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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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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前夕

卻說徐彥青滿腔怒火走進鋪裏,瞪了歡郎,就要發作,猛想起他如今是官身,遲疑了一瞬,只把眼看了小娥,要聽她言語。

等了半日,小娥只一聲不出,哪有絲毫愧意,越把頭臉通紅了,險些兒就要動手,交歡郎把眼角一脧,腳步兒一頓,方想起她早非徐家之婦,打她不得。

待要回去,怎生甘心,思來想去,只氣恨恨過來,將幾個大錢拍在櫃上,甕聲甕氣,說要買糖。

小娥就拿桑皮紙包了糖,放在櫃臺上。

徐彥青見她眼也不擡,手也不伸,一股氣沖來,眼皮連跳,忽把兜口一掀,將銅錢盡數倒了,只說少,交她多多包來。

小娥還未如何,歡郎就向門外遞了個眼色,青童緊趕上兩步,不防斜刺裏一個婦人過來,正撞個滿懷,當下捧著肚兒震天價叫起來,卻是那翠兒。

青童早往一邊閃了,徐彥青唬了一跳,三兩步扠過去,疊聲問著,翠兒只擰了他胳膊長聲短叫,數一數二說個不住。

原來翠兒自聽了珍娘言語,與徐彥青鬧了幾回,一口惡氣難伸,連著幾日跟了徐彥青出來,這會悶聲看了半日,再忍不過,當場發作起來。

兩個鬧了一回,徐彥青看她沒事,又想小娥看著,就有些不耐煩,不免拉扯一二。

翠兒越怒,口咬指掐,詈罵不止,惹得徐彥青性起,一下手重,將她搡在墻上,眼見她白了臉,抱著肚兒蜷起身來。

徐彥青見慣了的,雖吃驚,也不甚慌亂,一會方彎身拉她起來,卻見她面色煞白,額頭汗出,直了眼一聲不作。

方覺心頭一個突,軟了腳,又看她裙下濡濕濕浸出來,這下魂飛魄散,險些跌著,結結巴巴叫了兩聲,扒起身就往街上找轎兒。

轉了一圈,哪得轎兒,急起來只眼睜睜瞧了小娥,欲言又止。小娥方要出去,交歡郎攔著,叫過青童來,吩咐了幾句,青童就往街角去了。

不一時就有騾子拉了車來,卻是人家鋪裏拉貨的,小娥又叫馬婆子把舊褥子墊了一層,徐彥青也顧不得言語,一路追著去了。

等到了家時,林氏見了這光景,忙忙往廚下燒起水來,一面請了穩婆來,幸而草紙繃接等物都是現成的。

那裏翠兒痛得死去活來,到晚上,越叫起來,又把床搖得山響,林氏進進出出,珍娘只把腳踏著門檻,磕瓜子兒。

徐彥青等到天亮,只聽呱的一聲,不覺心神落地。須臾,穩婆捧出個孩兒來,連聲道喜,林氏聽得是小子,歡天喜地,與婆子包了半兩銀子,打發她吃了酒飯,才送出門去。

自此翠兒膽氣愈壯,方出月子,珍娘幾次尋事,翠兒只一步不讓,鬧狠了時,抱著孩兒就要尋死。

驚得林氏手足俱軟,反扯了珍娘,要她含忍。

珍娘如何肯依,兩個三日一吵,五日一鬧,沸反盈天,每每唬得那小孩兒哇哇亂哭。

林氏扯這個,拉那個,生怕摔著孫兒,只叫苦不疊,堪堪捱過六月,想著珍娘出嫁在即,雖舍不得,倒也松了口氣。

到七月初八,王屠一早起來,先用胰子把身上洗了,一身新衣,騎在馬上,又是頂大轎,四對燈籠,一路往徐家行來。

林氏聽得轎子來,忙與女兒戴了蓋頭,臨到上轎時,難免落了幾點眼淚,又交娘姨送親,鋪陳床帳,整熱鬧了半日。

晚上王屠打發了媒人,進來同珍娘睡了,第二日起來,心滿意足,只恨不得扒出心肝來奉承她。

珍娘卻恨他醜陋,滿心憎嫌,一些兒不放在心上,每日裏挑吃揀穿,頤使氣指,但有絲不如意,就與他合氣,王屠只讓著她。

再說張謹到銀鋪四月有餘,他凡事琢磨,肯用心,又是個仔細的,一來二去,漸有些上手,歡喜之餘,李寄又新得了契弟,不來歪纏,張謹越發高了興。

這日想著十來日不曾返家,傍晚與掌櫃的告了假,收拾了出來,方到巷口,交一人扯著,擡眼看時,卻是張貴。

張謹見他面上焦枯,衣物破敗,大是不忍,想想只拉他往食鋪裏坐了,叫了兩個菜,一碗飯。

張貴只嗔他小氣,嫌肉少,一面風卷殘雲,把肚兒撐得溜圓,方疊聲訴起苦來。

原來這幾月他東游西逛,有一頓沒一頓,幾次打熬不過,回來苦苦哀求,馬婆子哪肯放他進屋,只得在街邊討些冷飯度日。

他不說自家不是,只怨妹子狠心,口中罵罵咧咧,嚼出好些不是來,張謹也不應,只領他換了衣裳,往小客棧裏住了,方轉回易家。

過幾日見他安份,略略放下心來,誰知張貴曉得兒子在銀鋪後,借著瞧他,幾番在櫃邊打轉,早交李寄看在眼中,也不去點破。

一日,張謹陪人在櫃前看生活,張貴三不知走來,李寄就叫過夥計,往一邊去了,只留張謹在跟前答應。

張貴見了許多黃白之物,怎挪得開腳,只把身子倚在櫃邊,趁人不見,把個柳穿金魚掖在袖裏,一道煙走了。

下午眾人盤點,發現少了,李寄就看了張謹不言語,張謹一念閃過,又驚又氣,急急找到張貴,只交他還生活。

張貴先還抵賴,吃他問不過,露出些口風來,張謹氣極,抓了他袖兒,不由分說,一番搜檢,只得幾兩碎銀子,一時急怒攻心,怎說得出話來。

呆了半日,沒奈何,捧了碎銀回來,往李寄腳前跪了,只求通融則個,說緩些時日必把銀錢如數湊來。

李寄笑了一回,把手摸在張謹臉上,又松了他衣帶兒,摸他身子,見他閃躲,笑起來,道:“要我放水也不難,老老實實褪了褲兒讓我快活一遭,萬事好說。不然,把他一條索子解到官府,我再使使銀子,打死也不是難事。”

張謹頭臉通紅,如何肯依,李寄就要喚人報官,張謹不得已,只把頭低了。

李寄就笑嘻嘻合了門,把這小郎抱了。

一會又交他掉過身子,解了褲帶往前頂,張謹熱汗淋淋,只咬了牙一聲不吭,李寄有心要他出聲,只將手摸著他,道:“瞧你這肉皮兒,比粉頭還嫩些……”

說著興不可遏,口中淫聲穢語,無般不叫出來,張謹再忍不過,猛把身子一掙,李寄不防,一頭搶在桌角上,啊的一叫,早把頭上破了塊皮。

當下晃得兩晃,眼前一黑,也不管褲子,只向前抓張謹,交張謹一推,跌在地下,腦後濕漉漉淌出血來。

張謹看他掙不起,慌了,手忙腳亂著了衫兒,開了門扇,慌不擇路,徑往易家趕來。

誰知張氏三人都不在家,馬婆子又在鋪裏,敲了半日,小娥方從廚下出來,開了門。見張謹慌慌張張問黃氏,心頭詫異,先拉他坐了,交他喝水,方問他何事。

張謹哪喝得下,只攥著水杯,磕磕巴巴叫了聲姐姐,就把臉漲紅了,小娥追問再三,方知端的。

一時也慌了神,只問李寄情形如何,張謹按住心慌,細細說了,小娥想了想,只道:“既這般,性命應是無妨,就怕他不肯幹休,你先躲兩日再做道理。”

見他慌亂,少不得把言語安慰,又打了包裹,與了他些散碎銀子,匆匆送他往遠房堂叔家安頓了。

方回來,就有人氣洶洶拍門板,小娥定了定神,走前把門開了,見兩個夥計問張謹,做個吃驚的模樣,反問他甚事。

聽兩個說張謹打了東家,偷了首飾時,只將帕兒扶了頭,一聲兒不言語。

兩個見她怕成這副模樣,又一問三不知,料得張謹不在,只囑咐她見了張謹就來報信,自回去覆命不提。

一會張氏幾個回來,小娥把事體說了,黃氏想著兒子,心內如絞,半晌方跌在椅兒上,哭出聲來,把張貴罵了又罵,說他死在外頭才好!

晚上馬婆子下了線面,幾人沒情沒緒,胡亂吃了,易仲想到張謹勤勉懂事,正和小娥計較,別尋一個所在安插他,就有人過來,交他還錢。

原來李寄聽說張謹不曾回去,叫人四處找了一圈,不得人影,惱起來只說既是易仲擔保,自該著落在他頭上。

易仲聽得要五十兩銀子,吃了一驚,明曉得李寄訛人,又不好叫張謹來,急了,只道:“如何拿這般沒分曉的事訛我家?”

那人聽他話頭不對,轉回去一說,李寄就說易家藏了張謹,昧了首飾,氣得易仲手腳亂抖。

小娥沒奈何,找了歡郎來,把張謹之事告訴了一遍。

她說得含糊,歡郎見她臉紅紅的,還有甚麽不明白,也不多問,只叫了李寄來,說柳穿金魚作價十二兩,先頭已有碎銀五兩,易仲還該補他七兩銀子,李寄不敢不依,接了銀子,氣忿忿回來。

進了屋藥也不吃,先把小廝按在地平上洩了一火,想著枉費了許多精神,張謹不能到手,惱一時,恨一時,整狂了一夜。

他本已有傷在身,肆意之下,難免有些虧空,晚上再與小廝行事,久不能起,只把藥吃了,依舊行事。

幾日下來,愈覺頭昏眼花,也不放在心上,這晚吃了藥洩過一度,猶有不足,又是番做作。

小廝先還聽他氣喘籲籲,忽然間聲息全無,擡眼看時,已沒了氣息,驚得屎尿齊流,掙下床來,也不敢交人知道,卷了細軟,星夜逃去。

第二日家人發現時,一身都硬,一家子哭天嚎地,七嘴八舌,說甚麽的都有,就有說小官人那日傷了頭腦,當時不顯,終究要了性命。

李寄的爹娘聽在耳中,如刀刺心,恨不得生啖了張謹血肉,當即往縣衙遞了狀子,告張謹傷人致死。

不說易家惶亂,只說隔日鄭千戶娘子生日,陳氏也備了禮去,與眾婦人團團坐了,飲酒歡笑。

飲到酒闌時,見鄰座婦人鞋樣奇巧,不免留心,那婦人是城中張大戶娘子,極有眼色的,即刻叫過針線娘子與陳氏見禮,說鞋樣正是這吳二姐所繡,針線好不說,人也本份。

陳氏見吳二姐長挑身材,朱唇皓齒,又且口甜,慣會察顏觀色,就有幾分好意,張大戶娘子就要她帶了家去,陳氏笑得一笑,到底不曾領受。

張大戶娘子只當她抹不開臉,也不多言,悄悄叫過吳二姐說了兩句,吳二姐就出去了。

看看天晚,眾人又吃了一回酒,陳氏便要起身,鄭千戶娘子留不住,送她到門首方回來。吳二姐等陳氏轉過街角,方坐了小轎,跟著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契弟:福州話中,“契弟”有同性戀的意思

內個,網織得差不多了 包子也可以睡了,大家不要學包子,要早點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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