜托你了,派蒙。”空語氣鄭重。

“好、好吧, ”派蒙十分難以抗拒這種被委以重任的感覺,“空, 怎麽了嗎?”

空十分驚喜,這次派蒙好像沒有忘記自己對他的稱呼:“你從來不叫我的本名,你一直都是叫我旅行者的。”

“是、是這樣嗎?”派蒙一驚,連害怕都暫時遺忘了,趕緊回憶起來,“這麽一說的話,確實……確實哦!我為什麽一直都沒有意識到?”

“我想可能和這個秘境有關,我們是來到這裏才……”空這樣講述著自己的猜測,卻在話還未說完時突然一頓,眼疾手快地扯著派蒙躲過了從天而降的巨大火球。

【都說了這是個會偷襲的怪。空小哥,小心駛得萬年船啊,水友忠告千萬要記心間啊!】

【我單方面不承認這怪是菲尼斯,太給我們菲尼斯姐姐招黑了,這肯定是對家披皮反串總之懂的都懂……】

【鐵子,知道你很難接受菲尼斯最後的結局,但這個時候就先別搞抽象了吧?咱們這位反串黑版菲尼斯姐姐眼看著是不想讓空小哥活著走出這個秘境啊……】

【愚蠢的菲尼斯唷,你犯的最大的錯誤就是對旅行者和他的隊友出手。要知道你游男主不會輸,所以你輸定了……這才是宿命啊宿命……(墨鏡黃豆.jpg)】

【前面那位敢不敢把墨鏡摘下來再說話?】

【(流淚)(墨鏡)(手)我不敢啊,嗚嗚嗚菲尼斯大人怎會如此啊,怎麽會走到這一步啊我的菲尼斯大人嗚嗚嗚……】

【好的哥們你還是戴回去吧。太慘了,已經到了聞者傷心見者流淚的地步……】

又是一連串的火球砸下,這次火球的落點十分密集,幾乎已經讓幾人所在的平臺沒有了落腳之處。空一手抓著已經害怕得忍不住閉眼的派蒙,另一只手伸出,迅速構造出巖造物擋住了二人。

火球不肯停歇地落下,轟擊在巖造物構成的屏障上。石像雖然不是魔神本尊,但擁有的力量也極為可怖,竟然令其慢慢產生了裂痕。

眼見巖造物屏障即將崩碎,空神色凝重,已經開始迅速思索起接下來要做何應對之法。但比屏障碎裂更快的是另一邊少年仙人的動作——原本正在空中與石像糾纏得難舍難分的仙人突然後撤,反手將重劍扔了下來。

重劍精準地插在離空三步遠的地方,硬生生撐起一個覆蓋了整個平臺的大型火元素護盾。

“都說了——不要動我帶過來的人!”

雖然擲出重劍後已經手無寸鐵,但炎瑯卻絲毫沒有避讓的意思。他側身避開石像朝他斬來的一擊,劈手將其手中的石劍硬生生奪了過來。

石像手中的劍是與它的手連為一體的,可見它是工匠從一整塊巨石之中雕刻出來的——哦,這個時候這已經不重要了。隨著炎瑯奪劍的動作,石像的手臂跟著一起碎裂,一塊塊碎石從空中掉落下去,砸中護盾又骨碌碌滾下浮空島。

“就算只是石像也好,就不能多少聽得進去人話一點,給我留點懷念故人的機會嗎?”炎瑯臉色十分難看,手中的石劍隨著他這句話附上了火元素力,毫不留情地將石像戳了個對穿,“菲尼斯,你這個混蛋,連覆制品都這麽混蛋!”

而石像對此的回應則是一聲充滿恨意的:“明心慧目,明心慧目!!你竟敢竊奪我的力量、我的權柄!!!我詛咒你,我詛咒你!你所擁有的必也為親者所奪,你所珍視的必將面目全非!!你終究要與我踏入同一條河流,你、你所愛的、乃至於所愛之所愛——此惡詛必代代流轉,爾等必將與我一般為宿命所撲滅!!”

炎瑯手中的石劍一轉,隨著石像一同化為齏粉。

“你好聒噪,假菲尼斯。”他冷漠道。

*

解決了石像,三人繼續向前探索。

炎瑯註意到了一旁的旅行者欲言又止,幹脆開口問道:“好奇我的事嗎?”

“如果你不願意說的話……我不會問的,”空顯然是個十分尊重他人意願的人,他的體貼甚至已經不用多加強調,“畢竟如果被迫回憶一些不好的事情,會很痛苦吧?”

少年仙人給人的第一印象其實是個不怎麽會傷神的人。

他性子多少帶點惡劣,愛看熱鬧、愛逗弄小輩,是那種就算沒有樂子也會給自己找點樂子的家夥。如果用彈幕的話來說,那就是不怎麽會內耗,也不怎麽會被往事絆住。

但是在空看來卻並非如此。

不管是人還是仙人……生靈的很多真實感受、真實的情緒,是掩藏在表象下面的。一種最簡單的判斷方法是——如果一個人真的開心,那麽他身邊的人會受其感染,變得一同輕松愉悅起來。而如果他其實並不像他表現出來的那樣愉快,那麽其實他人也能夠在他身邊感受到那股沈悶的氣場。

空是要比一般人敏銳些的,所以他能夠看出這位總愛找點樂子、興致上來就喜歡戲弄他人的仙人其實要比他表現出來的模樣沈默許多。

有些人找樂子是為了追尋快樂,有些人找樂子只是為了逃避痛苦與空虛。

他認為凈輪妙法真君是後者。

“……沒關系,可以告訴你。”炎瑯微微勾起嘴角。

他並非什麽真正遲鈍的人,自然能夠體會到空這份為他著想、體貼他感受的用心。再加上可能是體質的緣故,待在這位旅行者的身邊能讓他輕松不少。

老實說,他有點理解為什麽魈那家夥總是對旅行者青眼相待了。說實話,到了此時,即便拋開旅行者身上的可利用價值不談,他也很難對旅行者產生什麽惡感。

恰恰相反,對方身上有種可以莫名招人喜歡的能力呢。

空頗為驚訝地看他,顯然是沒想到他會這樣說。

炎瑯:“帝君……咳,父親曾對我說,若要求得旅行者真心的幫助,不如真誠相待——且旅行者是一位可靠的見證者,有些故事,未必不可說與他聽。”

帝君對他說這話的時候是在往生堂那時。

他本來以為會受些疾言厲色的斥責,老早就做好了左耳朵進右耳朵出的準備。只是沒想到帝君退位之後竟然是當真想好好當個稱職的父親的——也不知到底是從哪裏受到的啟發,才讓他產生了這麽可怕的念頭——總之,與他算完了他對父親不敬的那筆帳之後,仿佛知道他接下來的計劃似的,帝君對他說了這些。

或許是聽他嚎得惹人心煩,所以才勉強發了發善心?

……嘶,這可能性聽起來有點惡心。摩拉克斯這種討人厭的暴君、封建大家長怎麽可能有這種良好品性。錯覺吧?一定是錯覺。

咳。

總之,旅行者好奇,講給他聽就是了。這些故事不見天日許久,如果能有另一個人來將其見證,或許……

或許那些被留在往日中的人就不會繼續隨著歲月的流逝變形了吧?

“……其實認真論起來,”炎瑯組織了一下措辭,才認真地講下去,“我與我的兄長明心慧目,應當算作是魔神菲尼斯的眷屬。此地在魔神戰爭之前,名為明蘊集,在熔巖之主菲尼斯的治理之下繁盛非常。”

“炎主曾於明蘊山的中央設立鍛爐,其中的火焰永不熄滅。這是炎主的器物,也是其神權的象征,更是明蘊集眾多巧匠引以為豪的神跡。

魔神戰爭開始前不久,本就生性多疑、害怕明蘊集在未來某天受到不可挽回打擊的她決心為自己的領地打造一件足夠強大的神兵。也正是在打造這件神兵的過程中,她……或許是突然發了瘋、也或許是獨屬於巧匠的靈光一閃啟迪了她,她意識到自己可以將自身的本源一分為二,融入神兵之中——這便是魂祭之法的由來。

而正是這最初的魂祭之法,令神兵擁有了靈魂,最終誕生了兩個生命。”

說到這裏,他停頓了一下。

空便望著那雙重瞳,順著他的話問:“其中一個,就是你,對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