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約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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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中的冬一向寒冷,過年這一天也並沒有好一些, 上午晴了半日, 過了午時卻忽然落起大雪來。

暮色四合, 華燈初上。

漣歌緊了緊身上的鬥篷, 站在廊下看著雙胞胎堆雪人。他們仿似不知冷, 蹲在地上,兩顆圓圓的小腦袋擠在一起,沒過多久便堆出個可愛的雪娃娃,身材圓滾滾, 腦袋胖乎乎,和他倆一般高。

蕭泓忽然脫下身上的披風給雪娃娃穿了層衣服, 把漣歌嚇得夠嗆,忙把他拉進廊下將人裹在懷裏,命婢女再去取個厚鬥篷來。

“泓兒,會感冒的。”她搓他的手,一片冰涼。

蕭泓扭著身子想掙開, 但漣歌不松手, 他也不好用力, 且目下沒有在活動身體, 是覺得有些冷,便乖順地靠著她取暖,

他仰起頭,目光微微一動,落到遠處的院墻下, 只覺有個熟悉的人影立在海棠樹下,再眨眼,卻又不見了。

他靜靜瞧了半晌,漣歌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問道,“泓兒,你看什麽?”

蕭泓搖搖頭,“我剛剛好像瞧見了二哥哥。”

院墻之下是幾棵積了雪的海棠樹,上頭掛了幾個紅燈籠,遠遠看去迎風搖曳,影子落到雪地上,是一團團的黑。

漣歌也有些想蕭洵,摸摸他的發頂,嘆口氣,道,“也不知哥哥今年一個人該怎麽過年。”

蕭漣音這時捏了一只兔子跑回來,遞給她道,“二姐姐,送你。”

漣歌伸手接過來,握緊了那冰涼的一團。

蕭泓並沒有看錯,方才一閃而過的身影,的確是蕭洵。他前幾日隨著晉王回了金陵,但他明面上的身份不能曝光於人前,便在晉王手下的幫助下易了容,跟在晉王身邊做隨從打扮。

今日是除夕,他特意從晉王處告了假,回家一趟。

對晉王而言,重親情、有軟肋的人方才更好掌控,便笑著準了。

然蕭洵回府這一趟,卻不是為了重聚天倫。

他在晉王身邊這些日子,並未全然取得晉王的信任,不過是被當做可利用之人留用罷了。此次帶他回京來,也是存了監督和試探他的目的,蕭洵很清楚自己是一定要做出點實際的事情,方能真正取信於晉王。

晉王壽辰過後,未免打草驚蛇,他不再讓雲衛們往京城傳遞過消息,進京以後亦然。就連這趟回府,也有晉王的人在暗中監視。

蕭元敬尚不知他到底在做什麽,但曉得他在這個當口去晉陽,一定不簡單,故而父子倆見面後他直截了當地問,“洵兒,你可是在為陛下做事?”

前一日他便收到蕭洵的秘信,已經思考了一個晚上。

蕭洵沈默片刻,道,“父親,陛下想削藩。”

蕭元敬蹙眉,大楚目下只有晉王一位藩王,且晉地被治理的很好,至少明面上未有藩王割據,大楚國土分崩離析之形勢,他想不出皇帝這般急切想要削藩的理由。

“陛下怎會……”蕭元敬覺得有些難以置信。

“父親,”蕭洵打斷他,“晉王並非表面看起來這樣簡單,”他不欲多說,只道,“我是想來告訴父親,接下來無論我做什麽,你都不必為我擔心。兒子自有分寸。”

蕭元敬沈著臉看過去,蕭洵一臉肅容和他對視,只在他眼裏看到堅定,蕭元敬嘆口氣,道,“你有抱負,我不攔著。只是要註意安全。”

晉王給蕭洵的時間不多,話說完他便要走,蕭元敬道,“不去見見你母親和妹妹?”

正說著,卻聽見外頭有動靜,是漣歌來叫蕭元敬吃年夜飯,蕭洵腳下一動,閃身便躲到書架後面去。

漣歌牽著蕭漣音的手推開門,瞧見父親在伏案看書,道,“爹爹,祖母讓我來尋你,該吃飯了。”

楚人重視年夜飯,定要一家人都到場了才能動筷,蕭元敬站起身,不動聲色往後看去,道,“你先去,為父這就來。”

漣歌便道,“是,爹爹。”

見妹妹出去了,蕭洵方現身,待她的腳步聲都聽不見了,才道,“爹爹,我不在的這些日子,眠眠過得好嗎?”

蕭元敬擰眉,“你為何這麽問?”

蕭洵道,“我走時,留她一人在金陵,不放心罷了。”

蕭元敬籲出一口氣,“她挺好的,還得了太後的賞識。不過,”他意有所指,“和皇室中人走得太近,也不一定是好事。”

蕭洵一怔,心裏生出點別樣感覺,道,“無論如何,她總是我妹妹,我一定會護著她的。”

蕭元敬輕拍他的肩,笑了。

又耽擱這麽一會兒,蕭洵不便再逗留,便徑自出了府,蕭元敬又一個人在書房內待了片刻,才去飯廳和家人團聚。

年夜飯自然豐盛且用得長久,一直吃到戌時才散桌,漣歌惦記著和傅彥行的約定,和父母長輩們道晚安。

她今日喝了幾盞果酒,臉蛋被酒氣熏紅,蕭府又沒有非要一家人聚在一起守歲的規矩,蕭老夫人心疼孫女,自然早早放過,又命廚上備了醒酒湯。

她便先去洗漱。

從浴室出來時蒔蘿正好端了醒酒湯過來。

屋內早就燒熱了地龍和壁爐,漣歌光著腳急匆匆把醒酒湯喝了,便叫兩個婢女回家去和家人團聚,只留了望舒在身邊。

望舒連忙取了鬥篷將人裹住,拿出幹布巾,道,“姑娘,奴婢為您擦頭發。”

漣歌點點頭,走過去趴到軟塌上,將濕發撥開到一邊,自己拿著本醫生在看,任她處置。

她自己在蕭府西院的屋子自然比溪棠院的側間要舒適奢華些,隔間處不是掛的紗簾,而是用珍珠和水晶串成的珠簾。

聽見有珠簾的碰撞聲,她翻過一頁書,不以為意道,“望舒,你沒關門嗎?”

望舒沒回話,而手上動作不停,瞧見走進屋來的男子,被他止住行禮的動作。

傅彥行以眼神示意,和望舒悄然換了位置,接過她手裏的布巾,繼續為漣歌擦頭發。

這等伏低做小伺候人的事,他此前從未做過,動作很是生疏,力度也與望舒不一樣,且他來之前在宮裏用了幾杯酒,呼吸間有淡淡酒盞香浸潤出來,很快讓漣歌察覺出不同。

待轉過身發現是他,驚喜得不行,然忘了自個兒頭發還在他手中,一下坐起來時被扯得痛了,眼淚汪汪的。

傅彥行順勢在她漂亮的小臉蛋兒上香了一記,又把人按到軟塌上去,道,“別亂動,頭發還沒幹呢。”

漣歌掙紮著不讓,“行哥哥,你是皇帝呀。”

讓皇帝給她擦頭發,給旁人知道了可要不得。

傅彥行繼續輕柔地給他絞頭發,在她耳畔說,“沒人看見,不怕。”

呼吸打到她的耳朵上,又是背對的姿勢,漣歌覺得臉熱,傅彥行便瞧見她的耳朵尖都是紅紅的。

如今傅彥行主張開源節流,只中午在宮內擺了宮宴,晚宴是在安壽宮陪著太後吃飯,只請了傅彥徇、晉王父子幾個傅氏宗親的郡王等,算是團圓宴,席間他被勸著喝了幾杯酒。且傅彥徇和傅毓在席間還說了些頑皮調笑的話,也勾起了他少年人特有的頑劣性,便得寸進尺,湊到她耳朵邊兒去吹氣。

這下漣歌連後頸都紅了,將頭埋進軟塌裏,支支吾吾地,“行哥哥,別吹。”

傅彥行見好就收,麻溜地將她的濕發擦幹了,將小姑娘拉起來,道,“去換衣裳。”

延湄沒聽明白,怔怔地望著他,傅彥行樂了,故意用臉去蹭她,“我帶你去一個好地方。”

漣歌一溜煙兒跑到屏風後去,將望舒也叫走。

傅彥行偏過頭去,奈何他五感清明,窸窸窣窣地衣料摩擦聲兒響徹耳際,令他微微有些不自然。

他悄悄地,悄悄地,又將視線移了過去。屏內燃著燈,微紅的光照出小姑娘亭亭如玉竹的影子,落到屏風上,一靜一動皆是造物所賜。

傅彥行的眼神裏似也有火焰燃燒,屏風的少女身體,飽滿而又不失細致,修頸玉臂纖腰長腿,投射到雞翅木山水人物屏風上,起落成一幅令人驚艷的作品,無一處不美好無一處不精致。

傅彥行呼吸亂了亂。她已經出落得如此動人了,他仿佛隔著紗幔,隔著屏風,隔著半個屋子的距離,都看見了那飽滿胸前是一溝誘人深邃,流暢美好的弧度再往下便是倒放琵琶一般的優美線條。

端午那日他曾有幸見過,如今半年過去,那般的美好顏色更甚從前。爛漫與誘惑並在,如四季爛漫的熏風,攜著眩人眼目的華彩撲面而來,撲得淡定尊貴的傅彥行,微微動了下喉結。

其實也只是驚鴻一瞥的一瞬,他立即又錯開眼去。

漣歌換好衣服出來,便見傅彥行又仰著頭,她詫異地躥過去,問道,“行哥哥,你又上火了嗎?”

傅彥行很有些不自在,但他很快便穩住心神,道,“你房間的屋頂挺好看的。”

漣歌狐疑地望上去,未見有何不同。她惦記著他說要帶她出門,便催促道,“行哥哥,我準備好了。”

其實已經快到亥時,再半個時辰便又是新的一年,傅彥行將亂七八糟的心緒拋開去,用裘衣將她裹住,抱著人一躍而起,上了房頂。

望舒欲再跟,被他身邊的另些雲衛攔住,“你留在蕭府給姑娘守夜為好。”

漣歌第一次被人抱著在天上飛,驚奇大過害怕,雙手牢牢地摟住他的肩頸,卻忍不住往下看。

雖是半夜,但今日與平時不同,家家戶戶都還亮著燈,傅彥行輕功了得,只偶爾會借極高之處的屋頂落下腳,多數時候是帶著她淩空而行,自上往下看去時便有游走星河之美感。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徹底落到地面上,將人放在身側,指了指遠處,“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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