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第 63 章 我們重新開始，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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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 63 章 我們重新開始，好嗎？……
兩周過去, 又到莊雪依的生日。在依七私房菜，時晏第一次見到莊雪依的小姨。
扁圓眸子，微微上挑眼尾, 與他所熟悉的那雙眼十分相似。尤她側眸一笑的剎那, 時晏簡直有種莊雪依正坐在對面的錯覺。
懷念、思念, 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一只瘦長的手遮擋視線, 隨之而來是陳森不爽的打量。
“老盯著我媽幹什麽。”十分不滿的語氣。
時晏唇角牽扯，實話實說：“有點像看見你姐姐。”
陳森嘴角抽了抽, 垂下手。莊建暉笑著應和：“確實很像。”
時晏笑笑, 不經意對上顧清禾的目光, 略表歉意的點頭致意, 拿起身旁莊建暉的湯碗給他盛湯。
遞出後, 這碗湯到顧風禾手中。莊建暉拿起她的空碗, 時晏自然而然接過, 盛好放他手邊, 起身向顧清禾說：“小姨，把碗放上來吧。”
顧清禾正逗著嬰兒車裏的晏初，短暫收回註意力，搖頭莞爾：“謝謝, 我自己來。”
“好。”時晏坐下, 看向身旁陳森：“喝湯嗎？”
陳森雙臂疊在桌沿, 食指輕敲在碗後。
時晏唇角浮笑, 再次問：“喝嗎？”
“嗯。”陳森撐手端坐, 註視他慢條斯理的動作, 等湯碗到手邊，反而比剛才禮貌：“謝了。”
“不客氣。”
茶餘飯後，陳森拿起手機, 習慣性打開FLY11。
男女孩的剪影再次呈現眼前，表達的主題是男孩看見女孩送給別人禮物。
“我說，”點動著好友消息，陳森勉強叫他一聲：“哥。”
眉眼溢笑，時晏等到他後話：“能不能把這個啟動畫面設置成可跳過？每年這一天，被迫看很多遍，真的……”
陳森擡眸，觀他表情如常，直白道：“有點惱火。”
時晏稍作思索，欣然接受。手機上點動片刻，轉頭向他：“重新打開試試。”
陳森照做，興奮截了張圖，發到小組群聊，引起瘋狂點讚。他舉起手機，滑動著消息，展示給時晏看：“我沒蒙你吧！”
“是我考慮不周。”時晏虛心受教，笑問：“還有別的建議嗎？”
“沒有，沒有！”頭搖成撥浪鼓，陳森拉近椅子，一臉期待的套近乎：“哥啊！我想要七七，還差幾萬雪花，你告訴我幾個隱藏任務唄……”
神神秘秘笑著，時晏沖他勾勾手指。
陳森湊近，入耳話語裹挾笑音：“叫聲姐夫聽聽。”
“做夢！”他一臉正氣的拒絕。
“好吧，那你慢慢攢。”也不強求，時晏悠閑一笑，起身朝晏初方向。
“等等！”陳森一把拽住他，昂著頭低聲說：“你告訴我三個隱藏任務，我告訴你一件我姐以前的事情。”
時晏回身，手臂撐他椅靠，湊近追問：“什麽事？”
“秘密。”陳森挑眉，手立唇邊：“個人感情有關的。”
陸景琛？
時晏思量許久，也沒下定決心。陳森默認他同意，解鎖手機，點進FLY11，等在一旁。
“這樣不好。”他抗拒著，腳卻挪不動分毫。
陳森誤會他口中的不好，直接塞給他手機：“那你幫我做。”
猶豫了會，時晏操作幾分鐘，夠他兌換七七，還回手機。
陳森欣喜若狂，截圖到小組群聊，十分得意。
時晏杵在他身後片刻，輕咳兩聲提醒。
“記得記得！”陳森放下手機，學他樣子勾勾手指。
他湊過去。被耍了，不惱反笑，眼中濃重眷戀。
陳森說：“我姐以前很喜歡你。”
回程路上，顧風禾接到莊雪依的電話。兩三句話後，急匆匆遞給莊建暉，然後是顧清禾。
夜色闌珊，紅綠燈前，時晏透過車內鏡觀望顧清禾溫寧神色，心如熱鍋上的螞蟻。陳森坐在副駕駛上催促，也是他的心聲：“快點媽！讓我跟姐說幾句！”
“掛了。”顧清禾落下手機，遞回顧風禾，淺然一笑：“下次吧。”
陳森只得重嘆一聲。
時晏的心跟著也一沈。不知明早莊雪依會不會和上次一樣，單獨給他撥一通電話。
“抱歉，時先生。”仍是不急不躁語氣，顧清禾靚麗眸光直入鏡中，撞向他視線：“耽誤你和她敘舊。”
“小姨說笑。比起我，依依當然更想和您多聊幾句。”綠燈亮起，時晏轉回註意力朝前，眼角弧度落平。腦海中閃過顧清禾剛才那一眼，總感覺帶著挑釁。
這個念頭一直持續到回家，他哄晏初睡下。好不容易也睡著，顧清禾大刀闊斧到夢裏，橫加阻攔在他和莊雪依之間。
冬日的夜，一身冷汗醒來。時晏看了眼熟睡的晏初，悄然拿起手機。
淩晨兩點，她的生日已過。
冗長一聲嘆息，手機亮度調到最低。他微微側身，背對晏初翻看手機。
FLY11論壇裏，熱門第一的帖子仍是那篇連載中的同人文。時晏看完一遍，一遍，又一遍，烏亮一雙桃花眼轉向隨風微動的藍色窗簾。
夜涼如水，冷冽月光透過窗縫匯入眸中。灑下無邊孤寂，落入心底，化作抹不開的陰影。
他多麽希望，那篇結局未定的故事，才是和莊雪依的過去。
“哈。”寂靜之中忽而一聲。
時晏朝旁一眼，冷不丁對上巴掌大的臉、圓鼓鼓沈黑眸子，驚得神經一緊。
下一秒，晏初“咯咯”笑起來。時晏也跟著笑了下，手機塞進枕頭下面，抱起他靠在肩頭，拍著背輕哄。
晏初不幹，哼哼唧唧要玩。時晏拗不過，陪他玩了快半個小時，他才終於舍得再睡。
這種情況斷斷續續出現，每周至少三次。
時晏找不到解決辦法，只能順應晏初天性。又回到碎片化的睡眠模式，白天工作時，頭總是昏昏沈沈的。哪怕午間小憩，精神也始終不好。
他沒跟任何人提起，時不時咖啡加茶，強撐著。
谷雨時節，天氣濕潤，雨一陣陣來，一陣陣去。
鄰座大廈買杯咖啡的功夫，大好晴天又變了臉。時晏站在玻璃門旁，看豆大的雨點砸落地面，等下一次天晴。
不知過去多久，耳旁傳來聲音：“先生，去哪？我送你一程？”
扭頭一眼，眉輕揚，隨即緊蹙。他看見一個女孩，好像莊雪依。
更或者說是，像從前的她。
恍惚楞神，呆滯在原地。
“先生？”女孩湊近臉，納悶眼神有幾分無辜。
他很少會厭惡一個人，卻一秒也不想多看這個人一眼。咬牙切齒垂眸，一言不發轉身沖進雨簾。
不過一周，在回蘇城的高鐵上，時晏又碰到她。
相鄰座位，她不經意看見他時，驚喜的表情不似有假。
“先生！”語氣高昂：“好巧！”
時晏嗤之以鼻，等待乘務員過來，問：“商務座還有嗎？”
“稍等。”乘務員拿起系統機：“我幫您查一下。”
“你幹嘛這樣？”女孩在耳邊聒噪。時晏離開座位，湊到乘務員身後。
“有的。”乘務員問：“您需要嗎？”
“需要。”時晏催促：“先過去。”
“等等！”女孩聲音又響起。
“我要包艙！”時晏沒給她機會開口。
“不行的，先生。”乘務員笑道：“只有一個座位。”
“好！”時晏如釋重負：“走吧！”
再見，在蘇城體育館，她不請自來的給他球隊加油。
厭惡飆至頂峰。中場換人，時晏讓王陽出面解決。
當天晚上，找出幕後人——顧清禾。
情緒緩和些許。幾分竊喜，混雜悔意之間。
確切認識到，人生在世，汙點一旦留下，此後如影隨形。
FLY11上聯系了陳森，托他轉告顧清禾——
“小姨，怎樣試探，試探多久都可以。但是，能不能別讓人闖進我們的過去？”
自此，那個女孩沒再出現。
時間如一本無趣的書，一頁一頁翻過，終於到他31歲的生日。
顧風禾和莊建暉，又多一個咿呀學語的晏初，圍繞他身旁。
幸福、快樂……都只浮於表面。他心裏缺著一塊，接到時文悅、時文欣、時安、時年……太多人的祝福；甚至是沈蘋的，那空缺的一塊卻始終無法填滿。
分針一格一格走動，漫長卻又迅速。等待中，顧風禾回房，晏初睡下，莊建暉也回房。
這棟暫時接納他，期盼能成為他家的別墅裏，燈一盞一盞熄滅。庭院的燈開始還亮著，最後也熄滅。蟬鳴聲也止了，空調的冷氣吹得他腿涼，蓋上被子也感覺不到暖意。
晏初的脖頸，是剛剛好的溫度。舒服的攤開小胳膊小腿，成一個大字，熟睡著。
他在黑暗中，等一通也許並不會來的電話。
直到屏幕上出現四個零，三個零，希望終於落空。腿上的涼意鉆入心底，時晏嚴嚴實實裹著被子，卻好像在冰窖裏躺了一夜。
第二天月嫂來抱晏初，他少見的還賴在床上。
莊建暉聽說後，進來關心。時晏連打幾個噴嚏，聲音帶著濃重鼻音：“沒事，有點著涼。”
“好好休息，一會把藥喝了。”此外，莊建暉沒再說別的。
沒多久，幫傭送來藥。時晏一口氣喝完，強迫自己起床。
準備出門時，手機響起。他夾在肩膀接聽，整理表帶，等對方開口。
“生日快樂。”熟悉的、溫柔的聲音響起：“晚了點。”
一瞬欣喜，剎那又委屈。
“老婆。”病突然痊愈，但時晏還是啞著嗓子：“你終於給我打電話了。”
“感冒了？”她問，語氣有一些急。
上揚唇角樂得壓抑不住，時晏克制著近乎驕傲的口吻：“沒事，老婆。”
她應了聲，短暫沈默，繼而開口：“我都有孩子了，這麽叫不合適。”
胸口一澀，如鯁在喉，他好像又病重。甚至有些病糊塗，更準確來說，也許是借病裝瘋。話很硬氣，字字誅自己的心：“有孩子怎麽了？就算有老公，你也是我老婆！後來的就算有證，也只是法律認可的小三！”
電流聲凝滯片刻。狂跳不止的心跳聲中，她同上次一樣，輕輕笑了聲：“什麽亂七八糟的，我只有晏初而已。”
像聽到動人的情話一般，時晏感動得淚水肆意。他這樣胡言亂語，她都沒有生氣，一如既往溫聲笑語。
也許，她真的願意再給他一次機會？
他拿開手機快速緩過情緒，不錯過一點點的可能。一字一句，聲穩堅定：“我愛你，老婆，我們重新開始，好嗎？”
沈默，長久的沈默。
他沒有等來一個確切的回答，但她話裏仍然帶笑：“回來再說。”
初晨太陽掛高，暖光透過窗縫，打在他側頰。彎彎眉眼如攀月梢，光彩皎潔。她的回答，在他心裏等同於——好。
“好。”出聲應和，他熱切期待著。
之後的時光尤其漫長。時晏幾乎是數著日子，等太陽升起，再等月亮高懸。一天又一天，從夏天到秋天。
臺歷撕到十月，已過她本該回來的時節。又換到下一本，臨近她的生日。
期間曾問過莊建暉，他也不知緣由，神情一天比一天嚴肅。顧風禾更是慌亂不已，唯恐莊雪依在外有個三長兩短。時晏耐著心頭不安和焦急，反覆安慰他們不必憂慮。私下也試圖聯系相關部門，卻無一人知曉相關事宜。
除了等，只有等。
等到她生日這天，終於有一通報平安的電話。
六年……他總算等到一次，能再親口祝她生日快樂。
然而歸期，仍未有期。
晏初也在等，等她回來，再補辦周歲宴。
陽春三月，樹梢枝頭還掛著雪。晏初已快一歲半，能走能跑，逢人就喊爸爸媽媽、姥姥姥爺、爺爺奶奶。有時撞上了，也會對著時晏，爸爸爸爸喊個不停。
人前，時晏也不糾正；人後，他更是喜不自勝抱起晏初，舉過頭頂，滿心滿眼都是“我的好大兒！”
每天回家，必給晏初帶上小禮物。每逢出差回來，更是大包小包各種新鮮玩意。
這趟在海城，應邀回海城一中參加高考前百天動員大會。
主席臺上，放下校方提供的演講稿，時晏多說一句：“未來的每一天，無論順境或逆境，希望在座各位，永遠不要失去從頭再來的勇氣。”
熱烈掌聲中下臺，一眼望見楊老師。凝重神情，在他展開笑顏那一刻，得以舒緩。
時晏快步趕過去，內心激動無以言表，緊緊握住他的手便不松開。
目光飽含一切。
楊老師未曾提及從前，向周圍同事自豪的輪番介紹他。樂呵好一會，趕回教室上課去。
時晏凝望著老師背影，又想起莊雪依。有她，才有他掙脫枷鎖、重拾初心。
下午空閑，照例購置許多禮物，不嫌累的背回蘇城。
八點出高鐵站，手機在口袋鈴聲大作。時晏騰出一只手，有些驚奇的接聽：“陳師傅？”
“哎呀莊先生！”陳剛欣喜萬分：“你大海撈針的人，我終於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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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周過去, 又到莊雪依的生日。在依七私房菜，時晏第一次見到莊雪依的小姨。
扁圓眸子，微微上挑眼尾, 與他所熟悉的那雙眼十分相似。尤她側眸一笑的剎那, 時晏簡直有種莊雪依正坐在對面的錯覺。
懷念、思念, 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一只瘦長的手遮擋視線, 隨之而來是陳森不爽的打量。
“老盯著我媽幹什麽。”十分不滿的語氣。
時晏唇角牽扯，實話實說：“有點像看見你姐姐。”
陳森嘴角抽了抽, 垂下手。莊建暉笑著應和：“確實很像。”
時晏笑笑, 不經意對上顧清禾的目光, 略表歉意的點頭致意, 拿起身旁莊建暉的湯碗給他盛湯。
遞出後, 這碗湯到顧風禾手中。莊建暉拿起她的空碗, 時晏自然而然接過, 盛好放他手邊, 起身向顧清禾說：“小姨，把碗放上來吧。”
顧清禾正逗著嬰兒車裏的晏初，短暫收回註意力，搖頭莞爾：“謝謝, 我自己來。”
“好。”時晏坐下, 看向身旁陳森：“喝湯嗎？”
陳森雙臂疊在桌沿, 食指輕敲在碗後。
時晏唇角浮笑, 再次問：“喝嗎？”
“嗯。”陳森撐手端坐, 註視他慢條斯理的動作, 等湯碗到手邊，反而比剛才禮貌：“謝了。”
“不客氣。”
茶餘飯後，陳森拿起手機, 習慣性打開FLY11。
男女孩的剪影再次呈現眼前，表達的主題是男孩看見女孩送給別人禮物。
“我說，”點動著好友消息，陳森勉強叫他一聲：“哥。”
眉眼溢笑，時晏等到他後話：“能不能把這個啟動畫面設置成可跳過？每年這一天，被迫看很多遍，真的……”
陳森擡眸，觀他表情如常，直白道：“有點惱火。”
時晏稍作思索，欣然接受。手機上點動片刻，轉頭向他：“重新打開試試。”
陳森照做，興奮截了張圖，發到小組群聊，引起瘋狂點讚。他舉起手機，滑動著消息，展示給時晏看：“我沒蒙你吧！”
“是我考慮不周。”時晏虛心受教，笑問：“還有別的建議嗎？”
“沒有，沒有！”頭搖成撥浪鼓，陳森拉近椅子，一臉期待的套近乎：“哥啊！我想要七七，還差幾萬雪花，你告訴我幾個隱藏任務唄……”
神神秘秘笑著，時晏沖他勾勾手指。
陳森湊近，入耳話語裹挾笑音：“叫聲姐夫聽聽。”
“做夢！”他一臉正氣的拒絕。
“好吧，那你慢慢攢。”也不強求，時晏悠閑一笑，起身朝晏初方向。
“等等！”陳森一把拽住他，昂著頭低聲說：“你告訴我三個隱藏任務，我告訴你一件我姐以前的事情。”
時晏回身，手臂撐他椅靠，湊近追問：“什麽事？”
“秘密。”陳森挑眉，手立唇邊：“個人感情有關的。”
陸景琛？
時晏思量許久，也沒下定決心。陳森默認他同意，解鎖手機，點進FLY11，等在一旁。
“這樣不好。”他抗拒著，腳卻挪不動分毫。
陳森誤會他口中的不好，直接塞給他手機：“那你幫我做。”
猶豫了會，時晏操作幾分鐘，夠他兌換七七，還回手機。
陳森欣喜若狂，截圖到小組群聊，十分得意。
時晏杵在他身後片刻，輕咳兩聲提醒。
“記得記得！”陳森放下手機，學他樣子勾勾手指。
他湊過去。被耍了，不惱反笑，眼中濃重眷戀。
陳森說：“我姐以前很喜歡你。”
回程路上，顧風禾接到莊雪依的電話。兩三句話後，急匆匆遞給莊建暉，然後是顧清禾。
夜色闌珊，紅綠燈前，時晏透過車內鏡觀望顧清禾溫寧神色，心如熱鍋上的螞蟻。陳森坐在副駕駛上催促，也是他的心聲：“快點媽！讓我跟姐說幾句！”
“掛了。”顧清禾落下手機，遞回顧風禾，淺然一笑：“下次吧。”
陳森只得重嘆一聲。
時晏的心跟著也一沈。不知明早莊雪依會不會和上次一樣，單獨給他撥一通電話。
“抱歉，時先生。”仍是不急不躁語氣，顧清禾靚麗眸光直入鏡中，撞向他視線：“耽誤你和她敘舊。”
“小姨說笑。比起我，依依當然更想和您多聊幾句。”綠燈亮起，時晏轉回註意力朝前，眼角弧度落平。腦海中閃過顧清禾剛才那一眼，總感覺帶著挑釁。
這個念頭一直持續到回家，他哄晏初睡下。好不容易也睡著，顧清禾大刀闊斧到夢裏，橫加阻攔在他和莊雪依之間。
冬日的夜，一身冷汗醒來。時晏看了眼熟睡的晏初，悄然拿起手機。
淩晨兩點，她的生日已過。
冗長一聲嘆息，手機亮度調到最低。他微微側身，背對晏初翻看手機。
FLY11論壇裏，熱門第一的帖子仍是那篇連載中的同人文。時晏看完一遍，一遍，又一遍，烏亮一雙桃花眼轉向隨風微動的藍色窗簾。
夜涼如水，冷冽月光透過窗縫匯入眸中。灑下無邊孤寂，落入心底，化作抹不開的陰影。
他多麽希望，那篇結局未定的故事，才是和莊雪依的過去。
“哈。”寂靜之中忽而一聲。
時晏朝旁一眼，冷不丁對上巴掌大的臉、圓鼓鼓沈黑眸子，驚得神經一緊。
下一秒，晏初“咯咯”笑起來。時晏也跟著笑了下，手機塞進枕頭下面，抱起他靠在肩頭，拍著背輕哄。
晏初不幹，哼哼唧唧要玩。時晏拗不過，陪他玩了快半個小時，他才終於舍得再睡。
這種情況斷斷續續出現，每周至少三次。
時晏找不到解決辦法，只能順應晏初天性。又回到碎片化的睡眠模式，白天工作時，頭總是昏昏沈沈的。哪怕午間小憩，精神也始終不好。
他沒跟任何人提起，時不時咖啡加茶，強撐著。
谷雨時節，天氣濕潤，雨一陣陣來，一陣陣去。
鄰座大廈買杯咖啡的功夫，大好晴天又變了臉。時晏站在玻璃門旁，看豆大的雨點砸落地面，等下一次天晴。
不知過去多久，耳旁傳來聲音：“先生，去哪？我送你一程？”
扭頭一眼，眉輕揚，隨即緊蹙。他看見一個女孩，好像莊雪依。
更或者說是，像從前的她。
恍惚楞神，呆滯在原地。
“先生？”女孩湊近臉，納悶眼神有幾分無辜。
他很少會厭惡一個人，卻一秒也不想多看這個人一眼。咬牙切齒垂眸，一言不發轉身沖進雨簾。
不過一周，在回蘇城的高鐵上，時晏又碰到她。
相鄰座位，她不經意看見他時，驚喜的表情不似有假。
“先生！”語氣高昂：“好巧！”
時晏嗤之以鼻，等待乘務員過來，問：“商務座還有嗎？”
“稍等。”乘務員拿起系統機：“我幫您查一下。”
“你幹嘛這樣？”女孩在耳邊聒噪。時晏離開座位，湊到乘務員身後。
“有的。”乘務員問：“您需要嗎？”
“需要。”時晏催促：“先過去。”
“等等！”女孩聲音又響起。
“我要包艙！”時晏沒給她機會開口。
“不行的，先生。”乘務員笑道：“只有一個座位。”
“好！”時晏如釋重負：“走吧！”
再見，在蘇城體育館，她不請自來的給他球隊加油。
厭惡飆至頂峰。中場換人，時晏讓王陽出面解決。
當天晚上，找出幕後人——顧清禾。
情緒緩和些許。幾分竊喜，混雜悔意之間。
確切認識到，人生在世，汙點一旦留下，此後如影隨形。
FLY11上聯系了陳森，托他轉告顧清禾——
“小姨，怎樣試探，試探多久都可以。但是，能不能別讓人闖進我們的過去？”
自此，那個女孩沒再出現。
時間如一本無趣的書，一頁一頁翻過，終於到他31歲的生日。
顧風禾和莊建暉，又多一個咿呀學語的晏初，圍繞他身旁。
幸福、快樂……都只浮於表面。他心裏缺著一塊，接到時文悅、時文欣、時安、時年……太多人的祝福；甚至是沈蘋的，那空缺的一塊卻始終無法填滿。
分針一格一格走動，漫長卻又迅速。等待中，顧風禾回房，晏初睡下，莊建暉也回房。
這棟暫時接納他，期盼能成為他家的別墅裏，燈一盞一盞熄滅。庭院的燈開始還亮著，最後也熄滅。蟬鳴聲也止了，空調的冷氣吹得他腿涼，蓋上被子也感覺不到暖意。
晏初的脖頸，是剛剛好的溫度。舒服的攤開小胳膊小腿，成一個大字，熟睡著。
他在黑暗中，等一通也許並不會來的電話。
直到屏幕上出現四個零，三個零，希望終於落空。腿上的涼意鉆入心底，時晏嚴嚴實實裹著被子，卻好像在冰窖裏躺了一夜。
第二天月嫂來抱晏初，他少見的還賴在床上。
莊建暉聽說後，進來關心。時晏連打幾個噴嚏，聲音帶著濃重鼻音：“沒事，有點著涼。”
“好好休息，一會把藥喝了。”此外，莊建暉沒再說別的。
沒多久，幫傭送來藥。時晏一口氣喝完，強迫自己起床。
準備出門時，手機響起。他夾在肩膀接聽，整理表帶，等對方開口。
“生日快樂。”熟悉的、溫柔的聲音響起：“晚了點。”
一瞬欣喜，剎那又委屈。
“老婆。”病突然痊愈，但時晏還是啞著嗓子：“你終於給我打電話了。”
“感冒了？”她問，語氣有一些急。
上揚唇角樂得壓抑不住，時晏克制著近乎驕傲的口吻：“沒事，老婆。”
她應了聲，短暫沈默，繼而開口：“我都有孩子了，這麽叫不合適。”
胸口一澀，如鯁在喉，他好像又病重。甚至有些病糊塗，更準確來說，也許是借病裝瘋。話很硬氣，字字誅自己的心：“有孩子怎麽了？就算有老公，你也是我老婆！後來的就算有證，也只是法律認可的小三！”
電流聲凝滯片刻。狂跳不止的心跳聲中，她同上次一樣，輕輕笑了聲：“什麽亂七八糟的，我只有晏初而已。”
像聽到動人的情話一般，時晏感動得淚水肆意。他這樣胡言亂語，她都沒有生氣，一如既往溫聲笑語。
也許，她真的願意再給他一次機會？
他拿開手機快速緩過情緒，不錯過一點點的可能。一字一句，聲穩堅定：“我愛你，老婆，我們重新開始，好嗎？”
沈默，長久的沈默。
他沒有等來一個確切的回答，但她話裏仍然帶笑：“回來再說。”
初晨太陽掛高，暖光透過窗縫，打在他側頰。彎彎眉眼如攀月梢，光彩皎潔。她的回答，在他心裏等同於——好。
“好。”出聲應和，他熱切期待著。
之後的時光尤其漫長。時晏幾乎是數著日子，等太陽升起，再等月亮高懸。一天又一天，從夏天到秋天。
臺歷撕到十月，已過她本該回來的時節。又換到下一本，臨近她的生日。
期間曾問過莊建暉，他也不知緣由，神情一天比一天嚴肅。顧風禾更是慌亂不已，唯恐莊雪依在外有個三長兩短。時晏耐著心頭不安和焦急，反覆安慰他們不必憂慮。私下也試圖聯系相關部門，卻無一人知曉相關事宜。
除了等，只有等。
等到她生日這天，終於有一通報平安的電話。
六年……他總算等到一次，能再親口祝她生日快樂。
然而歸期，仍未有期。
晏初也在等，等她回來，再補辦周歲宴。
陽春三月，樹梢枝頭還掛著雪。晏初已快一歲半，能走能跑，逢人就喊爸爸媽媽、姥姥姥爺、爺爺奶奶。有時撞上了，也會對著時晏，爸爸爸爸喊個不停。
人前，時晏也不糾正；人後，他更是喜不自勝抱起晏初，舉過頭頂，滿心滿眼都是“我的好大兒！”
每天回家，必給晏初帶上小禮物。每逢出差回來，更是大包小包各種新鮮玩意。
這趟在海城，應邀回海城一中參加高考前百天動員大會。
主席臺上，放下校方提供的演講稿，時晏多說一句：“未來的每一天，無論順境或逆境，希望在座各位，永遠不要失去從頭再來的勇氣。”
熱烈掌聲中下臺，一眼望見楊老師。凝重神情，在他展開笑顏那一刻，得以舒緩。
時晏快步趕過去，內心激動無以言表，緊緊握住他的手便不松開。
目光飽含一切。
楊老師未曾提及從前，向周圍同事自豪的輪番介紹他。樂呵好一會，趕回教室上課去。
時晏凝望著老師背影，又想起莊雪依。有她，才有他掙脫枷鎖、重拾初心。
下午空閑，照例購置許多禮物，不嫌累的背回蘇城。
八點出高鐵站，手機在口袋鈴聲大作。時晏騰出一只手，有些驚奇的接聽：“陳師傅？”
“哎呀莊先生！”陳剛欣喜萬分：“你大海撈針的人，我終於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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