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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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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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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娥靜靜看了他一會,笑將起來,徐彥青見她笑意淺淡,既不欣喜,也不惱怒,不覺慌起來,吃吃道:“你、你笑什麽?”

小娥只搖搖頭,擱了筆道:“你回去吧,莫再來了。”

徐彥青還當她不願做妾,急道:“她已有了孩兒,又是明媒正娶,你,你就不能蘀我想想……”

他越說越委屈,方覺惱火,冷不防聽小娥道:“就算你這會無妻無子,八擡大轎來擡,我也不會隨你回去。”

徐彥青一言入耳,又驚又氣,方把頭臉掙得通紅,又聽小娥道:“她既懷了你的孩子,更該好好待她,還說這些做甚麽。”說著便叫馬婆子出來,往裏邊去了。

徐彥青站了會,慢慢走回鋪裏,捱到下午,回了家,翠兒見他一臉失落,不免問著,珍娘就笑起來,道:“哥哥人回來了,心還沒動哩。”

翠兒一個疙瘩卡著,扯了徐彥青,問個不住,珍娘只懶懶道:“嫂嫂多搽幾斤粉罷,說不定哥哥的心就回來了。”

翠兒怒道:“皮兒白怎的?老娘行得正站得直,不像那些賤貨,出門褲帶也不系,大白日交人剝了褲兒!”

珍娘一語戳心,上前就要抓她臉,交徐彥青扯著,登時直著脖兒跳起來。

林氏聽得嚷亂,見了這光景,一個頭兩個大,少不得扯了女兒,推她往巷口買排骨,珍娘哪裏肯依,交林氏拉到門邊,塞了錢,低低道:“再忍她兩個月罷,這會爭甚氣?”

珍娘一楞,隨即亮了眼睛,想到痛快處,只格的一笑,又嫌錢少,定要買零嘴,交林氏戳著腦門道:“小沒良心的,你娘攢兩個錢,都敗在你身上!”經不起她歪纏,到底與了她。

珍娘走到巷口,王屠大老遠瞧著,早把肉放在板上,疊聲問她要甚。

聽說要排骨,不消夥計動手,樂顛顛剁了,又多放了兩塊大骨,說熬湯最好。

那王屠樣貌粗黑,珍娘哪看在眼中,口中應著,只把眼兒瞟著前方的麥芽糖,王屠忙放下肉,買了,捧過來。

珍娘似有如無接在手中,慢吞吞就要掏錢,王屠哪肯收她的,又取大葉子把骨頭包了,怕她勒著,還格外把繩兒多繞了兩圈,珍娘方提了肉,一路吃著糖回來。

林氏曉得省了銀錢時,連誇女兒能幹,自此都叫珍娘買肉。

又幾日,林氏打發了徐笀出門,方在地下擇菜,間壁陳婆子過來,說了會閑話,提起珍娘的婚事來,卻是王屠托了她保媒。

林氏想著女兒二十有一,苦笑起來,晚上和徐笀合計,說但凡肯的,不是極貧,就是四十以外的,挑來看去,王屠倒是個尖兒,就怕女兒不肯。

想了一回,叫過女兒,說王屠不到三十,房也有,地也有,現開著兩間鋪子,使著七八個夥計,吆三喝四,嫁去就是管家娘子,隨你穿用,卻不比在家好!便是醜些,男子漢要臉做甚,能當飯吃?

珍娘先打了兩個碟子,跳得有三尺高,經不得林氏研磨,把諸般好處許與她聽,漸次消停,林氏趁熱叫過婆子,換了婚帖,定了日子。

卻說四月初五這日,歡郎與眾人湊了份子,叫了幾個唱的,往城中得月樓坐了,與周知縣做生日。

酒過三巡,周知縣說起城中數起小盜,甚是苦惱,有人說何不向沿街店鋪收取治保費,又或捉著賊,以贖金多寡論罪,如此一來,府庫充盈,而小盜必止,豈不是一舉兩得?周知縣大喜,當即依允。

歡郎嘴上不言,心中冷笑,曉得周知縣嫁女在即,斂財罷了。

當下眾人俱說大人高見,幾個唱的就輪番遞起酒來,眾人一團高興,至晚方散。

第二日就有人沿街收取銀錢,易仲聽得每月要二兩銀子,張著嘴合不攏,小娥見他苦惱,歡郎來時,不免說了。

歡郎就叫過管事的小吏來,說雜貨鋪本等利薄,不比銀樓綢緞鋪,小吏甚麽不懂,即時改了,說易家鋪小,交兩百大錢便罷。

張氏心頭松快,拉歡郎一桌把飯吃了,閑話一陣,方放他轉去。

須臾城中大小鋪子把銀錢繳了,再兩日,又是周知縣嫁女,縣衙前人來人往了一日,不說銀子,禮物就堆了半屋。

晚上歡郎回來,倒頭就睡,陳氏推他不醒,又聞得一身酒氣,也沒甚好氣,自往燈下摘了頭,換了睡鞋,只交桃英與他脫靴解帶,安頓睡下不提。

那裏張謹在銀鋪裏呆了兩月,每日搬上爬下,跑腿兒,鋪裏冷清時,也挑著擔兒往街上走動,賣些零碎。

眾人見這小郎乖覺伶俐,又是個本份的,多喜歡他,漸由他出入庫房,也不甚看管。

一日,張謹往庫裏搬生活,出來時,迎面走來一人,見了張謹,眼中一亮,只立了腳問他話。

張謹見那人三十餘歲年紀,鮮衣凈襪,神色倨傲,不敢怠慢,放下生活,老老實實答了。

那人就笑將起來,把他肩頭一捏,走到鋪裏,把言語吩咐了。

掌櫃的當即叫過張謹來,交他不消出外行走,只在鋪中學手藝,又說東家發了話,以後每月與他八百文錢。

原來那人姓李名寄,人多喚他李二官人,正是這銀鋪的東家,平日裏專好男風,身邊小廝盡是清俊的,見張謹年小,生得好,安心要挑弄他,張謹哪知他不懷好意,兀自歡天喜地。

從此李寄來鋪中必叫張謹跟著,沒人處就兜肩攬背,作弄這小郎,張謹雖不曉人事,也覺出些古怪來,漸漸避著。

李寄幾番做作,不得機會。忽一日,眾人正吃午飯,有人舀了酒來,團團斟了,張謹方要搖手,早交人斟滿了,推托不過,飲了兩杯。

不一時李寄進來,見張謹喝了酒越顯得唇紅齒白,心頭火動,礙著人多,只交他往庫裏搬生活。

張謹前腳進去,李寄後腳就閉了門,見他彎腰取物,礀勢撩人,早把底下直撅撅豎起來,抓了他按在墻上就要做嘴。

張謹猛吃了一驚,急把頭一扭,交他吸在脖子上。

李寄欲火上來,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把手撩他衣裳,一面氣咻咻亂喘,只叫:“乖乖,依了我時,莫說手藝,金子銀子也盡你舀……”

張謹叫又不好叫,推又推不開,正無法可想,忽見手邊一塊生料,靈機一動,抓了它就砸在架兒上,弄得許多物事掉下來,一片聲響。

外邊聽得動靜,就有不知事的向前拍門板,張謹趁勢開了門出來,自此加倍小心,李寄雖惱火,一時也奈何他不得。

黃氏見張謹沒精神,還當他累著,連熬了幾回雞湯與他喝,張謹只強顏歡笑,一字不提。

再說連下了半月陰雨,看看又到端午,小娥趁天晴,叫人把屋後的木料打了兩個架子,擺在鋪裏。

忙亂了半日,方拖過椅兒,踮著腳放箱子,就聽一人笑道:“你這般一規置,倒敞亮許多。”轉頭就見歡郎在櫃邊瞧了自家,也不知何時進來的,看她下來,把手扶了。

小娥額上汗出,舀巾子抹了,歡郎又道:“你臉上落灰了。”把她左臉一指。

方擦得兩下,歡郎道:“這裏還有一塊。”又指了她右臉。

小娥只當他戲耍,也不理會,說了幾句,見他面有疲色,不免問著。

歡郎只說衙中事多,過幾日就好,小娥也聽到些風聲,想想便問道:“是不是知縣大人不好相與?”

歡郎不欲多說,略說兩句就轉了話頭,道:“我娘去管我爹了,沒空理我,你看,我都瘦了。”

小娥好笑上來,道:“你就不會自己管自己?”

歡郎道:“有啊,你不是與了我紅糖嗎,我天天喝著。”

隨即報怨道:“你又不讓我買扇子,天都熱了。”

小娥忍不住瞪了他,歡郎越笑起來,又問她:“什麽物事好賣?”

小娥說了聲蠟燭,不見他應,擡頭就見他笑微微看了自己,眼也不轉,猛想起他從前支人買蠟燭一事,只把臉熱騰騰燒起來。

歡郎見她面頰微轉,臉襯桃花,又有幾絲烏發飄在頰邊,愈覺心神蕩漾,險些兒就要伸手,強自按捺住了,只將手撥那算盤珠子,小娥越轉了臉,一時間都不言語。

而徐彥青自那日後,猶不死心,不時往鋪旁窺看,這日看歡郎進來,已是惱在心裏,待見兩人說也有,笑也有,激奮上來,握手成拳,又把牙咬得咯咯響,不覺一步步捱上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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