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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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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彥行臉色一沈,迅速起身, 漣歌掏出手帕給他捂住口鼻, 一臉焦急地在原地轉圈圈, “行哥哥, 你怎地啦?”

傅彥行一擺手, 意思是讓她別轉了,漣歌扯著他的袖子領他去了凈室,踮起腳尖掬了把冷水澆到他的後頸處,凍得傅彥行一個哆嗦。

“行哥哥, 你上火了嗎?”她問。

傅彥行心裏頭氣悶得很,並不吱聲兒, 漣歌這次很有照顧人的自覺,主動擰了帕子給他擦臉,傅彥行便靜靜站著,心安理得的接受小姑娘此刻的體貼侍奉。

二人又在凈房內呆了片刻,見他果然不在流血了才回寢間去, 漣歌發現他肅著臉心情不大愉快的樣子, 憂心忡忡, 第三次問道, “行哥哥,你病啦?”

傅彥行心裏負氣得很,黑著臉走回床榻,一言不發地躺下,閉眼, 把漣歌嚇壞了,想起自己是會醫術的事,便去捉他的手腕。傅彥行豈會給她探出來,黑著臉反將她的手按在床榻上。

“噤聲。”他沈聲道。

握住她的那只手溫熱有力,且看他臉色也不像生病的樣子,漣歌便果然不再說話,坐到床頭去看他。

嗅著枕頭上她溫熱馥郁的氣息,躺在床榻上的傅彥行心滿意足。經過方才一事,他現在半分旋旎心思也無,卻覺得只這樣和她待在一塊兒也很好。

他松開手上的勁兒,在她手心裏抓了一把,漣歌覺得有些好玩兒,也一下一下去撓他的手心。

傅彥行一下發了狠,睜開眼側過頭去兇她,“沒完沒了了你!”

漣歌一點也不怕他的色厲內荏,專註地望著他,伸手蓋住他的眼睛,吐出幾個字來,“你累了。”

傅彥行順勢閉眼,喃喃作聲,“那你守著我睡會兒。”

漣歌一只手給他抓著,走不開,便安靜坐在床邊,視線從他黑沈的長睫上劃過挺翹的的高鼻梁,最後落到他薄薄的嘴唇上,不知想到了什麽,忽地有點兒臉紅,便俯身下去趴到床榻上。

傅彥行睡了一個時辰,醒過來時發現手裏握著個柔軟之物,便下意識一拉,漣歌被扯醒,睡眼惺忪地問,“行哥哥,你醒啦?”

她趴著睡的,想坐起來卻發現半邊身子都沒知覺了,立時“哎呀……”一聲,傅彥行起身將她抱到床上,問道,“麻了?”

“嗯……”漣歌急出了眼淚,聲音綿軟帶著哭腔,傅彥行有點兒心虛,伸手去按她的胳膊和肩背,“行哥哥給你按按。”

漣歌抽噎兩下,覺得身子慢慢恢覆知覺,從麻變成了稍微帶點兒刺痛的癢,但這時候她完全恢覆心神,哽著聲音提醒他道,“你該回去了。”

傅彥行臉色一沈,“忘恩負義的小東西。”

哪有人一邊享受著他的按摩一邊又趕人的?

“除夕那晚,不要睡好不好?”他手上動作不停,問道。

漣歌點頭,“要守歲啊。”

她其實心裏頭明白傅彥行的意思,偏想聽他說。

“對,守歲,和我一起。”傅彥行笑了。

漣歌見他果然是那個意思,也一下笑起來。

傅彥行一手穩住她的後腦勺,低下頭去和她腦門兒對著腦門兒,二人無言對視半晌,傅彥行才一下站起身來往外走。

刑部的人審了五天,除了一開始找到的秘信之外,並沒有新的證據能夠證明魏堯真的和巴克迅有非正常的往來。

目下大楚和烏孫並未斷交,他便一口咬定自己是和烏孫二王子只是有些私交,傅彥行對魏堯的供詞不置可否,朝中魏氏門生便見縫插針,暗中運作想替他求情。

到二十八那日,邵雲良上了折子欲就魏欽源擄殺民女一案進行結案,魏堯於大理寺獄中聽聞此事,當即請求面聖,傅彥行略思索,準了他的請求。

短短的一個月內,經歷被彈劾,嫡子下獄,自己被查出有通敵叛國之嫌,種種逆境壓身,魏堯已不覆往日飛揚跋扈,整個人都萎靡起來。

傅彥行站在丹陛之上,居高臨下望著他,眼裏不帶一點溫度,沈聲道,“愛卿有何話要講?”

魏堯已想得明白,皇帝這是抓著籌碼讓打壓他們,便道,“陛下,臣膝下只這一個嫡子,求陛下看在我魏氏滿門忠烈的份上,饒恕小兒這一次吧。”

“忠烈?”傅彥行嗤笑,朝他扔了幾份奏折,聲音冷冽,“這些都是彈劾你的折子,卿若是覺得不夠,朕的禦案上頭還有一大摞,不如全搬給你看看。事到如今你還有臉說自己忠烈?”

魏堯沈默著將幾份折子撿起來,一一看過,顫巍巍又合上,卻尤自橫著臉道,“既無實證,便是汙蔑。臣相信陛下一定會還臣清白。”

傅彥行心中冷笑,挑眉道,“你的事後續自有定論,現下朕便和你說說魏欽源的事。那田氏女是許了人家的,魏欽源求納不成將人擄走侵犯,屬淫人.妻女,此罪一。”

“田氏一家乃是良民,且是退伍老兵家屬,魏欽源無故殺害田氏女,即便是過失殺人,論罪也當處斬,此罪二。”

“他身為正一品承恩將軍之嫡子,又任七品羽林郎,卻知法犯法,此罪三。”

“卿曾於刑部任職,這數罪並罰下,該如何處置魏欽源,不必朕再贅述了吧?”

魏堯跪在地上,面色發白,知道事到如今無逆轉之機了,便大聲道,“陛下,臣願意當官恕罪,求陛下寬恕臣的兒子!”

傅彥行淡淡道,“這罪,你魏家願用多少人的官蔭來贖?”他話鋒一轉,提醒道,“卿可別忘了,你於大庭廣眾之下命人杖殺田老之事,朕也是要和你清算的。”

魏堯腿一軟,險些癱倒在地,事到如今他還有什麽不明白的,一下俯跪在冰冷的地面上,道,“求陛下寬恕,臣願交出京畿衛的兵權。”

他掌控京畿衛兵權達十年之久,內力勢力盤根錯節他早就摸透,且已收服不少將領。他是有信心將來不用那塊護符,也能在關鍵時刻調動那批將士為他出生入死,故而根本不把所謂的“兵權”放在心上,只想著今日稍作屈服,他日東山再起。

傅彥行冷笑,“等朕治了你的罪,京畿衛的兵權自然能回到朕的手裏,為何要你交出?”

魏堯心一橫,問道,“陛下到底要魏家如何?”

傅彥行搖頭,“朕不想把魏家怎樣,是你們太不知足。倘若你做事不被人拿到錯處,自然不會遭人彈劾查辦;魏欽源若不犯事,刑部自也不會拿人,朕如今只是處公事、按律法罷了。怎麽卿認為朕這樣的做法不合公允嗎?”

聖意絲毫不為所動,魏堯心如死灰,道,“陛下,臣……”他長長呼出一口氣,道,“這些日子在大理寺中待久了,愈發思鄉,請陛下準許老臣帶領族人回隴西去……”

他話未說完,便叫傅彥行打斷,“舉足搬遷之事,稍後再議。朕目下有個疑惑須得卿解答才可。”

魏堯被他森然的語氣嚇得一抖,又聽他道,“去歲夏日,朕領了先帝的密旨前去西北巡視,途中竟中了個詭異的蠱毒,差點命喪西北。聽聞卿府上門客中能人異士者眾,便想問問,你可知我中的是何蠱毒?”

魏堯心中大駭,俯地不起,瑟瑟道,“臣不知。”

傅彥行語氣頗有些可惜,道,“想來朕中的蠱毒當真太過稀奇,卿不知道也是正常的。”

他沈默片刻,“卿既然惦記故土,朕便沒有強留的道理。然魏欽源死罪可免,活罪難逃,朕便判他流放瓊州,三年可歸,卿可有異議?”

魏堯趴在地上,目眥盡裂,哪敢說不,在地上磕了三個頭,道,“臣謝陛下。”

傅彥行雷厲風行,當日便宣了旨,判魏欽源流放,準魏堯辭官,舉族搬遷。

第二日,魏氏一族頂著風雪,只收拾部分細軟,便匆忙上了回隴西的車。

魏漓還未從這樣的滔天巨變的反應過來,一時難以接受自己一下要從人人艷羨的一品承恩將軍家的嫡女變成被帝王忌諱懲治的白身,躲在府內不肯出門,魏夫人勸解不用,便去尋魏堯。

魏堯本就在氣頭上,當即給了她一耳光,道,“我魏氏向來能屈能伸,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你豈能如此目光短淺,計較這一時之失?”

魏漓從小是天之驕女,哪裏被父母打過,捂著臉哭得梨花帶雨,魏夫人剛與兒子分別,見女兒挨了打更是心疼不已,便勸道,“漓兒,你爹爹心中也不好受,你聽話些,別惹你爹爹生氣了。”

魏漓嬌哼一聲,道,“我不管你們去哪兒,我總之要留在京中等候表哥回來,我還要嫁給他,做燕王妃。”

魏堯被她氣笑了,便道,“也好,既然你不願跟我們走,那為父就將你送到你姑姑身邊去。”

魏漓一下歡喜起來,被魏堯送上了入宮的馬車。

魏夫人有些擔憂,問道,“老爺,漓兒這一去,安全嗎?”

魏堯容色嚴肅,“她再不濟,也是太妃的侄女兒,進宮以後不會受苦的。只不過這些日子傅彥徹不在,咱們又成了這樣,太妃心中不快,少不得要讓她受些氣罷了,也正好磨磨她的性子。”

魏夫人紅了眼,問道,“那咱們便一輩子坐以待斃嗎?”

魏堯擡頭望了望遠處的天空,今日竟沒有下雪,太陽透過雲層撒向大地,滿地榮光,他道,“夫人,你等著看吧,用不了多久,咱們還會再回來的,風風光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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