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軟玉

關燈
靜成太後眼神一動,心下有點微妙。他這兒子雖說孝順, 但來安壽宮可從未這麽勤過。她自然知道傅彥行幹什麽來了, 沈著一雙眼不動聲色看著兒子將小姑娘扶起來。

靜成太後清楚的很, 傅彥行這是做給她看的, 她這兒子就是明明白白告訴她這是我的人, 讓她別動什麽心思。不然以他的性子和城府,哪會這般喜形於色。

她有些哭笑不得,方才那點想將小姑娘放在身邊調.教調.教的心思也沒了。

傅彥行已松開扶人的手,連個多餘的眼神也沒留, 走到靜成太後對面去坐下,漫不經心問道, “母後在做什麽?”

靜成太後一臉微妙的笑,道,“聽說蕭二姑娘會些醫術,想讓她每日來給我錘錘腿呢。”

“噢?”傅彥行朝漣歌望過去,她低著頭站在一邊, 問道, “蕭二姑娘, 你願意嗎?”

漣歌十分鎮靜, 朗聲回覆,“臣女願意。”

傅彥行不再看她,卻是轉頭對靜成太後道,“母後,這丫頭手勁兒太小, 不適合。回頭兒臣給你重新挑一個手勁兒大些的送過來。”

靜成太後方才已經歇了讓漣歌到安壽宮來的心思,會這樣說不過想逗逗他,便也見好就收,笑道,“皇帝說什麽便是什麽吧。”

政務繁忙,傅彥行又陪著太後說了兩句話便回了宸陽宮。

自傅彥行來和到他離開,漣歌都是一臉淡然神態恭謹的模樣,既沒有因被皇帝扶起而欣喜,也沒有因他離去而不舍。靜成太後心裏明白,這姑娘是真的一點也還沒看上她兒子。

昨夜的猜想被證實,她心裏頭就不大得勁了。

她兒子身為一國之君,要什麽得不到?好不容易瞧上個姑娘,卻沒被姑娘喜歡,她覺得是漣歌不知好歹了。可見小姑娘是真的懵懵懂懂情竇未開,一雙大眼望過來的時候普通清澈的湖,被那盈盈水波粼粼一蕩,她又生不起氣來。

靜成太後揉揉眉心,讓漣歌回宸陽宮去了。

她招來玉音,與她一陣耳語,待玉音退下後她望著空曠的安壽宮有些出神。

無論如何,這是兒子第一次對她這個母後展露出如此明顯的渴望,她得想個辦法幫幫她兒子。

傅彥行回到宸陽宮,先是召見了幾位內閣大臣商討改稅的事。既要改稅,為了保證財政收入,首要任務便是要對大楚大部分地區的戶籍、土地狀況重新進行清查。

他前兩年已經讓人著手重新繪制大楚輿圖,為的便是今天。但初步推行便在大楚境內全面展開定是不可能,需得先選城市試點。今日主要商討內容,便是要先選出三個地區先行實施稅務新政,以觀後效。

陸淮道,“陛下,江南乃土地肥沃百姓富足之地,臣以為,可先在揚州、杭州、蘇州三地試點。”

黃鴻之卻是不認同,“江南富庶,然士族門閥眾多,若未經驗證便貿然在江南開展新政,不僅會受到氏族抵制,還會被暴露出來的新政不漏洞自困其身。臣建議可在蜀地和荊楚優先試點,待新政成熟,最後再動江南。”

傅彥行雙眼炯炯,倒是不意外黃鴻之有此想法。

荊楚地區亦是土地肥沃之地,經濟雖不比江南發達,但因著風調雨順,倒也年年豐收。而蜀地盛產鹽,鹽稅是大楚排名第二的稅種。

其他人也想到這一點,很快便將試點地區敲定出來。

地區既定,再來便是新政實施的人選。因只是先清查三地的戶籍和土地狀況,便初步擬定由當地官員作主清查,由朝中各派出兩名稽查官員覆查。

第二日,皇帝下令,定岳陽、武昌和錦城三地開展實施新政。以三月為期,命此三地太守負責清查戶籍和土地狀況,兵部和戶部各派出一名員外郎做稽查官員,保證清查的真實性。

當日,三匹駿馬由戶部發出,身負朝廷記載戶籍的“黃冊”和記載土地狀況的“魚鱗圖冊”,分別前往岳陽、武昌和錦城。

傅彥徹回到燕王府,暗衛已在書房等候,見他先行了一禮,道,“王爺,明惠大師願意幫忙。”

傅彥行垂下眼瞼,有些意外。

他自應下何窈之托,想出應對之策後,便一直讓人等明惠大師出關。在他的計劃中,明惠大師是其中最重要的一環,雖他能找到人代替,但效果不如明惠大師親自參與得好。

他在之前並未有十足把握讓明惠大師應下囑托,已備下後招,但明惠大師既已經答應,他自然松口氣。

不知怎的,他一心想將何窈的托付做到盡善盡美。興許是想將恩情償還,抑或是想暗中證明自己不會比傅彥行差。

他正沈思,外間卻傳來心腹徐士傑的敲門聲,“王爺,魏將軍來了。”

傅彥徹回過神,往暗衛站立的方位看了一眼,沈聲道,“請進來。”

魏堯推開門,見室內除了傅彥徹空無一人,先行了個禮,覆去一旁坐下,道,“傅彥行如今一意孤行,正是咱們的好時機。蜀地已與雲南的土司連成一片,他這般冒進,必然引起當地騷亂。咱們只需往裏添一把火,便能坐收漁利。”

傅彥徹皺眉,提高了聲音,“舅舅!”

魏堯心知他的想法,冷哼一聲,“收起你那點可笑的仁慈,自古奪嫡便沒有不流血的。待你登上大寶以後,不妨勵精圖治,解決當地土司之亂,也算告慰那些因此犧牲的百姓了。”他語氣十分冷酷,“如今你連治理天下的資格都沒有,談什麽仁政?你若是舍不得那點人命,便老老實實做你的藩王,等待被傅彥行打壓之死吧。”

傅彥徹無言可對,半晌才道,“此事我要親自主持,請舅舅切莫插手。”

魏堯知道這是他最大的讓步,應下他的要求,又道,“你也老大不小了,是時候立妃了。我看王家就不錯,他家大女兒將要及笄。”

傅彥徹聽了直想冷笑,他這位舅舅和他母妃一樣野心極大,一直盤算著魏家能一門兩後,魏漓每次見他都恨不得貼過來,他十分反感。如今魏堯竟然置喙他的親事,想用聯姻的手段取得王家的支持,待利用完了再一腳踢開,好給魏漓讓位。

他根本瞧不上魏漓,也不願用這等手段取得天策將軍的支持,故而冷著臉,“此事舅舅莫要再提。”

舅甥兩個不歡而散。

魏堯走後,傅彥徹又在書房內聽了暗衛查探的許多消息,方閉目養神。

恍惚間卻感覺有溫熱的手指在臉上細細劃動,傅彥徹人還未睜眼,一手已淩厲出招,鉗制住來人的脖子。

剎那間窒息感傳來,魏漓痛苦尖叫,“表哥……表哥是我。”

傅彥徹早就察覺她的身份,故而未下死手,睜開眼冷冷瞥了她一眼,將人甩開,沈聲道,“你來幹什麽?”

魏漓因力撲到身後的博古架上,撞得有些疼了,下意識想哭,又瞧見傅彥徹皺起眉毛,怕惹他厭煩,才訕訕道,“是姑姑讓我來看看你的。”

他往桌案上看過去,果然見到一個精致的紅木食盒,裏頭應當是魏太妃給他準備的湯品。傅彥徹臉色稍霽,語氣卻依舊冰冷,“你可以走了。”

魏漓見表哥對自己十分不耐煩的樣子,覺得十分委屈,忍不住朝他走過去,還未靠近傅彥行便換了位置,呵斥她,“止步!”

魏漓停在原地,恨恨地剁腳,“表哥為何如此對我?”她雖不說是國色天香之容,但也算貌美,又對他癡心一片,為何表哥卻如此冷漠相待?

傅彥徹看她一眼,“我會娶你,但那也是大業竟成以後,你若不願等,就趕緊找個人嫁了。你若願等,便給我老實點,平日裏消停些,少給我捅婁子。”

聽傅彥徹說會娶她,魏漓十分欣喜,連連點頭,“表哥放心,我以後會收斂的,保證不壞你的事。”說到這裏她有些擔憂,“可是表哥一定要記得,你可以娶側妃,卻不能辜負我。”

怕傅彥徹不高興,她又道,“表哥放心,我會大度的,平日裏不會攔著你去別的女人那裏,會好好……”

“行了!”傅彥徹趕緊打斷她,被她的話弄的十分惱火,“你趕緊回府去,以後莫要隨便來燕王府。”

魏漓撇撇嘴,不甘心道,“表哥,我今日來是有別的消息要告訴你。”

傅彥徹捏捏眉心,知道不讓她說完她是不會走的,便道,“說。”

魏漓道,“表哥,我前幾日進宮陪伴姑姑……”她將將開了個口就被傅彥徹無情打斷,“說重點!”

魏漓忙改口,“太後娘娘前幾日召了一個姑娘進宮,聽說現在還在她宮裏頭住著。”

皇帝都登基快一年了,如今還連個女人都不曾有過,傅彥徹以為是太後從民間給傅彥行準備的女人,頗有些不以為然,“這算什麽消息?”

“可我今日出宮去安壽宮拜別的時候都沒有見到人,”魏漓說出自己的猜測,“你說會不會已經被太後娘娘派到陛下那裏去了?萬一她有了身孕,那咱們的計劃……”

她對父親和表哥的大計一知半解,但卻知道若是傅彥行有了皇子,那就算沒了他,皇帝的寶座也輪不上她表哥來當,她的皇後之夢就成真不了,故而十分擔憂。

傅彥徹忍不住呵斥道,“住口!”

他是真的不知道,舅舅精明一世,到底是怎麽養出個如此蠢笨的魏漓來的,可笑的是魏堯和母妃竟然在謀劃著事成之後讓她來做他的皇後?

被他再三呵斥,魏漓曉得他是真的生氣了,不敢再待下去,她按捺住心下的不舍,含羞帶怯又看了他一眼,才道,“表哥,你別生氣,我走了,我會乖乖的。”

傅彥行冷冷一笑,背過身去。

待她的身影消失在回廊深處,他才朝著角落黑暗的方向道,“去查查安壽宮。”

宸陽宮偏殿裏,漣歌望著面前的一堆食材有些出神。

玉音微微一笑,“太後娘娘的意思是,姑娘既然要為陛下做藥膳,便要用最上等的食材。這些都是她讓太醫院挑選出來補血益氣,養胃中和的可入膳的藥材。”

她手指一一從裝著人參、雪蓮、血燕等名貴中藥材上指過,最後停在一盒紫棕色片狀的物體上,道,“特別是這盒鹿血,是去年陛下還是皇子時親自在上林苑打到的母鹿,取鹿頭角尖血風幹制成,本是獻給咱們太後娘娘調理身體用的。可惜娘娘體內有實火,不能吃。便特意讓奴婢給姑娘送來,為陛下制藥膳用。”

漣歌讓望舒將東西都收好,道,“請姑姑轉告太後娘娘,我一定不會辜負太後的一片心意。”

玉音點點頭,“太後娘娘還讓奴婢告訴您,倘若一個人無聊了,可多去安壽宮走動,抑或去長樂宮裏與華昭公主做個伴。”

漣歌心下感動,道,“是。勞太後娘娘費心了。”

到做晚上的藥膳時,漣歌便從玉音送過來的一堆寶貝裏取了兩片鹿血,打算和酒制成酒釀圓子給傅彥行吃。

《本草綱目》有言,鹿血味甘,鹹,熱,可改善供血,大補虛損,治心悸,失眠,益精血,解痘毒、藥毒等,和酒飲之功效更佳。

她近日觀傅彥行氣色不佳,知道多半是他勤於政事熬夜所致,便想著做個滋補生氣的藥膳給他。

用過晚膳她便一門心思紮進膳房裏,弄的本想借機和她多說兩句話的傅彥行有些怔神。

“她這是去做什麽?”他沈著臉問。

流安召了個小太監耳語兩句,很快那小太監便去打聽清楚,回來稟話。

酒釀圓子?傅彥行皺眉,他不愛吃甜點,但想著若是小姑娘親手做來的話,他便勉為其難喝點吧。

免得她失望。

膳房裏,漣歌照著醫書上制鹿血酒的方法,先將鹿血放進碗裏用蒸籠蒸化開來,又往裏加入半碗由蜀地進貢而來的劍南燒春又蒸了一盞茶時間。她聽說劍南燒春是蜀人用特殊“蒸餾”之法提取過的酒,不含雜質,更適合做藥膳。

在她制鹿血酒之際,小全子已經搓了一盤圓潤可愛的圓子放好了,見她一番動作,很有些奇怪,問道,“為何還要將酒蒸過?”

幾日相處下來,漣歌的好性兒讓眾人十分喜歡,尤其是上次被流安提點過的小全子,對她尤其熱情。

漣歌道,“遇熱以後這酒的功效更能發揮出來。”更多的道理她還涉及覆雜的醫學,她就算講了他們也聽不明白,她便道,“你多搓掉圓子,除了給陛下的那份,剩下的就當大家的宵夜吧。”

雖說鹿血酒只能給陛下喝,可普通的圓子他們還是可以分一分的。

小全子歡呼一聲,覆又興高采烈的去幹活兒去了。

前兩日漣歌做的藥膳都是放在晚膳裏給傅彥行吃的,待用完膳便回偏殿裏去待著,傅彥行每次處理完政務時她都已經睡下。自那日被小姑娘含了手指以後他也不敢再摸到偏殿去偷瞧她,故而他今日聽說漣歌在給他做宵夜,想到待會兒還能見到可心的小姑娘,心情便有點兒美。

覺得手裏惱人的折子都變得輕松多了,處理起政務來事半功倍,可等他都批完折子,卻還是見不到有人來。

左等右等也沒來,傅彥行黑著臉打九龍禦座上站起來,打算親自去膳房瞧。

他沒讓流安通傳,還未到門口,便聞到點兒酒香,知道是酒釀圓子的味道,聽得裏頭有餐具相接,是酒釀圓子剛起鍋後被撞進錦盒裏的碰撞聲音。

漣歌道,“小全子,你將酒釀圓子給陛下送去吧。”

小全子正在洗鍋,準備重新燒水煮剩下的圓子,聞言哎了聲音,將手擦凈。漣歌想了想,道,“你在等著這吃圓子吧,我自己送去。”

她聽說流安說過陛下不愛吃宵夜,可今天的酒釀丸子可包含了太後娘娘的心意,她得勸著讓他多吃點。

望舒打開門,恰好瞧見傅彥行的身影一閃而過,她微微楞了下,被漣歌看出來,“望舒,怎麽了?”

陰影裏望舒眼光閃動,沈靜道,“沒事,姑娘,咱們走吧。”

剛出膳房便遇到前來傳話的流安,見到漣歌他露出十分笑容,道,“陛下已經處理完政事了,讓奴才來通知一聲,別把宵夜送勤政殿去了。”

漣歌微微有些驚訝,這才不到酉時,她慶幸自己已經將酒釀圓子做好,不然再晚一會兒估計陛下都要睡著了。

將食盒往前一遞,流安卻擺手道,“奴才還得去趟太後處,請姑娘替奴才將這盒子給陛下送去。”

漣歌有些猶豫,陛下這個點不在勤政殿還會在哪兒?自然是寢殿裏。

她沒去過,本能地有點兒怕。

流安眸色一動,又行了個禮,“辛苦姑娘了。”

他這樣說漣歌也不好拒絕,帶著望舒往傅彥行的寢殿去。

她來宸陽宮裏已經快十天了,卻一次也沒來過傅彥行的寢殿。如今一看,風格倒是和她住得那間偏殿有些像,只是鋪地的蜀錦是亮烈的明黃,帷幔和墻壁也是塗成帝王可勘用的顏色。

若不是寢殿規格要比偏殿大些,她都要懷疑這兩間宮殿設置成這樣到底有沒有什麽特殊含義了。

流安去了安壽宮,旁的小太監又不被允許進內殿伺候,偌大殿內空無一人,漣歌輕手輕腳走進內殿,瞧見傅彥行正閉著眼睛躺在軟塌上,眼底是兩片鴉青色,抿起的唇上也沒多少血色。

面前之人是富有天下的一國之君,可是這般安靜睡著的無害模樣,讓漣歌微微有些心疼。她哥哥準備殿試那陣子也經常這樣,嘴上說著不會苦讀,卻被她偷偷抓到過好幾次讀書讀到累得直接睡著。

傅彥行自聽見腳步聲便清醒過來,可他近來都在為改稅之事費心,確實累,便也放任自己閉著眼睛繼續假寐。

漣歌將食盒放在桌案上,拿了薄毯走過去,朝著閉眼的人低聲請罪一句“陛下,臣女冒犯了”便想給他蓋住。可走到軟塌面前,她又有些猶豫,兩相矛盾之下,她便專註地望著傅彥行,微微發起了呆。

傅彥行聽了她說的話之後便一直等著享受小姑娘蓋被的待遇。等了一會兒卻又發現某人毫無動靜,他掀開眼皮,做一夢初醒的模樣坐起身來,挑眉問漣歌,“你這是?”

漣歌回過神,有一瞬間的尷尬,“臣女本想給陛下搭上被子,還未來得及您便醒了。”

傅彥行:……

他也不拆穿她,走過去坐到桌旁,明知故問道,“這是什麽?”

漣歌將薄毯放回軟塌上,走過去將錦盒打開,捧出一個雪白的甕來,“這是臣女做的酒釀圓子,陛下快喝了吧,滋補益氣是再好不過了。”

他盛了一碗放到他面前。微微的酒香襲面而來,傅彥行望著浮著紅棗的甜湯,內心拒絕,但——小姑娘一臉認真地望著他,他便又不忍拒絕了,拿起湯匙喝了一口。

味道不賴。

圓子入口即化,帶點微微的甜香,酒味淡淡的,但令他整個身子都暖和起來。他又吃了第二口,第三口……等到將一小碗都送進肚裏,竟覺得臉頰生熱,連耳根都燒起來,身上還起了點微妙的異樣。

他一雙眼睛深邃靜謐,沈聲道,“你也吃點。”

和傅彥行共桌吃了好幾天的道,漣歌已經學會面不改色的和一國之君搶菜吃了——她進宮以後第二日,餐桌上每頓便只有兩小碟葷菜了,某位陛下說國庫空虛要勤儉節約,硬生生將她逼得吃了好幾日的全素。第四天她再也忍不住,戰戰兢兢地將筷子伸向了傅彥行正準備下筷夾的那塊肉。

既然連搶菜吃都不怕,吃點從同一個甕裏倒出來的酒釀圓子又有何難?

漣歌給自己盛了一小碗,喝下以後覺得便通體生熱,連腦袋都覺得在發暈,暗自感慨這鹿血的功效的確是有些強大了。

劍南燒春後勁十分大,漣歌察覺到這一點的時候忍不住打了個哈欠,覺得整個世界都在轉,連腳步都是虛的,視線也模糊起來。

隱約間聽見有個熟悉的溫柔的聲音在問,“你在酒釀圓子裏放了什麽?”

漣歌晃晃腦袋,磕磕巴巴答道,“鹿血啊……太後……娘娘讓……玉音姑姑送來……的鹿血……讓……臣女做給陛下吃的……”

傅彥行長臂一伸將歪歪扭扭站不穩的小姑娘抱了個滿懷,只覺得喉嚨發幹胸口燥熱難安。他將漣歌打橫抱起,如同捧著一掊最輕最軟的雲,長腿邁開便往睡屏後走去。

“你知道鹿血是做什麽的嗎?”他手上力道加重幾分,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溫柔,甚至帶了引誘的繾綣意味引人沈溺,低下頭任呼吸打在漣歌臉上,和她呼吸相接。

漣歌已經閉上眼睛分不清今夕何夕了,只是張著小嘴將早已背下的知識輕宣於口,“滋補益氣……治心悸失眠啊……”

說話間他已經將人放在龍榻上,將她的鞋子脫掉,又脫了自己的,翻身進內側舒舒展展地躺在人小姑娘旁邊,側著身子去看她,眼睛亮起一束光,落在她的臉上。

“呵……”是溫柔沔邈的輕笑,傅彥行順從著內心的渴望和身體的躁動俯下.身去將人輕輕壓在身下。

借著夜明珠的璀璨光華,她的臉是月色下未歇的桃花,含苞待放,花骨朵兒染上輕紅,韻致楚楚,勾得他想醉在這樣明麗流芳的春光裏。

漣歌整個人軟成一汪春水,迷蒙間本能伸手去推,碰到一堵溫熱的墻。她的身體被酒意熏成燙人的熱度,傅彥行只覺得胸口被她那一推撩撥得更加難以遏制。他用一只手抓住作亂的兩只小手舉過頭頂,另一只沿著她的唇瓣細細描繪,讓她覺得癢,微微張開了嬌艷欲滴的嘴。

傅彥行頓時血氣上湧,雙眼染上欲色,淩厲地盯著身下的嬌人兒,低下頭緩緩地湊過去,試探性地在那朵嬌花上輕啄了一口。

漣歌全然不知發生了什麽,只是覺得更加難受了,身體動了動,發出一聲嚶嚀——貓抓似的,撓得傅彥行渾身血脈沸騰,險些把持不住。

他再顧不得其他,覆又低下頭含住她嬌嫩的唇。那最初是蝶翼飛羽般輕盈的吻,漸漸由淺入深,他尋著本能,用舌尖撬開牙關,步步攻城略地,勾住她的小舌追逐交纏。不知道是誰口中的淡淡酒醇,熏得兩個人皆醉死在這樣妙曼的美夢裏。激烈的唇齒交纏過後,他輕輕退出,又一點一點去含咬小姑娘的唇瓣,溫存的,細膩的,不動聲色卻又驚濤駭浪的。

亂了……

漣歌無法呼吸,在他底下嗚嗚嗚地抗議著,傅彥行終於結束這個纏綿繾綣的吻,一臉沈醉,伸出手指,輕輕撫上她細膩光滑而又火熱的臉頰。

他將頭擱在漣歌精巧的肩上,側臉去親吻她細膩的耳垂,引得漣歌肌膚陣陣顫栗,整個人在他身下微微掙紮,卻不知碰到了哪處堅硬,引得傅彥行發了狂。

靜謐的夜裏,只剩下交頸而臥的男女在急促的喘息。情.欲就像順著低處往下淌的流水,止也止不住。

傅彥行將她的手放開,沿著她的的手臂摩挲,掠過她不盈一握的纖腰,從衣擺處摸進去,無師自通地順著肚兜往上摸,大手便覆在了隆起的一團上。

溫軟的觸感如同春夜裏天際突然蕩起的閃電,是弧光飛閃,剎那間便抵達久已沈靜的內心深湖,如珍珠投落那波心,激起玉珠般的晶瑩波濤。

也是這一閃而過的電,瞬間將傅彥行的意亂情迷打醒。

他一瞬間頭腦恢覆清明,手沒舍得就這麽伸出來,另一只卻一下生出力氣支起身子,望著眼下的姑娘,被咬得綻紅的唇色,襯得她明媚的臉更艷了幾分。

他低聲一笑,為自己的失控,也為自己到這一刻還能停下來感到詫異。

那笑聲化作喃喃低語,“眠眠……”

傅彥行低下頭在小姑娘額上珍而重之地落下輕輕一吻,終於將手從溫暖之地抽出,翻過身去輕輕喘息。待那股駭人的躁意稍微平靜下來,他一下從床上掠起身,轉身進了內殿浴室。

一個身影從外間旋落進來,一臉心疼地望著明黃床帳內陷入夢鄉裏的小姑娘。

望舒輕輕將她被弄亂的衣擺撫平,將她因掙紮而解開的領口重新扣好,卻聽見傅彥行又從浴室走出來,她忙無聲跪倒在床邊,低下身子不敢看他。

傅彥行亦似乎沒發現她一樣,坐到床邊去,將沾到漣歌臉上的濕發撥開,用溫熱的濕帕子一點一點輕柔地去擦她的臉。原本因為出汗有些粘膩的肌膚變得清爽潔凈,只是鮮艷的紅唇有些微微的腫。

傅彥行轉身又拿了一瓶晶瑩剔透的藥膏過來,溫柔細致地抹在她紅艷艷的唇上。

做完這一切,他才像是終於發現望舒的存在一般,沈著聲音,淡淡道,“小心伺候著。”

望舒心頭一顫,只能看見他腳上穿著的精致鹿皮皂靴邁開去。

漣歌做了一個夢,夢見不知是從哪裏吹來的暖風,攜了自己悠悠蕩蕩的晃,似乎又被放進晃晃悠悠的舟裏,穿破荷葉躺進一池荷香……又是誰摘了最美的那支荷,拔下其中一瓣花,輕輕塞進自己的嘴裏,是化雪般的清甜,覆又變成狂風暴雨,最後化作最溫柔的呢喃……

碧波蕩漾……人在水中……

那樣的夢境迷離而微醺,如雲霧繚繞,待漣歌一睜開眼,又都消散開去。

望舒將人扶起,漣歌還陷入宿醉的迷蒙當中,無意識地就著她的手飲了一口牛乳,過了好半晌才逐漸清醒……

然而,她是不是忘了什麽重要的事?

漣歌拍拍腦袋,想起昨夜是給陛下送宵夜來的,然後她喝了一碗酒釀圓子,再然後……呢?

“望舒,我昨夜怎麽了?”她晃晃腦袋,還是什麽都想不起來。

“姑娘昨夜喝醉了,是奴婢將您抱回來的。”望舒微微一笑,順手將碗放在一旁的小幾上,蹲下身去給她穿鞋。

漣歌平日裏是沒有這般嬌貴的,但她剛從宿醉中醒過來,腦子還在發蒙,便很有些怔怔,直到被伺候著洗完臉漱完口,她才楞楞開口,“望舒,我要沐浴。”

說著,她往前動了一下,卻似乎覺得還在渾身無力,一下失了重心往望舒站立的位置撲倒過去。

這種感覺太奇怪了,就像昨晚上在夢裏和人打了一架,十分不得勁。

最後是望舒半扶半托著才去到後殿的浴池。

浸潤在溫熱的湯池裏,她才覺得自己恢覆到正常狀態了,可卻發現自己右邊胸口那那一團上有一片奇怪的紅痕,還有些痛,似乎……似乎是被誰捏過一樣。漣歌一下警鈴大作,哭兮兮地問望舒,“望舒,你昨夜一直守著我嗎?”

“是的,姑娘。”望舒面不改色。

漣歌放下心來,穿衣時特意讓望舒給選了寬松些的小衣。她近段時間都在發育,胸口平時就會很痛,在蕭府時王氏還給她置辦了藥膏讓蒔蘿每晚沐浴後給她按摩以減輕痛苦。只是進宮之後她將這茬忘了。

而現在既然想起,漣歌便將身子沈入水中,對望舒道,“你去將我那瓶碧綠色的藥膏拿過來。”

望舒一時間有些猶豫,她向來是利落之人,這點猶豫便顯得格外明顯,漣歌十分不解,問道,“望舒,你怎麽了?”

望舒搖搖頭,擠出個笑來,“沒事,奴婢這就去。”

很快,漣歌發現,不僅望舒看著奇怪,連傅彥行都有些奇怪。早膳是在偏殿吃的,她的午膳也是由小太監送到門口,然後望舒一碟一碟端進來在偏殿裏吃,連菜色也恢覆到了正常的三葷三素兩湯——不過漣歌吃過加連續三天只吃素菜的苦,這回很乖覺的沒有挑食,將每樣菜都吃掉一半。

到了下午,她欲去膳房,卻被告知,陛下說這幾日先不吃藥膳了,讓她好生歇著。

漣歌這才後知後覺,明白似乎是傅彥行不想見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