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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兄明心殷殷手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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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兄明心殷殷手書

明蘊集這片地方詭異得很。

自從幾十年前的礦難發生之後, 這裏就已經上了各路方士們的重點關照名單。每隔一段時間來這裏逛一圈,總能逮到幾個邪祟消滅一下,或是逮到幾個傻乎乎的游魂給超個度。

只不過這裏游魂雖多, 意識清醒能夠正常交流的,卻的的確確只有此處詭異空間之中的這三位。

一位就是剛剛狂熱表達過對某位魔神充沛的愛慕之情的華英女士。

剩下的兩位,一位是與華英女士同時代的亡魂,另一位則是在五百年前一場災厄中身亡的亡魂。

三魂一人湊成一圈, 誓要在牌桌上分出高下再談其他。

華英女士牌運不錯, 但無論做什麽都是最強的旅行者還是略勝一籌, 在這場牌佬之間的比拼當中獲得了勝利。

惜敗的華英女士悻悻收牌,開始細細打量旅行者:“這種牌原本在明蘊集都沒幾個人會玩,就連這兩個小鬼也是我手把手教了好幾次才堪堪能做我的對手。少年, 你到底是何方神聖,竟然能夠掌握如此稀有的牌技,甚至贏過我這個明蘊牌聖?”

空:“……因為我本來就會?”

華英女士:“真叫人懷念啊。說實話, 這位旅行者小哥,見到你這麽會打牌, 有一瞬間我幾乎要以為是慧目太子回來看我了。正巧你跟他都是金燦燦的, 牌技又都這麽好,我在你的身上還能看到幾分妙法太子的元素力……”

她那些戲劇化的誇張表情被收起來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平靜與隱隱約約透出的欣悅之情。

派蒙自言自語:“是哦,這裏是明蘊鎮,在魔神戰爭之前當然可以叫明蘊集……”

“旅行者, 空小哥,”華英女士小心翼翼地問, “是妙法太子來了嗎?是妙法太子來接我們了嗎?”

“如果你說的妙法太子是指璃月的凈輪妙法真君的話,將要在明蘊山超度亡魂的就是他。”空點頭。

“超度?”華英一開始還有些迷茫, 但緊接著就明白了這二字的意思,“不,不行!我還不能回歸地脈!我受人所托,還未將職責盡完,怎可現在就安心往生?!”

有絲縷黑氣攀上了她魂體的眼眶,卻在即將填滿那雙眼睛的前一刻被一道璀璨得如同陽光一般的巖元素力給不容置疑地壓了下去。

華英那險些邪祟化的魂體顏色似乎淺淡了幾分。

在空變得警惕起來的目光中,她溫和地笑了笑:“如你所見,旅行者,我沒辦法離開這片空間。一旦離開了這裏,我就會失去理智化為邪祟。我在此守了千年,能在今天見到身為活人的你,想必就是最後的時候到了吧。能不能麻煩你……將妙法太子請來呢?”

“就說,這裏有他最想見的人給他留下的家書。”

*

炎瑯到時,華英女士正端坐在牌桌前,目光灼灼地看著他。幾乎是在見到她的第一眼,他就第一時間轉過身去,單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華英,”他十分痛苦道,“怎麽是你?”

華英女士神色頗為無辜:“凈輪大人,除了我也找不到第二個人願意長長久久地在這裏守著了。要知道,咱們整個明蘊集,你再也找不出第二個像我一樣對菲尼斯大人這麽真心的……”

“你不要說了,可以嗎?”炎瑯打斷她,只覺自己的心靈空前脆弱,“不要再提醒我,你對我母親有非分之想了好嗎?”

“唉,凈輪大人你根本不懂,這明明是我們人類能夠拿得出手的最真摯的信仰……好吧好吧,我不說了——可你都幾千歲的仙人了,怎麽還是這麽看不開?”

華英女士嘀嘀咕咕。

可以看得出來,在可以說是看著自己長大的仙人面前,她的態度變得隨意且放松了許多。

這處地下空間之中不止有牌桌,甚至有書架,書架上零星躺著幾本尚未完全風化但也已經脆得如同枯葉一般的書。巖壁上,元素力氣息已經消散得差不多的塗鴉尚且還留著。

炎瑯打量了幾眼那些塗鴉,觸電一般收回目光:“真是沒想到這裏還留著,我以為早就塌得差不多了。華英……你說的家書,在哪?”

華英飄到書架後,指了指最頂上放著的巖片。那上面隱隱可見巖元素的仙力,如今也快逸散得差不多了。

“家書一共兩封,還有一封被封在了秘境裏,需要進秘境裏面才能拿到,”她說,“我雖然無法離開這片空間,但是我的這兩位小友可以幫忙把明蘊山這片地區的亡魂都召集過來。您可以放心進入秘境,等您把秘境中的東西都解決了,正好能趕上超度。”

另兩個游魂沖炎瑯露出健康的笑容:“放心交給我們就好,真君!”

華英緊接著又看向空:“空小哥,能拜托你跟著太子他一同進去嗎?秘境裏的東西,對於他來說可能有些棘手。我想,如果能有像小哥你這樣英俊帥氣且一看就實力強大的冒險家陪同,那麽無論遇到什麽太子他都能平平安安地出來的。”

還沒等空開始考慮,她就又加了一句:“作為回報,秘境當中除了家書以外所有的珍寶都作為謝禮送給小哥你。”

“真的嗎!”派蒙兩眼放光。

華英:“真的!”

兩人同樣亮晶晶的目光相遇,好似高山撞到了流水,好似伯牙遇到了子期。派蒙嗖的一下飛近,兩手握在一起:“那可是一整個秘境的寶藏!”

華英學著她雙手交握:“那可是一整個秘境的寶藏!”

派蒙看向空:“旅行者旅行者!她說要送給我們一整個秘境的寶藏欸!”

華英有樣學樣:“旅行者旅行者!我說要送給你們一整個秘境的寶藏欸!”

空:“……”

“好吧,”他扶額,“事到如今也沒有不答應的選項了。”

炎瑯:“?”

唯有全程被無視意見的炎瑯發出抗議:“等等,為什麽突然就這麽自說自話地決定了!這秘境不是幫我守的嗎?”

“上了年紀的仙人就不要管年輕人的想法啦!”華英雙手叉腰,表情與話語都十分倒反天罡,“這秘境的支配權可是那位大人親自交給我的,當然是我說了算!上年紀的超齡少年長輩就給我老老實實地聽小輩的安排就好了,知道了嗎?”

空膽戰心驚地看著某位“超齡少年長輩”的拳頭又攥緊了。

“呵、呵,”炎瑯額角青筋跳了幾下,又被他伸出手去用力撫平,話語裏頗有幾分咬牙切齒的意味,“你、爺、爺、我,不跟凡人小鬼計較。”

少年仙人一個取物仙法拿走了書架頂端的巖片。

隨之,此處傳來巖石活動的震響,原本畫著塗鴉的石壁向兩側慢慢分開,露出了秘境的大門。

他將手放在大門之上正要推開,身後卻又傳來游魂的叮囑:“太子切記,秘境中的一切都是虛幻,並非真實。太子如今應當持有慧眼,千萬不要著相!”

*

小小的巖片,其上承載著千年前的仙人使用仙力篆刻進去的一封情真意切的家書。

[吾之同袍、半身、手足,阿瑯親啟:

見信如晤。

自明蘊之大爐燃起以來,歷春秋百代,你我二人兄弟亦數百載矣。我知,熔巖之主開爐時,意本在鍛造神兵,以護明蘊安穩。未料為兄橫空出世,令神兵兩分,使器靈有情。

兄竊玄圭玉髓作骨,阿瑯持重明離火為心。應知天地不全,陰陽互補方合,你我二人或應此理。

炎主未罪,然兄自愧。吾弟本該明心慧目、破妄識真,天上天下獨一無二之重明也。兄本客星,侵掠其能,實不該矣。

倘若恰逢其會,能將此慧目仙骨,物歸原主,兄幸甚。

……]

仙人的家書會寫什麽呢?

如果這是游戲,那麽家書的內容想必會被做成pv播放出來,以滿足各位玩家老爺的好奇心。但很可惜,在真正的提瓦特當中,真實的空哥是無緣得見這樣的pv的。

而不管是空還是派蒙,其實都是懂得分寸的人。於是即便是見到炎瑯用仙力讀取家書後,臉色變得不是很好,也沒有貿然出聲打擾。

畢竟,從守了這封家書幾千年的華英身上就能看出來……這封家書,與其說是家書,倒不如說是遺書才更為合適。

[今日之信,實有其故。

炎主近來愈發狂躁,吾不知何故,亦不敢觸其楣頭。憶及當年阿瑯話語,竟頗覺有理。是為兄過於謹慎,囿於所謂宿命無稽之談,聽之任之,方有今日無力之感。

阿瑯,當日你與我之爭執我仍歷歷在目。若兄之言有何不妥,傷了阿瑯的心,兄在此致歉。相伴數百年,兄知曉,吾之阿瑯最要臉面、最最不肯低頭。唯有兄先俯首,方可換得阿瑯回心轉意,與我相處如常。

如今兄已知悔改,阿瑯之見解猶長夜燈火,熒熒煌煌,指引前路。兄前言實不遜,今袖手垂頭,無顏以面,阿瑯能諒我乎?

炎主或遭磨損,今日之炎主已非昔日之神母。

為護衛明蘊安穩而窮兵黷武,實乃本末倒置。刀劍無眼,我之士卒愛子何辜?他之死傷凡民何辜?而目睹炎主以愛人之心所行事,竟與愛人背道而馳,吾心痛甚,一如阿瑯當年。

……]

炎瑯手中緊緊捏著巖片,神色晦暗不明。

這封信仍未完,某個不負責任的混蛋哥哥在信中絮絮叨叨了一番自己的心路歷程,最終袒露了自己想要試著挽救一下已經磨損到走火入魔的熔巖魔神的心聲。

但他知道,混蛋哥哥的嘗試當然失敗了。

畢竟如果成功了,明蘊鎮就不會是現在這副鬼樣子。他知道結局,人類自行尋找到了出路,而磨損的神與不合時宜的、依然妄圖拯救魔神的仙人自然只能被拋棄、被淘汰。

[阿瑯,我是該學一學你的。

說來慚愧,自阿兄降生以來,雖時時刻刻以兄長自居,妄圖導引阿瑯。到頭來,竟是從阿瑯身上學會愛人、愛己。阿瑯幼時,爰爰可愛,待我至誠,感我至深。及阿瑯長成,真知灼見、天真率性,又實堪為我師。

當日阿瑯纏著為兄要個化名,為兄取“炎瑯”二字。是為赫赫炎炎,鍛爐之精;璘璘采采,瑯玕之瑩。吾弟阿瑯,炎主所鍛,離火為精,石珀塑形。耀耀如吾之明日,瑩瑩作明蘊之燈。千好百好,吾不知作何表也。

阿瑯以為是為兄助你良多,實則阿瑯之恩於我如海,兄竟惶惶不知如何報之矣。如今效仿阿瑯也義無反顧一回,在你看來,為兄可算出師否?

……

思來想去,若不告而別,少不得阿瑯又要與我置氣。慧目太子威風數百年,唯恐阿瑯發怒。畢竟千鈞之力,兄實文弱,何以敵之?

阿瑯若見此信,當知為兄有炎主尚不及之能,置之死地仍能後生。

切莫傷神,切莫落淚。兄此去星海,遙遙無際,不能再伴阿瑯身側。萬望阿瑯一人珍重,多交游、加餐飯,自有新人來相伴。

兄明心殷殷手書,勿念勿念。

珍重珍重。

癸酉七月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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