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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狩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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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漣歌醒過來, 有些懵, 尚不知昨夜是真實還是夢境。梳妝時卻瞧見桌上放了一把野花, 而望舒卻一點都不吃驚的樣子, 便知昨夜真的是傅彥行來過了。

用了早飯, 隊伍開拔,漣歌將那把野花帶著,一路香到了梁州。

梁州太守早命人整理好最豪華舒適的住所給皇帝居住,傅彥行卻只在太守府露了一面, 便帶著百官直接上了山。

帳篷是早就搭好的,男女涇渭分明, 帳篷之間隔著一道矮山坡。因能與皇帝同行,這次來了不少命婦貴女,薛采月和王灣灣喜好騎射,自然也在。

蕭元敬十七那日便回了濮陽,此番漣歌得以跟隨蕭元睿出來, 概因他知了上元節漣歌被宋淮遠帶走一事, 怕自己出京以後照拂不到這個侄女兒, 便同意了漣歌想一起來梁州的請求。

將人放在眼皮底下, 總比放在京中安心。

漣歌換上騎裝短打,供女眷們狩獵的是不遠處的矮山,是早就圈出來的,放了些溫順的諸如兔子小貍山雞一類的動物。

傅彥行則帶著男兒們進入了叢林深處。

漣歌在濮陽時跟著常兄長和霍璇騎馬,騎術很是不錯, 選了一匹棗紅馬一躍而上,打算好好享受這趟狩獵之行。薛采月跟過來,問道,“一起?”

已有不少女眷結伴而行,漣歌點點頭,“好。”

王灣灣卻道,“那有什麽意思?不如咱們三人比試一番,兩個時辰後回來,看看誰的獵物多,贏得人可向另外兩人討個彩頭。”

她望著漣歌,心中卻想著若是自己贏了,要幫華昭討點探花郎之物才好。

薛采月兩眼放光,笑道,“有何不可!”

語畢,她輕夾馬肚,揮鞭而行。

王灣灣拉動韁繩,也打馬離去。

“好馬兒,今日就靠你了!”漣歌輕撫馬頭上的鬃毛,她膽子大,自然不滿足於只獵山雞野兔,想著至少要打到一只鹿才好,乘著風進入男兒們打獵的叢林。

她在濮陽時經常去山裏,這又是皇家獵場,自然不用擔心有猛獸出沒,獵了兩只野兔後絲毫不猶豫,打著馬朝更深處去。

許是早前進來的人將獵物們驚嚇到了,她搜尋良久竟未見一只大物,有些失望,卻聽有馬蹄聲,又有人喚自己,“蕭二姑娘……”

漣歌回身去,便見傅毓氣定神閑,騎著馬兒踱步靠近,箭籠裏的箭一根未動,似乎根本沒有狩獵的心思。

她心生戒備,不情不願地頷首,“世子。”

傅毓將她的神色盡收眼底,笑道,“本世子怎麽覺得二姑娘不太喜歡我?”

漣歌未答,他又道,“說起來這是咱們第三次見面了,可見是個有緣的,姑娘不必如此防備我。”

漣歌不知他是本性如此,還是故意表現出這樣的風流之態,蹙著眉道,“世子多慮了,臣女不敢。”

傅毓不以為然,卻忽然肅著個臉,正色道,“叢林危險,二姑娘不可再入了。”

漣歌無心與他攀談,道,“世子害怕,便不必進了,臣女先行告退。”

說完,也不等他表態,揮動手中長鞭,將他甩在身後。

傅毓註視著她輕捷矯捷的白色背影消失在密林裏,長籲一口氣,皺著眉追了上去。

皇家獵場果然不虛,還未走多久,便借到好幾只獵物,漣歌大為滿足,覺得身後的馬蹄聲也沒那麽討厭了。

“未知二姑娘竟是獵中好手,真叫本世子刮目相看了。”傅毓跟了一路,卻從不出手,漣歌有些摸不準他的意思,只好道,“世子讚繆了。”

她這般敷衍著,視線所及卻掠到前方林子裏閃過一只鹿,那鹿通體純白,竟是少見的白鹿。

問九鼎,逐白鹿,向來是英雄豪傑心之所向,如今天下一統二百餘年,前半句是無人敢宣之於口,後半句卻能令男兒們心潮澎湃。

當即唿哨聲連連響起,四面八方都有人追了過去。

漣歌也喜歡那驚鴻一瞥的神鹿之美,一蹬馬腹,長發揚起,馭馬如箭一般長馳而出,煙塵如線瞬間消失傅毓面前。

傅毓也來了興致,一改先前吊兒郎當的模樣,夾緊馬肚從另一個方向尋著白鹿消失的地方追過去。

一路上,漣歌急速馳騁,揚鞭策馬,她選的馬兒是小馬,雖然腳程算不上極佳,卻勝在靈活,在密林中穿行另如履平地,不多時就將旁的馬蹄聲遠遠拋下。

初春山林內寒風陣陣,卷起三千塵埃如雪,疾馳中她的發髻橫亙的樹枝掛散,她只得停下來,重新將頭發束好。

這般不管不顧的跑了一路,漣歌才發現這處沒有馬蹄踩過的痕跡,且植被葳蕤茂密,高樹叢生,她意識到自己可能不小心偏離了路線,出了皇家獵場範圍。

這時再顧不得心心念念的白鹿,只想著得找到路回去才行。

四下逡巡,眼角卻捕捉到有雪光一閃,是方才那只鹿像一道閃電般從深翠不雕的常青樹木中掠過,不知是被何人追逐,從它奔跑跳躍的姿勢中尚見慌亂,但其跨越的身姿極美,奪人眼球。

漣歌定下心神,甚至能看見它頭上那副巨大的梅枝一般淡紅的角。

這可因禍得福,得來全不費工夫!

漣歌顧不得其他,立即擡手!

取弓!搭箭!上弦!開弓!

“嗡!”

利箭割破空氣,只剎那便穿越叢林,直奔白鹿雙眼!

這是蕭洵教她的功夫,穿眼,不傷皮。

她可是打算將這白鹿的皮撥下來,制成靴子送人的!被箭鏃破壞了就不美了。

可惜,射歪了。

她也不惱,打馬追上去,重新張弓搭箭。

“咻!”又是一聲利箭破空之音。

不知道哪個方向突然也射出一柄箭,因為極快極疾,甚至帶動空氣都似乎在微微扭曲,只剎那便穿越叢林,正中那受了驚的白鹿的雙眼。

漣歌為這樣超高的箭術驚訝,朝著利箭來向望去,卻只能看見層層屏障一般的植被,不見其人。

然那鹿重傷,不知怎的卻未死,淒厲的叫一聲,擡腿狂奔,速度比先前更快了幾倍。

不遠處一陣樹葉撥動之聲,那出箭之人似也追了出去,漣歌想知道是何人獵得此鹿,起了好奇之心,厲呵一聲一拍馬,胯.下馬蹄潑辣辣追了上去。

深深淺淺的叢林之中,白光如練,後面雙騎你追我趕,林木掩映間,漣歌只隱約看得見前面那匹黑馬,看不清馬上到底是何人。

兩人逐鹿,越追越遠,直到追出叢林邊緣,前路開闊險仄,雲海翻騰,漣歌心知他們可能追到了山頂之巔,懸崖峭壁處,已不可再進。

正在此時,前頭奔跑的白鹿似終於力竭,撞上崖邊孤松,長嘶而亡。

前面那騎停下,馬上男子旋落在地,邁開長腿走過去,彎腰摸了摸白鹿的角,轉過身來和對視。

遠處青山隱隱,隔著騰起的雲霧更顯神秘。一線彩霞抹上黛青長天,紅光拍打在傅彥行身上,更襯得他身姿修長挺直,臉部線條精致優雅,迎著山風的衣袂飄飛,他微微笑著看她,如隱在金光之中的神靈。

漣歌驚喜極了,撲過去在他身前站定,“行哥哥,怎麽是你?”

傅彥行拂去她額角的汗,眉頭一挑,“怎麽不是我?”

漣歌眉眼彎彎,“我是說,行哥哥你太厲害了,方才我也有出箭,不過射歪了。”她未曾料到是他獵到這只鹿,且此地只有他二人在,這種自豪感在“二人同在”的加持下持續升騰,令她覺得十分滿足。

傅彥行明白他的意思,含著笑指了指地上白鹿,道:“既然你也出力了,那這鹿便是我二人一同獵到的。”

漣歌絲毫不謙虛,點頭,“正當如此。”

隨即哈哈一笑。

笑完以後二人坐在落葉之間歇息,漣歌望著還在微微抽搐的白鹿,問道,“行哥哥,你有水囊嗎?”

傅彥行以為她是渴了,道,“有。”說罷便站起身去拿。

漣歌接過來卻不喝,將水倒出來,拿出自上元節以後便帶著防身的小刀子,蹲到白鹿面前去放血。她看的醫書頗多,知道怎樣給白鹿放血且不傷皮,“這鹿血可是個好東西,趁這鹿還有體溫,得趕緊放出來裝著,回頭給你喝了補身體。行哥哥你最近都瘦了。”

她裝好一袋,又去拿自己那匹馬上的,回頭卻見傅彥行臉色極其不自然。

“行哥哥,你怎麽了?”她眨眨眼睛,覺得他有些臉紅。

傅彥行掩嘴輕咳,視線飄忽,“沒事。”他將白鹿提起扔到馬背上,一躍而起,“你先回去吧。”

漣歌知道他們眼下不好同去同歸,便將兩個水囊交給他,道,“行哥哥,既然這只白鹿是咱們一起獵到的,那鹿皮回頭可得給我。”

傅彥行居高臨下望著他,臉上揚起一抹不明顯的溫潤笑意,道,“既然這只白鹿是咱們一起獵到的,那你回頭可得做一雙鹿皮靴子給我。”

漣歌先前就起了這想法,聽他這麽直白的說出來,不禁有點兒羞赧,卻還是點頭。

她將方才出來前的比賽忘了個一幹二凈,直接回了營帳,卻見本來一派安然的營地裏慌亂成一團。

王灣灣和薛采月早就回來了,一見她便焦急地迎上來,問道,“你去哪兒了?”

漣歌道,“不小心迷路了,怎麽了?”

王灣灣道,“你沒事就好,方才晉王爺竟然碰到了一只老虎。”

漣歌震驚!這裏是皇家別苑,怎麽會有老虎?

薛采月接著道,“幸好王爺沒事,幸虧了他身邊那個忠心的護衛,替他擋了一下,不然……”

“可惜了那侍衛,肩膀被咬了一口,聽說本來手臂就有傷,如今又傷這麽一下,估計要殘了……”王灣灣壓低了聲音,“陛下還未歸來,齊王已經下令去找了。”

營地內氣氛低迷,幾人說完,便散了。漣歌坐在帳中,頗有些心神不寧,派望舒出去打聽,不多時望舒歸來,道,“陛下已經平安回營地,正下令徹查了”

漣歌這才松了一口氣。

有人替自己舍身飼虎,晉王十分動容,勒令隨行的太醫一定要治好他屬下的傷,太醫們整治過後,道,“他只是失血過多,並未傷及根本。”

晉王眉頭直突,“那他的手?”

老太醫撫須嘆道,“許是那虎傷人時已是強弩之末,故而這位小兄弟只是被咬破血脈,並未被咬斷肩膀。”

聽他這意思是並未大礙,晉王懸心方落地。

他忘不了那一幕。

今日本安排了刺客準備行刺皇帝的,卻不想他還未放出信號,便有一斑斕猛虎自叢林深處躥出來,擋住了他的去路。

猛虎長嘯,帶起一陣腥氣的風,一時間樹木搖撼山林低伏,林木間各色小獸都在驚惶逃竄,馬兒懾於百獸之王的威嚇,竟瑟瑟發抖走不動路。他們不得已棄馬而逃,然那大蟲發了狂,長嘯一聲便追上來,竟是直朝晉王而去。

同行的護衛們兩股戰戰,但哪有棄王爺於不顧的道理,雖心中害怕,也不得不鼓足勇氣,張弓搭箭瞄準猛虎。

人多勢眾,猛虎也討不了好,連中數箭,吃痛之下更是發狂,張開血口大盆便咬下去。

腥臭的涎水幾乎要滴到他的臉上,晉王驚惶失措,這時再拔刀已然來不及。眼看著猙獰的虎首就在眼前,利齒如無數小匕首般寒光閃爍,晉王眼前一黑,心中大喊,“天要亡我!”

然意料中的疼痛感並未落下,一道利影剎那間落到他面前,手持利刃一刀劈向猛虎眉間!

是他怎麽也想不到的蕭洵。

他用力之狠,刀刃插入猛虎一只眼中便拔不出來,只得棄刀滾地,躲過傷重激怒的猛虎劈空一爪。侍衛們將晉王救出猛虎攻擊範圍,忙上前去幫蕭洵。

猛虎很快被眾人制服,然蕭洵肩膀被被咬了一口,很快失血過多,暈倒之前對他道,“王爺沒事,屬下便放心了。”

晉王一生多疑,哪怕是他最寵愛的側妃和庶子,他也從未完全信任過,可今時今日被蕭洵舍命相救,卻覺得感懷。

蕭洵睜開眼睛,見到晉王,撐著身子欲起身行禮,被他攔住,聽他道,“你是好樣的。”

他蓋在被衾下的手臂還在隱隱作痛,但蕭洵知道,哪怕他就這麽殘了,也值了。

這般想著,他卻恭敬地低頭,“在下既然下定決心要追隨王爺,這條命,便是您的。”

晉王朗聲一笑,道,“好,好,好。”

入了夜,漣歌卻無睡意,坐在桌邊撫弄那束野花。晚膳是皇帝禦賜的鹿肉,每人一份,到她這裏的是一只鹿腿,她吃的開懷,卻莫名覺得有些躁意,久久難以平靜。

有旌布摩擦之音,她擡眼望去,有個熟悉的身影掀簾而入,漣歌迎上去,低聲道,“行哥哥,你怎麽來了?”

傅彥行神色肅穆,道,“我帶你去見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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