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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坦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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漣歌一路小心,跟著傅彥行來到一處帳篷前, 看規制, 是隨從們居住的帳篷, 是蕭洵受傷後, 晉王體恤他為方便他養傷, 特意騰出來的一頂,目下只有他一人使用。

進入後見一個年輕男子躺在床榻上,空氣中是熟悉的藥味,夾雜著淡淡血腥。

傅彥行神情嚴肅, 低聲道,“你……去看看他。”

漣歌猜想到這便是下午那位以身飼虎救了晉王的人, 輕手輕腳過去坐到一邊,搭脈診療,片刻後道,“失血過多。”

蕭洵醒著,啟唇低低叫了一聲, “眠眠。”

漣歌大驚, 自然聽出他的聲音, 可眼前之人面容全然陌生, 她心中閃過數種念頭,眼眶卻是紅了,“哥哥?”

“哎,是我。”蕭洵握住她手。

此情此景不便多言,漣歌默默將他的傷藥換好, 什麽也沒問,等蕭洵睡著以後,又跟著傅彥行出了帳篷。

回到自己的營帳,她才小聲道,“陛下不解釋一下嗎?”

她已然怒極,連行哥哥也不願叫了。

傅彥行無奈一嘆,想將人拉過來說話,漣歌卻沒動,他不敢用力,只好自己坐過去,壓低嗓音道,“你哥哥他,在為我做事。”

漣歌頷首,等他說下文。

“你也見到了,是很危險之事。”他不知怎的,覺得有些難以啟齒,“我需要他盡快取得晉王信任,卻不知他能做到這一地步。”

漣歌擡頭看他,眼眶裏水霧升騰,迅速凝結成晶瑩的淚珠,咬了咬嘴唇,問出她一直害怕卻不得不問的問題,“那只老虎,是陛下安排的嗎?”

傅彥行心中一緊,立馬否認,“不是!”

漣歌沈默著,不知信了沒有,一雙眼平靜的,直勾勾的望著他。

傅彥行抿了抿嘴,急了,“真不是我,我……”

漣歌心裏亂的很,打斷他,“我信你。”

她上次說過,只要他說的,她都信,他沒說的,她也不亂猜。但這回見到蕭洵那副模樣,她心裏痛到極點,那是她最親近的兄長,卻成了這副樣子,她怎能平靜。

漣歌越想越難受,眼淚連成一串粉然滾落,傅彥行被她哭得心也化了,忍不住伸手想撫一撫她的眉眼,被她偏頭躲開了。

傅彥行有些執拗,用力將人箍進懷中,任她淚水沾濕衣襟,低語道,“是行哥哥不好。”

漣歌掙紮出來,一雙手在他胸膛上胡亂敲打,哽咽著用氣音罵他,“都怪你都怪你,那是我哥哥……”

“嗯,怪我,怪我,都怪我。”傅彥行抓著她的手,一句句應下。

漣歌哭夠了,才道,“你說。”

傅彥行一頓,不知從何說起。漣歌卻誤會了,脾氣不知怎地上來了,一下把他推開,道,“你不說就走!”

傅彥行將她抱起來,塞進被衾裏,用力裹住了,才慢慢道,“我是不知道怎麽說。”

漣歌眉頭一松,撇撇嘴,“那就從頭說起。”

傅彥行因她的直白發笑,略整理了思緒,娓娓道來,“要論前因後果,此事需得從我的皇祖父那一代說起。”

長夜寂然,他用氣音說話,語調又低又平,漣歌忍不住將他拉坐到床邊,把頭枕到他肩上屏住呼吸去聽。

“我的皇祖父有一個弟弟,便是如今的老晉王,後來我皇祖父登基為帝,封了弟弟為晉王,鎮守西北。”傅彥行長籲一口氣,道,“但我的皇祖父,不到四十歲便莫名英年早逝。且他一生只有我父皇一個子嗣,十二歲的我的父皇,便被推上了這個孤寂的高位。”

漣歌十分驚訝,身為一國之君,後宮佳麗三千,怎會只有一個子嗣?

傅彥行似知她所想,撫著她的頭頂,沈默許久才道,“當年太醫院也查過,查不出原因,就連皇祖父的死因,也沒個定論。”

那樣的皇家秘辛,向來不能與外人道,他查閱卷宗,只能查到那些年的太醫院,太醫換了一茬又一茬,院首也在那不久後舉家離京,不知去向。

“直到我的父皇前幾年莫名染疾,我才下功夫去查,這才尋到點蛛絲馬跡。”他長長停頓住,不知該如何往下說,連眉頭都緊緊蹙起來。

“查出來什麽了?”漣歌沒忍住問道。

“我的皇祖父,是被我的皇祖母害的。”他情緒愈發低迷,低低道,“就連我的父皇,多半也……”

他沒說這些與晉王有何關系,但漣歌卻一下明白,這其中晉王一定是個重要角色,老晉王也好,新晉王也罷,沒一個幹凈的。

她沒有問為何太皇太後要做這些事,只是將手從被衾裏伸出來去抓住他的,心疼的很。

“於公於私,我都要有所作為。”他的心微微提起來,反手將人握住,“你哥哥便是替我釜底抽薪之人。”

漣歌仰著頭望著他,從她的方向,只能看到他的側臉,耳朵裏聽著他那些話,心中卻生出別樣心思來,想要親親他哄哄他,可兩人都坐著,她不夠高,親不到臉,只好就近在他喉結上啄了一口。

傅彥行:“……”

任誰在敘說這樣的事情時心情都不會好,可忽然被這樣親一口,傅彥行一下被撩個正著,只覺得整個人都蕩漾起來,被她的善意烘得又暖又踏實。將她連被帶人裹住,用額頭去頂她,笑道,“你親我幹什麽?”

漣歌倒下去靠在床頭,發現躲不了了才求饒,得寸進尺地在他臉上摸了一下,認真說道,“行哥哥,我疼你。”

傅彥行心軟的厲害,稍撐起身子將人圈在勢力範圍內,卻又聽她板著臉道,“可是我哥哥受傷了,我還是生氣,要罰你。”

她已經明白蕭洵的傷是非受不可,也不是不講道理,但手心手背都是肉,她心疼傅彥行,自然也心疼家裏人。

她色厲內荏的模樣看得傅彥行直想笑,問她,“怎麽罰?”

漣歌哼哼兩聲,做出惡狠狠的樣子,手指在他胸口敲了幾下,“罰你三天不能見我。”

這可真是罰到點子上了。

傅彥行被趕出帳篷,外間雲疏月寂,除了侍衛們圍著營地外圍一圈一圈巡邏的腳步聲,唯有涼風陣陣。

這一夜,註定好眠。

有猛虎出沒的事,似乎沒了下文,禁衛軍們將獵場仔細搜尋一遍後,皇帝下令,繼續春獵。

漣歌心道他估計別有用意,卻沒了再去打獵的心思,留在營帳中發呆。

不多時便有晉王的隨從來請,漣歌心中忐忑,才跟著去了昨夜去過的帳篷。

蕭洵心中惦記妹妹,怕她昨夜知道他受傷後會胡思亂想,索性兵行險著,同晉王講希望他能將漣歌請來顧看自己。晉王一開始不同意,蕭洵保證自己能勸服妹妹保密,他如今看蕭洵很是合心意,便也同意了。

換過藥以後,漣歌道,“我都知道了。”

帳中還有晉王旁的親信,她話也不好說太直接,蕭洵卻懂她的意思,心中悵然,“讓你擔心了。”

漣歌道,“我雖不知哥哥怎會出現在這裏,可你不說,我也不問,只是一定要保護好自己,你這手,差點就廢了。”

蕭洵安慰他,“大丈夫有所作為,有所不為。我自己覺得值便是了。你要記得替我保密,莫讓父母親知曉,害他們擔心就是我的過錯了。”

漣歌點點頭,擦擦眼角的濕氣,嘆氣道,“接下這些日子,你這手真的不能再受傷了,不然怕是……”

她診過脈,尚且不敢確定他還能不能恢覆如初,心中想著回京以後一定要悄悄給他尋些個神醫看看才好。

蕭洵擰眉,“我會註意。”

有眼線在,更深程度的話是說不了的,兄妹二人又閑談幾句,漣歌便起身告辭。出了營帳卻碰見傅毓,臉上似笑非笑,對她道,“昨日本世子便告訴過二姑娘,不要深入叢林,二姑娘還不信,你瞧,這不就出事了嗎?”

晉王遇到這等無妄之災,雖未受傷,可他這身為兒子的人卻是這般態度,著實令漣歌覺得怪異,況且受傷的人是蕭洵,她便道,“莫非那猛虎是你弄進來的?”

她膽子大,早上有去看過從那只猛虎身上剝下來的虎皮,能看出是十分碩大的一只。

傅毓搖搖頭,“沒有證據的事,二姑娘可莫要胡亂猜測。”

他這話模棱兩可,漣歌怒道,“真是你?”

傅毓卻忽然湊近她,壓低了聲音道,“就算是本世子又如何?二姑娘說出去,也要有人信才好。”

“你!”漣歌柳眉倒豎,怒不可遏,傅毓卻已經繞過他掀簾進帳了。

蕭洵撐著身子坐起來行禮,傅毓神色莫名,盯著他看,半晌過後似才發現旁邊有人一樣,呵斥一聲,“滾下去。”

他雖與晉王不睦,可那人不過是個下人,哪敢不聽世子的話,眼帶警告地和蕭洵對視一眼,才退了出去。

傅毓搬了把椅子坐到一邊去,道,“沒想到你竟然如此忠心,他也沒說獎賞你點兒什麽?”

蕭洵神態恭敬,垂下頭道,“屬下分內職責,不敢居功。”

傅毓笑起來,“有意思。”

他壓低了聲音,道,“本世子知道他很多秘密,你有沒有興趣?”

蕭洵眼中銳光一閃,“世子說笑了,屬下聽不懂你的意思。”

見他是真的謹慎,傅毓心中稍安,站起身來,道,“罷了,我自己去找陛下說吧。你好自為之。”

漣歌在營地裏等了一日,卻未見聖駕歸來,稍一打聽,知全營戒備,齊王已經派人去找了。

黃昏時分,日光已暮,天際深紅色的雲霭映照過來,澆灌著深綠淺紅的山林。傅彥行帶著一對人馬出了圍場地界,碰上訓練有素的另一群人。

大約二十來個,俱都是身材壯實,高鼻深目,棱角分明,看樣子是埋伏已久有所圖謀,卻碰巧被他們撞上了。傅彥行微瞇了眼睛,銳光自雙眼中射出,沈著喊出,“你們是烏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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