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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囹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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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囹圄(一)

原來這吳二姐就是喬俊,帶著小吳氏,先在福州衣錦坊裏租了所宅子,大紅鬥門,倒底兩層,進去就是天井,屋後又有株香樟樹。

興頭頭住了兩日,使了二十兩銀子,買了桌椅床帳,又花七兩銀子,買了個丫頭上竈。

眼見天氣和暖,穿了身薄絹衣裳,搖了扇兒,就往各處搖擺。不幾日,便和些浮浪子弟賭錢喝酒,嘲成一片。

幾月間只把銀錢流水價花銷出去,端午時,包了個粉頭,在院裏宿了半月,把小吳氏的釵梳典了,又把丫頭賣了,捱到六月,不免重操舊業,實指望卷些金銀,不想橫裏殺出個陳氏。

想著陳氏是官眷,心中忐忑,轎兒早到了許家門首,引轎小廝就往裏頭去了,須臾,有小丫頭出來,領他進去。

陳氏已換了衣裳,家常著綠紗衫兒,白紗挑線裙子,倚在榻上,把手撥揀妝裏的珠子,穿珠花兒戴,見他進來,眼也不轉。

喬俊骨頭都酥了,立了一會,只往她腳前趴了,口中甜言蜜語,哄得這婦人露出笑來,又搜出幾方帕兒,借著瞧花樣,就把頭湊在陳氏臉旁。

聞著婦人身上幽香,恨不得合身在一處,當下只從花樣上引開,說起閑話來。

他自小在市井中打混,甚麽不知道,只揀有趣的說,又有意無意,夾些人家的私隱,陳氏哪聽過這些,只把心口兒砰砰亂跳,板了臉,交他莫要說了。

喬俊見婦人臉上暈紅,淺嗔薄怒,不覺神魂顛倒,只折著腿扒在地下,磕頭如搗,又扯了婦人手兒,撒嬌撒癡,交她摔自家耳刮子。

直磨得陳氏收了怒,方往她身前挨了,陪她穿珠花耍子。

晚上躺在床上,心心念念,只說不知官家婦人滋味如何,想到美處,體雖未合,而精魂已失,火燒火燎了一程,只將手探入衣底,行了遭五指山擒孫大聖故事。

第二日打聽得歡郎出去,梳頭抹臉,蹩身過來,陳氏還蓬著頭未起,桃英只交他立在臺基兒下,一替兩替,或交人拿洗臉水,或打發人往廊下澆灌花木,正眼也不瞧他。

喬俊見了這氣派,大氣也不喘,曬得臉紅紅的,趁眾丫頭吃飯,踮著腳兒,一步步走來房裏,斜簽著身子往婦人榻前的腳凳上坐了,與婦人捶腿,漸捏到腳上。

一會又推說看花樣子,慢慢撩起婦人裙子,看她腳兒。

見婦人鞋上俱用小珍珠綴了,咋舌之餘,愈覺心蕩神飛,只輕輕捏了婦人腳兒,極聲稱讚。

好一會方戀戀不舍收了手,又見半塊糕兒撇在碟中,還有個牙印兒,曉得是陳氏吃剩的,心頭油般滾熱,眼巴巴瞅了,陳氏就賞他吃了。

喬俊險不曾把碟兒都吞了,歡天喜地,連說外頭再吃不著的,陳氏就笑起來,由他捏肩捶腳,甜話兒奉承,自此屋裏屋外多不禁著他。

喬俊越發勤快,每日只在陳氏身邊打轉,桃英看在眼中,也不言語。

一日喬俊在陳氏眼前做生活,漿布條子,不防歡郎進來,縮身不及,只往陳氏身後躲了,口中不言,心說這男人好相貌。

歡郎見屋中一個眼生的婦人,貌雖娟好,一眼之下,終有絲古怪,不由多看了兩眼,喬俊想起黃監生,又驚又怕,尋了個借口往院中去了。

歡郎不免問著喬俊來歷,陳氏還當他中意這婦人,越從牙根裏酸出來,哪有好聲氣應他?

歡郎也不惱,只道:“你收了鄭家的禮?”

陳氏一驚,也不知他聽了多少,只支吾道:“還不是鄭千戶娘子生日,非要我拿,我想也不是貴重的,推不過才接了的……”

歡郎就看了她笑道:“那一對膽瓶,怕不得三五百兩銀子,原來卻不是貴重的。”

陳氏瞞不過,紅了臉,方思量誰走了消息,就聽歡郎道:“你不知這鄭千戶上頭什麽人?這禮是好收的!我不管你用什麽法子,既把瓶退了,也別得罪了人。”見她發怔,也不言語,起身往外頭去了。

陳氏一肚子悶氣,沒個出豁,又聽桃英嘀咕道:“怪不得早上吳二姐問我要粉匣,吃了飯又趕著把臉抹了……”

一時火上澆油,再不問真假,就要趕喬俊出去,交桃英勸著,隔兩日方叫喬俊拿了果盒走到張大戶家。

張大戶娘子聽了仆婦言語,叫苦不疊,叫過喬俊就是通臭罵,又二話不說轟出門去。

喬俊怎知哪裏出了紕漏,罵了聲晦氣,依舊往各處走跳,只說再攥個頭腦不是難事,不想都說他得罪了縣丞夫人,無人敢用。

他本是撒漫花錢,享用慣了的人,幾日下來,只愁得要不得。

晚上與小吳氏行事,摸著她軟滑身子,聽她嬌聲細細,鶯語低回,不覺靈光一閃,計上心來,事後只摟過她,如此這般說了一番。

小吳氏大惱,猛把他一推,別轉了身,交喬俊摟在懷裏哄道:“怕什麽,我又不會嫌你!”

見小吳氏仍不依,急了,道:“你就閉了眼,當是我便了,有甚麽要緊!”

說了半日,小吳氏死活不肯,喬俊沒奈何,第二日買了些酒菜回來,同小吳氏吃了,又把杯兒斟了,一杯杯勸她喝酒。

小吳氏不疑有他,喝得酩酊大醉,由他扶到床上,去了衫兒,把底衣也解了。

暈沈中但覺有人伏身下來,把四肢百骸都摩遍,小吳氏口眼皆閉,身如爛泥,只當是喬俊,任憑他架開腿兒,聳身弄將起來。

此後喬俊不時邀小吳氏同飲,每飲必醉,幾次後,小吳氏也覺出些異樣來,這晚十來杯酒下了肚,只軟在桌上,再不肯飲,喬俊就扶她躺了。

一會悄悄合了門出去,小吳氏方要起身,就見他帶了個男子進來,眼睜睜看那人脫了衫兒,摸上床來,恍過神時,只厲聲尖叫不止。

喬俊只作不聞,等那人出來,收了銀子,方走進屋裏,與小吳氏料理了身子,穿上衣裳。

小吳氏哭了一晚,雙目盡腫,第二日水米不進,只要尋死,交喬俊跪在地下,賭咒發誓,摔耳刮子,說有數的只一遭,今後再不讓她受苦。

晚上小吳氏進了些湯水,夜裏方與他說話,兩三日後,經不得他研磨,漸與他歡會如常。

再說李家遞了狀子,歡郎轉頭就與衙裏打了招呼,李家等了半月,氣不忿,先送了三百兩銀子與周知縣,又把上下打點了。

周知縣就叫地方保甲帶人,地方尋張謹不著,帶了易仲來,周知縣一想,只說他既是保人,又是姑父,還該問他,當下把易仲收了監。

張氏魂飛魄散,哭哭啼啼,扯了小娥,再三央著歡郎。

歡郎即刻叫過衙役來,吩咐了,一路勸慰寬解,陪兩人走到家裏。

張氏請他坐了,方與小娥打點鋪蓋,院裏一疊聲叫起來,出來就見黃氏慌慌張張拉了張謹,沒口子哀告。

原來張謹聽得易仲在監裏,就要往縣衙換他,唬得黃氏白了臉,眼見小娥母女出來,兀自苦苦哀求,哽聲道:“他們好歹一家子!不像我,只得你一個,你再去了,我怎麽辦……”

張氏聽不得,把簾子一摔,進去了。

張謹垂頭半晌,到底往門邊走去,黃氏拉不住,把眼淚也流下來,扯了他,如何肯放。

歡郎聽得動靜,看了時,只叫過張謹,問了那日情形,沈吟良久,又問了李寄幾樁事體,方交青童帶了兩人,往李家去了。

晚上青童回來,細細說了李家事體,歡郎第二日就叫過兩個衙役,與了三兩銀子盤纏,叫往鄰縣帶一人來。

不消幾日,兩人帶了李寄的隨身小廝來,當堂一敲一打,小廝皮開肉綻,一五一十,說了一遍。

周知縣猶不深信,喚忤作驗了屍首,確系陽脫而死,方不言語,令人取了供招,斷他奴婢卷財私逃,當庭打了五十杖,徒廣西。

李寄的爹娘想著三百兩銀子,空落落的,哪有後悔藥吃?心痛罷了。

小娥得了消息,滿心歡喜,飯也不吃,和張氏守在衙前,午後果見歡郎陪易仲出來,不覺喜笑顏開。

一會趁易仲兩個說話,歡郎就向小娥道:“等會我叫青童送筐雞蛋來。”

小娥怎知他甚麽意思,只看了他不言語,歡郎就把下巴一擡,斜著她道:“這都不知道?越來越笨了,熟雞蛋去瘀的。”

小娥方道:“我哪有什麽瘀處……”

就遭歡郎搶白道:“沒有?那你眼下兩道是什麽,墨條似的,真紮眼。”

小娥又好笑又好氣,方瞪了他,歡郎已笑道:“擔心什麽,有我在,多大的事。”

小娥一言入耳,腳下一頓,腦中千回百轉,方知他說了許多,竟只為這一句。

一念至此,心頭酸軟,只把頭來低了。

兩個靜靜走了一程,到巷口,正遇著巷裏一戶人家做親,吹吹打打過來,張氏就拉易仲往一邊站了。

小娥把眼看著,見新郎十六七歲年紀,五官端正,一臉喜氣,騎在馬上,不時回頭看花轎。

須臾那一溜人就行過身畔,往南後街去了。

小娥倒發了回呆,走了兩步,慢慢向歡郎道:“你如今已做了官,不比從前,今後還是,還是……”

方說到這,見歡郎已黯了臉色,眼睜睜瞧了自家,竟有些忐忑。

小娥愈覺酸楚,吶吶難言了半日,終把心一橫,扭了臉,一氣兒道:“今後你別老過來,畢竟有娘子了。”

歡郎呆了半晌,方低低道:“我知道,你不與人做妾。”

小娥聽他語聲沈沈,全無方才的歡快,越從心底哽上來,待要言語,許多話撞在喉中,左支右突,卻無一語可說。

兩個默默無言走到門首,馬婆子早迎了易仲兩口兒進去,見兩個進來,忙拉歡郎坐了, 把桌兒擺了,布了菜。

原來張謹一早得知消息先把院子掃了,桌椅抹了,又買了兩擔柴,半袋米,把水缸灌滿,方往集上買了些雞鴨魚肉,菜蔬鮮果來,請馬婆子陪黃氏料理了。

等易家三口也坐下,就往地下端端正正磕了四個頭,交易仲拉起來,一同坐了。

這頓飯直吃了個多時辰,眼見日頭陰下來,歡郎方起身告辭。

小娥送他到門口,歡郎立了程,只上馬向她一揖,就把韁繩一抖,出了巷口。

此後一連十來日不見歡郎過來,張氏只說他公務繁忙,抽身不得,也不在意,又十來日過去,仍不見他人影,難免有些疑惑。

問小娥,見她只怔怔的,還當兩人有甚齟齬,也不好多問,偏易仲還問著,張氏忙打了個眼色,轉了話頭。

轉眼又是九月初九,重陽節。

早上吃過九重粿,易仲就要出去,說要爬鼓山,小娥不免陪著,也叫了張謹一路。到了山頂,正是午時,幾個饑腸轆轆,就往湧泉寺裏吃了素齋,慢慢轉出來,看人放紙鷂,下午方到家。

小娥就交易仲兩個去睡,自家洗了把臉,往鋪裏坐了。

不到半個時辰,馬婆子急沖沖進來,待要說什麽,跑急了,只扒著櫃臺喘粗氣兒。

等小娥倒了水出來,方把手搖了,道:“娘子,出大事了,許大人交人下了獄,府上好不嚷亂哩!”

小娥眼前一黑,半杯水都潑在鞋上,緩了半日,只幹巴巴問道:“甚麽時候的事體?”

馬婆子慌起來,一面與她揉胸口,一面道:“六七日了。”

小娥再不多說,回身戴了眼紗,叫出張謹來,兩個走到衙前,空使了許多錢,哪得消息,再問時,那衙役就往裏頭去了,只得走回來。

走到鋪裏,正是日入時分,陽光白花花刺在眼中,小娥一些也不覺得,呆楞楞坐了。

恍惚間似有人進來,往櫃前站了,言語殷殷,洋洋入耳,似有無窮暖意,小娥哪裏聽見,只直直看了他,那人便俯下臉來,微微笑道:“許多時不見,娘子如何發起癡來?”

小娥眨了眨眼,方見那人幅巾深衣,垂帶及履,唇邊一縷笑意,極淡極淺,似有還無,顧盼間雙眉微挑,說不出的溫雅蘊藉,正目不轉睛瞧了自家,卻不是朱潤是哪個?

作者有話要說: 太抽了,包子明明看到一條評有51字,卻一片空白,連是誰留的都不知道,捶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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