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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溫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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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彥行處理完政務,天已經完全黑下來。夜色濃郁不散, 被殿內的燈光微微驅開。往偏殿看去, 心底微微有些踏實的滿足感。

朝著那個方向動了兩步, 卻聽流安道, “陛下, 太後有請。”

他心中了然,批起外衣朝安壽宮去。

靜成太後雙腿抻平了斜躺在軟塌上,兩個宮人在給她捶腿。她年紀未過四十,但先帝去後泰半時間都在為亡夫抄經祈福, 坐得久了,總會腿腳酸軟, 每晚睡前都要讓有手勁的宮女按過才能睡得好些。

瞧見傅彥行進來,朝他微微一笑。

兩個小宮女忙跪地去請安,傅彥行讓人退下去,親自坐到一邊去給母親捏腿。他有功夫,手上力道比方才那兩個宮女掌控得好, “母後怎還未歇息?”

他明知道太後召他所謂何事, 卻還要揣著明白裝糊塗。太後看他一眼, 覺得這個兒子真的是越來越讓她看不懂了, 開門見山問道,“你把人家女兒弄進宮來做什麽?”

還是借了她的手,借了她身邊的玉音。

前些時候還信誓旦旦說不想立後納妃的人,轉眼卻弄了個未及笄的小姑娘進宸陽宮放著,靜成太後如何不憂心, 身為後宮之主,於公於私都該過問。

傅彥行表情很淡,並未說話。

她心底微微嘆了口氣,兒子弄進宮來的人,她自然是得幫他護著,可傅彥行不說話,她又弄不明白他究竟是個什麽意思。怕自己想的太多,又怕自己想的太少。

“明天母後可召她來見見。”傅彥行卻突然說話了,語氣甚至有些漫不經心。

靜成太後眉頭皺起。

以她對兒子的了解,自然知道他這話的意思——他在明明白白告訴她,他中意那個姑娘,並且想讓她這個做母親的中意。

可是,這卻又從何說起?

“哀家聽說,她還未及笄。”她道,這樣小,況且又是在濮陽長大,他是這個意是怎麽中起來的?

傅彥行勾起一邊唇角,長長的睫毛覆蓋著如墨漆瞳,不知想到了哪裏去,臉上帶著點他這個年紀的男子該有卻很少在他身上出現過的邪氣,笑道,“十三歲半,不小了。”

靜成太後坐直身子,一雙眼睛沈默地看著這個一直讓她驕傲著的兒子。

容貌自然是極豐神俊朗的,又身量高大,允文允武。都說人靠衣裳馬靠鞍,但那玄色窄袖繡金龍錦繡常服穿在他身上,卻被硬生生擡出幾分翩然風姿來。長發盡束玉冠中,周身是不怒自威的帝王氣度,又一貫沈穩淡然,氣定神閑,令人看不透。

即使沒有這個尊貴的身份,只憑這相貌氣度,也足能讓女孩兒們傾心。

他若是對人中意,便該靜靜候著女孩及笄然後將人擡進宮來。這麽早早便將人放到眼前,除了實在中意想時常看見之外,恐怕還有另個可能。

“她沒看上你?”靜成太後覺得有些詫異,問得直截了當。做母親的人,自然覺得自己的孩子是一等一的好,更何況她的孩子是這天下之君,的確是這世間最好的的。

傅彥行沈著個臉,淡淡道,“她還小。”什麽都不懂。

靜成太後:……

方才是誰說她不小了的?

靜成太後眼中帶著點兒揶揄,她這兒子除了年幼時受過挫折,一路順風順水強大冷酷,沒曾想如今卻折在一個小姑娘手裏。

她有些好奇那蕭二姑娘是個怎樣的女孩子,便笑瞇瞇道,“那明日我就見見。”

傅彥行看著靜成太後,道,“母後……”

以靜成太後對他的了解,她大概知道他要說什麽,擺擺手,“你放心,哀家又不是什麽兇惡老太婆。”

“母後早些歇著吧,兒臣明日再來看你。”傅彥行微微沈下聲音,站起身來。

望著他昂藏偉岸的背影,靜成太後略微有些失神。

兒子大了,都沒小時候那般聽話可愛了。

宸陽宮偏殿內,漣歌將將睡實。望舒怕她半夜還要醒,特意點了安息香。她沒多少睡意,便抱著手臂坐著守夜,恍然間瞧見一道黑影投射在外殿門上。

望舒心中一驚,披了衣裳躡手躡腳去開門,傅彥行朝內殿望了一眼,望舒側開身去,低聲道,“陛下,姑娘睡著了。”

傅彥行已撥開帷幕,走到床前。

安息香效用強大,漣歌恍恍惚惚間又做了個夢。似乎是誰先在捏她的手,覆又去摸她的臉。

但這卻並不是夢。

傅彥行悄無聲息坐到床邊去,將她露在外間放在手中捏了捏,因怕她受涼過了須臾又忙進衾被裏。他靜靜瞧了半晌,最後還是沒忍住,用粗糙的食指拂過她的眉毛,一路往下在挺翹的睫毛上稍作停留,輕點精巧若膽的瓊鼻,最後落到花瓣似也嬌嫩的唇瓣上。

濕潤柔膩的觸感讓傅彥行的眸色變得深邃,指尖微微用力,在她豐盈的唇珠上碾動,又沿著飽滿的唇形輕輕勾勒。

她在睡夢裏的每一個表情變化都被他收入眼底,令他喉頭發緊。手指停留的時間長了,她覺得有些癢,嘴巴動了動,竟將他的手指含進嘴裏,本能地吮了兩口。

傅彥行:!!!

他整條胳膊發麻,覺得整個人都被她濕熱的舌尖挑逗著,腦中有煙花炸開,半晌才回過神,收了手逃也似的走了。

等再醒過來已過卯時,望舒幾乎一夜沒睡,卻精神好的很,漣歌一睜開眼睛就撞見她正望著自己,一臉的欲言又止。

漣歌雖是被嬌慣著長大,但要自己穿衣還是會的,便自己拿過屏風上的鵝黃色衣裳過來,道,“你去取些熱水來。”

小太監們早已備好熱水,只是他們不被允許進入偏殿,只能在廊下等著。望舒出去吩咐兩聲,不多時便有幾個太監端著各類洗漱用具恭謹地遞過來,“請姑娘替奴才等端進去。”

漣歌望著盛了溫水的鎏金九曲盆微微挑眉,暗自感嘆皇家奢靡的時候,望舒已取了青枝生鹽讓她嚼用漱口。待盥洗完畢,她又將洗漱用具一樣一樣遞出去。

傅彥行還未下朝,膳桌上卻放著兩副碗筷,漣歌有些咋舌,哪能不知道這是什麽意思。

一旁立著個清秀的小太監,見她不肯入桌,道,“陛下吩咐過,請姑娘不必等候,先行用膳。”

她哪裏敢讓一國之君排在自己後面用膳,便推說不餓。小太監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靈機一動,讓人熱了碗加了蜂蜜的牛乳送進來。

她確實是有些渴,便端著細白通透的玉碗小口小口地喝,唇上沾了層細膩的白,更襯得她的小臉玉雪可愛。

傅彥行下朝回來,正碰上她喝完牛乳,將碗移開。殿內宮人跪了一地,漣歌本要跪下去又想起他昨日下的“皇命”,一時有些猶豫,便沒能顧上擦嘴。

正讓傅彥行瞧了個正著。

沈著一雙眼不動聲色在小姑娘臉上逡巡一圈,最後落到她的唇上,傅彥行一下有些不自然,遮在廣袖裏的手指微微摩擦,似在回味某種令人沈溺的滋味。

桌上的早膳一分未動,他心下了然,先坐下去才喚她過來,“用膳。”

漣歌察覺出傅彥行今日有些許沈默,但曉得國事繁忙,不敢多問,安靜用完早膳便請辭回了偏殿。

傅彥行望著她輕悄的背影……

他昨夜又做了令他覺得羞恥的夢,可這個勾他做夢的人偏偏又什麽都不知道,無辜得令他想找借口懲罰她也不行。

漣歌全不知傅彥行所想,一本正經坐在殿內翻書,卻聽人來報說太後有請。

她是學過宮廷禮儀的,也曾在璟陽宮陪太皇太後待過半日,可一想到太後是陛下的母親,她便莫名有些緊張。

漣歌看過許多話本,對“太後”這個身份本能地有些懼怕。話本裏頭的太後們多半都是慈眉善目吃齋念佛之人,但她們經過後宮裏的半生傾軋,最後脫穎而出成為勝利者笑道最後,自然不會如表面看去那麽純善。

在忐忑的行完禮被叫起賜座以後,漣歌便發現,眼前的太後十分年輕,與她母親一樣美麗又溫和,眼底裏帶著點和傅彥行同出一轍的疏離,卻是表情淡淡的。

似乎不是吃齋念佛之人。

她微微松了口氣,又未懂得要掩飾自己的情緒,叫靜成太後看出來,慵懶地問道,“你在慶幸什麽?”

漣歌輕抿下嘴,十分誠實,“太後娘娘讓臣女想起了臣女的母親。”

“噢?”聽在耳朵裏是十分討巧惹人喜愛的話,但能令自家兒子中意的定然不是她這張會說好話的嘴。太後生出些興趣,問道,“何意?”

“臣女已經半年未見過臣女的母親,方才擡眼時瞧著您十分面善,溫柔又可親,令臣女欣喜……”她咬了咬唇,又道,“臣女無意冒犯,請娘娘恕罪。”

靜成太後微微一笑,“你是皇帝的客人,哀家豈會真的怪罪你。”

面前這小姑娘身量未足,但看骨相便知,再過兩年定的國色天香的美人兒——靜成太後暗自打量,兒子的眼光不賴。可這性子未免有些直接,日後若真進了宮,少不得要吃些苦頭。

她心中一番計較,又道,“哀家聽聞你會些醫術,不若以後來為哀家捏捏腿。哀家年紀大了,每日睡前都需得將筋骨活絡一番才好睡。”

漣歌聽完,花唇微微驚開,她的母親都只當她是在小打小鬧,貴為國母的的太後竟然會提出這樣的要求?

她還未開口應下來,卻聽見外頭太監高唱一聲:陛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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