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第 64 章 一輩子太短，我不要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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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 64 章 一輩子太短，我不要再等……
沙漠地帶待久了, 乍一回到都市裏，氣候倒還讓莊雪依感到些許不適應。
尤其在海城這座島嶼城市，一年四季都如夏日一般溫潮。
晚風習習, 揉雜海水濕膩的氣息吹掃鼻尖, 愜意得不似在人間。
不可辯駁, 艱苦歲月中走來, 對幸福的感受的確會變得更為深刻。
從前挨過兩季春夏才習慣的環境，此時竟也變得宜人宜居。
車等在轉角路口的紅綠燈前, 遠遠便聽見一中晚自習結束的鈴聲響起。卡農治愈系的鋼琴旋律裏, 柔和女聲在提醒——
“親愛的同學們, 放學時間到。夜深露重, 回家途中請註意安全, 再見……”
再見。莊雪依莫名想起, 離開榕城那一晚, 在電話裏向時晏告別。
當初是怎樣的痛心、遺憾、決絕……隨這些年匆匆流逝的時光、生活給予的歷練, 早已在風中消散得無影無蹤。
她在無人區，親歷槍林彈雨。朝不保夕的時候，什麽愛恨糾葛，不過是庸人自擾。
趁還活著, 相愛相擁。
——這是晏初母親莊婉霖被流彈重傷、不治身亡以前, 留給她最後八個字。
當時莊雪依並未往心裏去。
直到半月後, 晏初父親晏澤光也在她眼前倒下。那一刻, 好像莊婉霖靈魂歸來, 附在她身上；又好像是她, 錯把晏澤光看成時晏。
痛哭聲中，心口的刺瞬間被拔除幹凈。
——趁還活著，相愛相擁。
她終於足夠怯懦, 怯懦到重新有勇氣，不顧一切再愛下去。
“到咯。”出租車停在正門口，陳剛是雙份的喜悅，扭頭看向她：“263，要發票嗎？”
“不用。”掃碼支付，莊雪依下車。陳剛快一步，幫她拿出後備箱中的行李。
“謝謝。”她接過，轉身拖行幾步，停下。
涼風裹著絲絲縷縷熱氣，迎面撲來。莘莘學子朝著她方向，相對而出。湧動的人流之間，莊雪依擡眸凝望高懸的四字牌匾。
密密麻麻回憶，交錯鋪陳眼前。她想起和時文悅翻墻而入，無意得知那家以她命名的影視公司，收到一句斟酌許久的想念。也想起，在一中、臨他畢業那一學年，小心追視又珍藏的、見他的每一眼。
思念湧上心頭，莊雪依拿出手機，又放下。
已過十一點，明天再聯系也不晚。
挪步向前，這才註意到大門旁、花壇上方拉起的紅色橫幅。上面兩行白色宋體字，寫著——
“君子如珩，青雲萬裏”
“熱烈歡迎2016屆優秀畢業生時晏重回母校！”
鼻子些微發酸，一時熱淚盈眶。
她平緩激動的情緒，紅唇飄揚，高興的笑起來。心裏，又如針紮似的難受。
外人眼中，他是浪子回頭，一念上岸。
可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他本心從未有變。
莊婉霖之所以臨終之際還在試圖勸莊雪依，是因為她曾在美游學，受朋友蒙騙誤入豪門游輪。
年僅十四歲的她，險些成為他人生意場上的一枚籌碼。
是時晏，不計後果帶她，和其餘幾個未成年女孩下船。
當她意外得知莊雪依和時晏之間剪不斷理還亂的情愫，懷著無限感激成為莊雪依的朋友。職責之外，不顧一切的保護她心中的恩人家屬。
直至，生命最後一刻。
如果她九泉之下，知道她的孩子有時晏照顧，應該也能放心吧。
思及此，動蕩心緒，稍得紓解。
“嗨……”幾個眉目含笑的少年過來搭訕。
莊雪依失笑拒絕。一波送走，又來一波。
她不再停留，朝附近的獨棟別墅而去。
沒走幾步，陸續出校門的男生女生們突然變得異常興奮，互相推搡的望向她身後，口中低呼著——
“時學長怎麽又回來了？！”
頭皮發麻，驚愕的感覺順沿脊椎，流向軀體四肢。她有一瞬間的暈眩，腳下仿佛連接大地，久久固在原地。
朦朧夜色下，保安室旁那棵巨大的鳳凰樹繁茂如蓋，三月裏尚未開花。翠綠葉子仿佛從枝頭落下，每秒五厘米的速度，距離卻被拉得無限長。
時間，好似定格在這一剎那。
然後，他聲音在身後響起：“依依。”
葉子落在地上，疾馳而去的賽車留下歡呼的轟鳴。路燈光重新照在她身上，周圍喧鬧嬉笑聲再次入耳。
莊雪依轉過身，不可思議到呆滯的笑。一步、兩步向前，幸福的火苗在心間燃作熊熊烈火。
她滿心歡喜沖過去，撲進他張開的雙臂。
天大地大，人潮湧動。
世界卻如同陷入一片灼熱的亮光，安靜得只剩她和他緊密相擁的心。
所有感官盡數集中在，懷裏久違的溫暖。
很久很久，終於聽見哄聲入耳。
她從亮光中回到現實，看見一群高中生圍了一圈又一圈。難為情的低頭垂眸，松開手想分開這個擁抱。
“再抱一會。”時晏不撒手，擁她更緊，埋頭在她頸窩來回摩挲，耳畔呢喃軟語：“老婆，我好想你，我每天……”
倏而寂靜聆聽的眾人，來不及等他完整說下去，高昂的唱和聲瞬間更盛——
“哇靠！學長好會撒嬌！”
“我學一個，老婆……不行不行，學長再教一下！”
“教一下！教一下！”
……
莊雪依的臉，頓時熱得如同熟透的紅蘋果。捏了把他肩膀，掙開擁抱，撇臉避開人群的註視。
“瞎起什麽哄。”時晏出聲制止高三這群男生們的打趣。腳尖轉動，箍著她重新靠在胸膛、面朝無人的街道，心還砰砰直跳，臉上卻楞是撐著沒紅一下，一本正經說教：“白天跟你們苦口婆心，全交頭接耳去了！現在倒是家都不回，也要成群結隊等在這聽我說……是嫌放假作業太少了是吧？用不用給你們老師聯系聯系，下次月假再給你們多發幾張卷子？”
“嘁——”
一陣噓聲過後，人群慢慢散盡。
行人道上的腳步聲漸起，越來越遠，接二連三消失在拐角。
氛圍再次安靜下來，時晏緊抱著她，聲輕些微空茫：“怎麽回來，也沒說一聲？”
“明天還有事要處理。”她解釋得仔細：“準備回蘇城後，再跟你們聯系。”
他沈默了會，更用力抱住她。像是找回一些勇氣，才緩聲又問：“什麽事？”
莊雪依只說：“我還在保密期。”
“好。”
片刻，時晏唇啟，掙紮又遲疑。
相逢的喜悅過去，經剛才一小段插曲，理智回攏，他突然害怕聽見一個不如願的回答。甚至在她要開口時，也先聲阻攔。
“依依。”他說：“我對你的愛永遠不變。如果你有更好的選擇，不要告訴我。就算讓我稀裏糊塗、沒名沒分留在你身邊，也好過離開你。”
退出懷抱，莊雪依笑了兩聲，半開玩笑語氣：“你不介意，我有一個孩子？”
他搖頭。剛說出洩氣的話，這會卻不忘繼續爭取：“我對晏初視如己出，他也早就當我是他半個爸爸。”
她笑了下，眸光短暫凝滯。剎那回神，落他臂膀的手輕握了握：“謝謝。他父親如果知道有你這麽疼他，九泉之下也能安息了。”
“九……”時晏神情錯愕，一時說不出任何話來，緩緩擁她入懷。
眉頭深鎖，雙眸盯著樹下一隅。眼神一寸一寸黯然，直至失去焦點。
心底升起更深的恐懼，害怕他永遠比不過一個已經逝去的人；卻又無可救藥的竊喜，為那個人失去機會陪她共度餘生。可想到她所經受的痛、晏初未來得知實情的遺憾，他又覺得自己太過卑劣。
各種覆雜的情緒混亂交織，仿佛堵塞他喉嚨，讓他不知再該如何開口。
最後，時晏道歉。
依依不舍垂落雙手，他心疼的註視著她，耐住指尖擡起、想要撫平她額前碎發的沖動。強忍心碎，眉眼攀上一抹笑，卻如秋水般蕭瑟。
“我不知道這件事。”他說：“沒考慮到你還需要時間……去緩和，放下，走出來。沒關系，我可以等。不管一年、兩年……”
一記長吻封住他的唇，吞沒他的話，也結束他這些年的等待。
哪怕心痛並未停下，新的傷口縱橫交錯，淅淅瀝瀝滴著血，時晏也還是用力抱緊她。
只是淚水不受控的滑過臉頰，讓他無法熱切回應她這個暴風驟雨般來襲的吻。
直到她收回力道，唇輕輕貼他下巴、眼淚匯聚的位置，清清楚楚告訴他：“一輩子太短，我不要再等了。我愛你，時晏，我一直都愛你。”
心猛烈震顫，空缺的那塊終於被填滿。時晏奮力奪回自我情緒的控制權，忍下盈眶的淚，抱著她、吻著她，後背撞上粗壯的樹幹。
短暫拉開距離，擡手輕撫她臉頰，來回摩挲。緩慢又湊近她唇畔，呼吸交纏。
在這深夜寂靜的街道，借這昏黃路燈的指引，從她口中，他總算得到此生唯一的答案。
至於其他，他不需要，也不願再去多思多想。
只要相信她的話，相信他一直在她心裏。
這樣就足夠了。
“不要再拋下我……”
裹挾無限眷戀，再度覆上柔軟的唇，肆意深吻。
從未有過的蠻橫的吻，好似要將她撕碎了、融入骨髓才肯罷休。
莊雪依沒一會便受不住，推開狠厲的唇舌靠在他懷裏喘息。
他沒給她太多休歇的時間，又含住她的唇描摹親吻，由淺入深。
溫柔的、熟悉的愛戀，喚醒她身體裏封存幾年的欲望。整個人暈暈乎乎，頭重腳輕的附在他身上，手撫過他耳垂，捧起他臉頰。
分開唇，瀲灩春水般的眸子悄無聲息望著他。他好像沒怎麽變，又好像變了很多。莊雪依也說不清楚，莫名覺得他棱角分明的臉說不出的蕭肅。
只那雙桃花眼中的深情，仍如從前一般熾熱的灼在她心間。
“老公。”她不由自主、第一次這樣叫他，淺淺的吻落在他唇上，傾訴衷情：“我愛你，很愛很愛你。”
激動、感動，混雜一股沒來由的澀意。
時晏緊緊抱住她，與她額鬢相抵，熱氣灑下，低語吟吟：“再叫一次。老婆，再叫一次。”
“老公……”她變得很小聲，卻沒有任何猶豫。一雙狐貍似的眼中，比之從前與生俱來的魅惑，又多沾染些格外勾人的野性。
熱度攀上臉頰，胸口劇烈起伏。時晏渾身沸騰，聲音裏透出難以忍耐的嘶啞：“小壞蛋。”
雙手捧起她臉頰，稍稍施力像是在竭力克制著什麽。深深凝望著她，卻根本受不住那如有實質的註視。
他分出一只手蒙住她眼睛，單手抱起她，重新吻住誘人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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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在海城這座島嶼城市，一年四季都如夏日一般溫潮。
晚風習習, 揉雜海水濕膩的氣息吹掃鼻尖, 愜意得不似在人間。
不可辯駁, 艱苦歲月中走來, 對幸福的感受的確會變得更為深刻。
從前挨過兩季春夏才習慣的環境，此時竟也變得宜人宜居。
車等在轉角路口的紅綠燈前, 遠遠便聽見一中晚自習結束的鈴聲響起。卡農治愈系的鋼琴旋律裏, 柔和女聲在提醒——
“親愛的同學們, 放學時間到。夜深露重, 回家途中請註意安全, 再見……”
再見。莊雪依莫名想起, 離開榕城那一晚, 在電話裏向時晏告別。
當初是怎樣的痛心、遺憾、決絕……隨這些年匆匆流逝的時光、生活給予的歷練, 早已在風中消散得無影無蹤。
她在無人區，親歷槍林彈雨。朝不保夕的時候，什麽愛恨糾葛，不過是庸人自擾。
趁還活著, 相愛相擁。
——這是晏初母親莊婉霖被流彈重傷、不治身亡以前, 留給她最後八個字。
當時莊雪依並未往心裏去。
直到半月後, 晏初父親晏澤光也在她眼前倒下。那一刻, 好像莊婉霖靈魂歸來, 附在她身上；又好像是她, 錯把晏澤光看成時晏。
痛哭聲中，心口的刺瞬間被拔除幹凈。
——趁還活著，相愛相擁。
她終於足夠怯懦, 怯懦到重新有勇氣，不顧一切再愛下去。
“到咯。”出租車停在正門口，陳剛是雙份的喜悅，扭頭看向她：“263，要發票嗎？”
“不用。”掃碼支付，莊雪依下車。陳剛快一步，幫她拿出後備箱中的行李。
“謝謝。”她接過，轉身拖行幾步，停下。
涼風裹著絲絲縷縷熱氣，迎面撲來。莘莘學子朝著她方向，相對而出。湧動的人流之間，莊雪依擡眸凝望高懸的四字牌匾。
密密麻麻回憶，交錯鋪陳眼前。她想起和時文悅翻墻而入，無意得知那家以她命名的影視公司，收到一句斟酌許久的想念。也想起，在一中、臨他畢業那一學年，小心追視又珍藏的、見他的每一眼。
思念湧上心頭，莊雪依拿出手機，又放下。
已過十一點，明天再聯系也不晚。
挪步向前，這才註意到大門旁、花壇上方拉起的紅色橫幅。上面兩行白色宋體字，寫著——
“君子如珩，青雲萬裏”
“熱烈歡迎2016屆優秀畢業生時晏重回母校！”
鼻子些微發酸，一時熱淚盈眶。
她平緩激動的情緒，紅唇飄揚，高興的笑起來。心裏，又如針紮似的難受。
外人眼中，他是浪子回頭，一念上岸。
可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他本心從未有變。
莊婉霖之所以臨終之際還在試圖勸莊雪依，是因為她曾在美游學，受朋友蒙騙誤入豪門游輪。
年僅十四歲的她，險些成為他人生意場上的一枚籌碼。
是時晏，不計後果帶她，和其餘幾個未成年女孩下船。
當她意外得知莊雪依和時晏之間剪不斷理還亂的情愫，懷著無限感激成為莊雪依的朋友。職責之外，不顧一切的保護她心中的恩人家屬。
直至，生命最後一刻。
如果她九泉之下，知道她的孩子有時晏照顧，應該也能放心吧。
思及此，動蕩心緒，稍得紓解。
“嗨……”幾個眉目含笑的少年過來搭訕。
莊雪依失笑拒絕。一波送走，又來一波。
她不再停留，朝附近的獨棟別墅而去。
沒走幾步，陸續出校門的男生女生們突然變得異常興奮，互相推搡的望向她身後，口中低呼著——
“時學長怎麽又回來了？！”
頭皮發麻，驚愕的感覺順沿脊椎，流向軀體四肢。她有一瞬間的暈眩，腳下仿佛連接大地，久久固在原地。
朦朧夜色下，保安室旁那棵巨大的鳳凰樹繁茂如蓋，三月裏尚未開花。翠綠葉子仿佛從枝頭落下，每秒五厘米的速度，距離卻被拉得無限長。
時間，好似定格在這一剎那。
然後，他聲音在身後響起：“依依。”
葉子落在地上，疾馳而去的賽車留下歡呼的轟鳴。路燈光重新照在她身上，周圍喧鬧嬉笑聲再次入耳。
莊雪依轉過身，不可思議到呆滯的笑。一步、兩步向前，幸福的火苗在心間燃作熊熊烈火。
她滿心歡喜沖過去，撲進他張開的雙臂。
天大地大，人潮湧動。
世界卻如同陷入一片灼熱的亮光，安靜得只剩她和他緊密相擁的心。
所有感官盡數集中在，懷裏久違的溫暖。
很久很久，終於聽見哄聲入耳。
她從亮光中回到現實，看見一群高中生圍了一圈又一圈。難為情的低頭垂眸，松開手想分開這個擁抱。
“再抱一會。”時晏不撒手，擁她更緊，埋頭在她頸窩來回摩挲，耳畔呢喃軟語：“老婆，我好想你，我每天……”
倏而寂靜聆聽的眾人，來不及等他完整說下去，高昂的唱和聲瞬間更盛——
“哇靠！學長好會撒嬌！”
“我學一個，老婆……不行不行，學長再教一下！”
“教一下！教一下！”
……
莊雪依的臉，頓時熱得如同熟透的紅蘋果。捏了把他肩膀，掙開擁抱，撇臉避開人群的註視。
“瞎起什麽哄。”時晏出聲制止高三這群男生們的打趣。腳尖轉動，箍著她重新靠在胸膛、面朝無人的街道，心還砰砰直跳，臉上卻楞是撐著沒紅一下，一本正經說教：“白天跟你們苦口婆心，全交頭接耳去了！現在倒是家都不回，也要成群結隊等在這聽我說……是嫌放假作業太少了是吧？用不用給你們老師聯系聯系，下次月假再給你們多發幾張卷子？”
“嘁——”
一陣噓聲過後，人群慢慢散盡。
行人道上的腳步聲漸起，越來越遠，接二連三消失在拐角。
氛圍再次安靜下來，時晏緊抱著她，聲輕些微空茫：“怎麽回來，也沒說一聲？”
“明天還有事要處理。”她解釋得仔細：“準備回蘇城後，再跟你們聯系。”
他沈默了會，更用力抱住她。像是找回一些勇氣，才緩聲又問：“什麽事？”
莊雪依只說：“我還在保密期。”
“好。”
片刻，時晏唇啟，掙紮又遲疑。
相逢的喜悅過去，經剛才一小段插曲，理智回攏，他突然害怕聽見一個不如願的回答。甚至在她要開口時，也先聲阻攔。
“依依。”他說：“我對你的愛永遠不變。如果你有更好的選擇，不要告訴我。就算讓我稀裏糊塗、沒名沒分留在你身邊，也好過離開你。”
退出懷抱，莊雪依笑了兩聲，半開玩笑語氣：“你不介意，我有一個孩子？”
他搖頭。剛說出洩氣的話，這會卻不忘繼續爭取：“我對晏初視如己出，他也早就當我是他半個爸爸。”
她笑了下，眸光短暫凝滯。剎那回神，落他臂膀的手輕握了握：“謝謝。他父親如果知道有你這麽疼他，九泉之下也能安息了。”
“九……”時晏神情錯愕，一時說不出任何話來，緩緩擁她入懷。
眉頭深鎖，雙眸盯著樹下一隅。眼神一寸一寸黯然，直至失去焦點。
心底升起更深的恐懼，害怕他永遠比不過一個已經逝去的人；卻又無可救藥的竊喜，為那個人失去機會陪她共度餘生。可想到她所經受的痛、晏初未來得知實情的遺憾，他又覺得自己太過卑劣。
各種覆雜的情緒混亂交織，仿佛堵塞他喉嚨，讓他不知再該如何開口。
最後，時晏道歉。
依依不舍垂落雙手，他心疼的註視著她，耐住指尖擡起、想要撫平她額前碎發的沖動。強忍心碎，眉眼攀上一抹笑，卻如秋水般蕭瑟。
“我不知道這件事。”他說：“沒考慮到你還需要時間……去緩和，放下，走出來。沒關系，我可以等。不管一年、兩年……”
一記長吻封住他的唇，吞沒他的話，也結束他這些年的等待。
哪怕心痛並未停下，新的傷口縱橫交錯，淅淅瀝瀝滴著血，時晏也還是用力抱緊她。
只是淚水不受控的滑過臉頰，讓他無法熱切回應她這個暴風驟雨般來襲的吻。
直到她收回力道，唇輕輕貼他下巴、眼淚匯聚的位置，清清楚楚告訴他：“一輩子太短，我不要再等了。我愛你，時晏，我一直都愛你。”
心猛烈震顫，空缺的那塊終於被填滿。時晏奮力奪回自我情緒的控制權，忍下盈眶的淚，抱著她、吻著她，後背撞上粗壯的樹幹。
短暫拉開距離，擡手輕撫她臉頰，來回摩挲。緩慢又湊近她唇畔，呼吸交纏。
在這深夜寂靜的街道，借這昏黃路燈的指引，從她口中，他總算得到此生唯一的答案。
至於其他，他不需要，也不願再去多思多想。
只要相信她的話，相信他一直在她心裏。
這樣就足夠了。
“不要再拋下我……”
裹挾無限眷戀，再度覆上柔軟的唇，肆意深吻。
從未有過的蠻橫的吻，好似要將她撕碎了、融入骨髓才肯罷休。
莊雪依沒一會便受不住，推開狠厲的唇舌靠在他懷裏喘息。
他沒給她太多休歇的時間，又含住她的唇描摹親吻，由淺入深。
溫柔的、熟悉的愛戀，喚醒她身體裏封存幾年的欲望。整個人暈暈乎乎，頭重腳輕的附在他身上，手撫過他耳垂，捧起他臉頰。
分開唇，瀲灩春水般的眸子悄無聲息望著他。他好像沒怎麽變，又好像變了很多。莊雪依也說不清楚，莫名覺得他棱角分明的臉說不出的蕭肅。
只那雙桃花眼中的深情，仍如從前一般熾熱的灼在她心間。
“老公。”她不由自主、第一次這樣叫他，淺淺的吻落在他唇上，傾訴衷情：“我愛你，很愛很愛你。”
激動、感動，混雜一股沒來由的澀意。
時晏緊緊抱住她，與她額鬢相抵，熱氣灑下，低語吟吟：“再叫一次。老婆，再叫一次。”
“老公……”她變得很小聲，卻沒有任何猶豫。一雙狐貍似的眼中，比之從前與生俱來的魅惑，又多沾染些格外勾人的野性。
熱度攀上臉頰，胸口劇烈起伏。時晏渾身沸騰，聲音裏透出難以忍耐的嘶啞：“小壞蛋。”
雙手捧起她臉頰，稍稍施力像是在竭力克制著什麽。深深凝望著她，卻根本受不住那如有實質的註視。
他分出一只手蒙住她眼睛，單手抱起她，重新吻住誘人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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