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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重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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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幾日便是重陽了,你去爬山嗎?”見漣歌無意多說,霍璇也不繼續那個話題,只在心裏暗道下回見了那男人要好好收拾一頓給她出氣,轉而問起旁的事來。

今日是九月初六,到初九她還在禁足中,去不了,漣歌搖頭,“不去。”

去不了,也不想去。

“阮明玉給我下了帖子,約我那日一道去爬山,真的煩人,和她有什麽好爬的。”霍璇想起阮明玉就頭疼,“我本來將她那帖子都扔了,卻不知我娘從哪裏得了這個消息,非讓我去參加,說是和別家的姑娘們聯絡聯絡感情,我和她們都玩不到一塊,能有什麽感情好聯絡的?”

她吐槽的時候眉頭皺起,日光從竹簾縫隙裏漏進來撒在她臉上,連苦惱也變成了生動,漣歌靜靜看了半晌,道,“那日我出不去,不過你爬完山可以來雲亭月榭,我與一道過節。”

“這還差不多。”霍璇攬過漣歌的肩,“不枉咱們同齡的姑娘裏我最喜歡你。”

兩人又聊了會兒,霍璇起身告辭,“我先走了,我哥陪我來的,可不能叫他久等了。”

出了雲亭月榭,已有蕭府下人過來領路,“霍姑娘,請。”

霍璇一路跟著去了外院湖心亭。

按規制,太守不過正四品,宅邸不能超過四進十二間。但蕭府卻有五進,亭臺樓閣,小橋流水,樣樣不缺,頗有些江南宅院的味道。跟西山別苑一樣,那位徐姓太守寵妻無度,連太守府都修的比旁處華美,他以身試法,倒是便宜了後面來上任的官員。

太守府裏有兩片湖,一片小的在內院,蕭元敬疼愛女兒,撥給了漣歌做院子,便是留梓亭外的那處。剩下一片大的劃在後山,蓋了湖心亭,湖光山色,美不勝收。

霍璇每來一次,都要感慨一次蕭府裏的好景致,順著游廊走過去,但見亭上掛著素紗帳,帳中三彩鴨形香爐裏燃著檀香,煙霧裊娜間,兩個俊朗的身影相對而坐,面前擱個棋盤,正在對弈。

“你們家真是好風景,難怪每次阮明玉來做客的時候,那眼睛能紅出兔子的味道。”霍璇可沒什麽觀棋不語的自覺,她不愛下棋一類需要沈著思考耗時良久的活動,此刻能不攪局已是萬幸。

蕭洵聞言擡眸,望見霍璇著一身緋色男裝斜坐在霍璟身後的軟塌上,艷麗的像一團火。這裏兩人一個是自家兄長,一個是好友兄長,沒有外人在,她一點也不收斂,隨性而坐,目光直接,大刺剌剌地看著棋盤上的你來我往。

“阿璇,慎言。”霍璟不癢不痛的呵斥她。

“再過兩年,這處又不知該誰用。”霍璇不以為意,“可不能便宜了她。”

蕭洵對阮明玉沒多大印象,但曉得她是誰家女兒,便說,“那也不一定。”

他這語氣像是知道些什麽,霍璇來了興致,大眼睛忽閃忽閃,追問道,“什麽意思?”

平心而論,阮縣令在濮陽任職這許多年,一直兢兢業業,勤政愛民,雖然為人膽小謹慎些,但也不失為一個好官。

只是這幾年各州郡的太守都是從京中外調,縱使蕭元敬任期結束,阮縣令升上來做太守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他若想往上爬,只能申請調回金陵,這個事情蕭元敬三年前也是和他談論過的。但偏他又習慣了濮陽這一方熱土,不願回京,打算一直在這裏不上不下熬著,權當提前養老。

蕭洵知道這些,卻不好說給霍家兄妹聽,搖頭,“世事無絕對罷了。”

恰好一局棋已進入尾聲,霍璟往棋盤上一處落下白子,勝了這局棋,同蕭洵道別,拉著還欲八卦的霍璇走了。

從太守府出來,蕭洵徑直回了軍營,霍璇看著他背影,暗自思忖,“越來越看不懂哥哥了。”

重九登高是習俗。九月天濮陽已不再炎熱,但要爬山需得費些時辰,霍璇起了個大早,辰時正已到城外關靈山下。放眼望去,已有不少人在登高了,人流順著山路蜿蜒,隱約可見紅色茱萸匯成一串火,和山間紅楓相映成趣。

阮明玉已經在等著了,跟她一起的還有吳通判家的兩個女兒,吳文珍和吳文珠,以及邱長史家的邱心葉。

霍璇與她們關系泛泛,冷淡的點了個頭算是全了禮節,阮明玉卻像未察覺到她不喜,笑得十分熱情,“阿璇。”

她眼睛一直往身後看,霍璇知道她的想法,便道,“我兄長今日去了軍營。”

阮明玉勾起的嘴角略滯了下,很快便恢覆正常,道,“時辰不早了,咱們快些上山吧。”

她們幾個都穿的長褲和革靴,倒不似來做戲,霍璇臉色稍緩。她有功夫傍身,爬這小小的關靈山很是輕松,不多時便將那四人遠遠拋在後面,她只好停下來等。

阮明玉在落後她二三十階的地方,見她停下,臉上漾開笑意,卯足勁兒往上爬。她打小習舞,體力也是很好的。

爬到山頂已過巳時,阮明玉便做主在山頂的靈山寺用齋飯,是她提前讓人通知寺廟備好的。用飯時阮明玉極熱情,一直給霍璇夾菜,弄得她有些疑惑,阮明玉這是專程討好她來了?

她也不說好,也不說不好,就這麽靜靜吃,師傅們做的齋飯味道不錯,霍璇用了兩碗才放下筷子。

吃罷飯,邱心葉推說想去求簽,拉著吳家姐妹走了,霍璇知道她們是什麽意思,便站在原地,一雙眼靜靜看著阮明玉。

“有話直說,我還得下山去。”

阮明玉從荷包裏拿出兩個香囊來,一個青色一個紅色籽,上頭繡著大朵萬壽菊,鼓鼓囊囊的,裝著茱萸籽。

她羞紅臉,將香囊往前一遞,“上次承蒙阿璇和霍公子搭救,我不知該怎樣報答,便做了兩個香囊。”

霍璇眉頭一挑,道,“你母親已經親自上門謝過了。”

“上次我還在驚中,未能親自上門道謝,只能通過這樣的方式聊表心意。”見霍璇不為所動,阮明玉咬著嘴唇,眼圈一下就紅了,“還望阿璇能收下我這份心意。”

從前她與漣歌作對的時候也愛紅眼睛,博人同情,可此番在自己面前做這出就有些難以言說了。霍璇不是憐香惜玉的性子,接過紅色那個香囊,冷冷道,“行了,你的心意我收下了。至於另一份,你若有本事便自己送吧。讓人轉交的心意怕是不太誠。”

說罷也不看阮明玉由紅轉白的臉,施展著輕功一路下山去了。

阮明玉望著她的背影,想起她對蕭漣歌那樣好,卻對自己的真誠視而不見,嬌美的面容慢慢扭曲。

漣歌睡完午覺,便聽蒔蘿來報霍璇和霍璟已經到府上了。她收拾好自個兒,帶著丫鬟去了後山。

那三人正饒有興致的在湖中泛舟,漣歌喚來會搖船的下人,另上了一艘小船,吩咐載自己過去。待追上前面的大舸,卻見一人正探出頭來,瞧見她樂道,“終於舍得起了?”

兩船靠近,漣歌站起身來,將手遞過去,“阿璇,拉我一把。”等握住霍璇的手,一個借力跨上去。

舸中有兩人鋪氈對坐,正在對弈,見她進來也恍若未覺。一旁的紅泥小火爐上正溫著菊花酒,清冽甘甜的酒香隨著熱氣騰騰上湧。霍璇坐回桌邊,沖她招手,“坐我邊上。”

平日林氏不讓漣歌飲酒,不過偶爾允她喝些甜甜的果酒,可菊花酒越煮越香,越煮越淳,偏霍璇還給對弈那兩人一人添滿一杯,澄黃清亮的的瓊漿玉液勾得人意動,讓人忍不住想喝點。

她眼巴巴瞧著,蕭洵頭也不擡,卻似知她所想,道,“不能飲酒。”

不讓飲就不讓飲,漣歌作罷,嗔他一眼冷哼一聲出艙去,行走間故意弄出聲響,惹得霍璟從黑白廝殺間擡起頭看她。

“舍妹頑劣。”蕭洵輕笑。

“比不得我家那個。”霍璟垂下眼瞼,亦笑了。

霍璇:……

先前那艘小船還未走遠,漣歌喚回舟子,叫霍璇和她回去放鷂子,及至岸邊,卻見蒔花滿臉焦急,“姑娘,孟夫人和孟三姑娘來了,此刻正在前院,夫人讓您趕緊過去。”

“我知道了。”漣歌點點頭,用眼神詢問霍璇可要一起,霍璇倒不好去見客,只道,“我回雲亭月榭等你。”

孟夫人那日知道孟蕎的心思後,在心中計較良久,卻不想成全她。可見她心中藏著事也過的不歡愉,到底心軟,便趁著此次重九,帶著她上太守府送禮來,也想趁機斷了她的念想。

也不敢送旁的,只讓廚上做了桂花糖蒸新栗粉糕,是金陵口味的點心,也是重陽節適合吃的一道美食糕點,而這道糕點裏所用的桂花、栗子等,也都是這個季節才有的新鮮食材。

林氏坐在主位,有些納悶孟夫人的來意。按說十三那日孟府已經派人來送過禮道過謝,今日再來一趟就有些奇怪了,但來者是客,她也只好按下心中疑惑,陪著孟夫人說笑。

漣歌心中抑是存了疑,待和孟夫人見了禮,乖乖在林氏下首陪著,悄悄打量對面的孟蕎。

孟蕎在和漣歌打完招呼後便一直低著頭,等長輩提到她的名字時才羞怯答話,聲音糯糯的,似嬌鶯恰啼。今日她氣色好了很多,臉上還勻了少許脂粉,頭上簪著淡粉色絹花,看起來很是精神。

林氏看出孟蕎有些拘謹,孟夫人卻一直和她閑聊不提要走,知道這是有話要說了,便道,“眠眠,你帶三姑娘去府中轉轉。”又對孟夫人道,“今日霍家姑娘和她兄長也在,讓三姑娘和他們一塊兒泛舟去?”

孟夫人一怔,卻說,“阿蕎膽子小,怕水。”

漣歌道,“那孟姐姐便是去的雲亭月榭坐坐吧。阿璇也在。”

孟夫人這才同意,又吩咐春柳跟著好生照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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