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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 60 章 可以讓我照顧這個孩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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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 60 章 可以讓我照顧這個孩子嗎……

胸口結痂掉落的這天, 時晏也宛若新生。他向董事會遞交辭職報告,又曝光給媒體,導致時笙集團股票暴跌。

趁時予安短期內無法回國, 給周飛英挖下一個大坑, 算是給時文欣幫他的一點感謝。

至於後面如何, 再與他無關。

在南園別墅逗留一晚, 帶上莊雪依留在書房裏最後一支、早已過期的棒棒糖,還有和她的所有合照。

時晏徹底告別這座城市, 前往蘇城。

一夜好眠, 次日準點外出晨跑。拐入湖邊綠道, 時晏遇見莊建暉, 熱情的與他打招呼。

莊建暉詫異了一瞬, 冷眼向前, 不與他搭話。

時晏跑在他身旁, 保持與他一致的步調。從歷史、經濟、文化、藝術……各個方面找話題, 得不到回應就自說自話。

堅持不懈,日覆一日。終於在一個多月後,聽到莊建暉第一句話。

“安靜。”他說。

“好。”時晏欣然答應,第二天依舊說個不停。莊建暉重重嘆一聲氣, 隨口道:“實在憋不住, 你不如唱歌吧。”

“好。”桃花眼蘊笑, 時晏問:“您想聽什麽?”

莊建暉加快速度, 不理會。

時晏三兩步追上前, 開始唱周傑倫的《雙截棍》, 吐字極快,手臂隨節奏隨性的揮舞搖擺。

好一會下來,除一句重覆的“怎麽該”, 莊建暉幾乎聽不清一個連貫的詞句。

而他手舞足蹈,倒是唱得興致盎然。一副耍槍弄棒的模樣,腳下步子也躍動起來。

莊建暉撇開臉向另一旁,展了展就快憋不住的笑,嚴肅回頭打斷:“唱的什麽,一句都聽不懂。”

“徐徐回望,曾屬於彼此的晚上……”時晏一秒切歌,跳脫的狀態也隨悠揚旋律,一同沈浸下來:“紅紅仍是你,贈我的心中艷陽……”

腳步不自覺慢下來,他眼神失焦,腦海中飄然而出,是莊雪依寫在書信開頭那一番話——

我時常都會想起,那顆足球躍至眼前、隨之看見你站在路燈下的身影,或是去過無數趟、你常去的那間自習室裏,終於等到一次你站在我身旁。

也永遠不會忘記,每一份精心準備的禮物,總在我最後一秒的退縮裏,沒見到它們該見的人;為一次正大光明、不會被拒絕的機會,我賴在你的畢業典禮上,蟄伏到最後一刻,卻還是沒能親手送給你那枝粉紅絨花。

我在蘇城體育館裏,沈默得小心翼翼,可惜不能為你吶喊助威。我看著你拒絕一個又一個告白者,竊喜中憂愁,不知什麽時候會輪到自己。我去你在的高中、大學,學你喜歡的探戈,在老師面前自告奮勇,是你眼中一次偶然的相遇。

為此,我足足用了六年時間。

“明晨離別你……”從她的視角,徹底陷入回憶,歌聲完全隨心而出:“一瞬間太多東西要講……”

自然便也想起她離去前的那半年,耐著性子陪伴他和陸景琛一段時光。可笑他們倆只顧著明爭暗鬥,竟一點也沒有察覺。

歌曲臨近高潮部分,時晏駐足遠眺。

湖水碧藍,映照拂堤楊柳。

正如他的心早已澄澈如鏡,只裝得下她,和她的倒影。

“來日縱使千千闕歌,飄於遠方我路上……”歌詞完美抒寫心境,他唇角勾笑,熠熠雙眸撞入莊建暉視線之中:“來日縱使千千晚星,亮過今晚月亮……”

莊建暉深深註視著他,眉眼微末笑意。

到這一刻,才真正能夠理解莊雪依最初的選擇。

一曲結束,莊建暉拍拍他肩膀,轉身離開。

時晏沒再跟上去,擡眸望向天空。太陽穿透雲層,耀眼光芒在眼中閃爍成淚光。

他相信,這是一個好的開始。

秋過冬至,漫天大雪中迎來她的27歲生日。FLY11廣大用戶,等待電影續集般,見到零點過後的啟動畫面。

男孩在足球場上痛失一球,失意垂眸,直至投向看臺首排女孩、揚笑的一眼。這一次,她簡筆裙袖上的數字不再隱晦。

論壇熱門第一的帖子裏,是某個文學愛好者撰寫的同人文。故事從小巷裏英雄救美的情節開始,到球賽結束、男孩在人群中尋不到女孩身影的一幕,結尾寫著——明年見。

底下點讚最高的評論死磕:在一起!在一起!

時晏親自下場回覆:借你吉言

“叮”一聲,電梯門開。他收起手機,繞到依七私房菜的後門,拿鑰匙打開,進入廚房。

廚師和幫工正準備著,留意到他時,紛紛點頭致意。

時晏進單獨的小廚房,放下新鮮的食材,圍上圍裙也開始準備。

一小時後,顧風禾和莊建暉的面前,陸續端上預定的菜品。

清炒小白菜、地三鮮、藍莓山藥、鍋包肉,還有一盅菠菜肉丸湯,全都是顧風禾愛吃的。

服務員離開,她首先夾起一塊鍋包肉。

入口酸甜,外脆裏嫩。她吃得眼睛發亮,回味無窮,由衷感慨:“果然比外帶的好吃多了!”

“以後我們常來。”莊建暉呵呵笑著,自己也動筷。

半年以前,他和時晏從唱歌發展到閑聊,漸有點忘年交的意思。

某次應邀到時晏家吃飯,意外嘗到他做的鍋包肉十分可口,便打包回去一些。顧風禾吃到一次,此後便一發不可收拾。

各種她喜歡的、甚至不那麽喜歡的菜,時晏總做得十分合她心意。

莊建暉禮尚往來的送給他許多茶葉藏品,也不見他打探莊雪依的事情。對於蹭飯一事自是沒有太大心理負擔。

倒是顧風禾,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吃了他許多飯菜。莊建暉一邊為顧風禾的好胃口開心,一邊又很擔心如果被她知道實情。

“老婆。”擱下茶杯,莊建暉試探著問:“如果這些菜是你特別討厭的人做的,你還會喜歡吃嗎?”

“什麽!?”顧風禾高昂起脖頸,似乎光是想想就很倒胃口的表情。

莊建暉不由開始後怕,心裏更是開始盤算著要找個人學到時晏的全部手藝。

偏她轉開笑臉接道:“那他就不是我討厭的人!”

莊建暉暗自松了口氣,眼睛笑瞇成一條縫。

不料沒幾天就被她發現端倪。入夜躺床上時,顧風禾問:“今天我和高虹去那家私房菜館,怎麽和那天吃的味道不一樣?”

莊建暉頓了會神,合上書本,擱下眼鏡問:“哪家?”

“就你總外帶的那家呀!”顧風禾狐疑的望著他:“最近不是只去過那嗎?”

“那裏啊……”他恍然應話,胡亂道:“可能換廚師了吧。”

她懊惱的“啊”了聲:“那以後豈不是吃不到。”

“明天我去找老板問問。”他拍拍她的手,預備關燈:“睡覺吧。”

隔日中午,莊建暉告訴她找到了,讓她點菜。下午從時晏家出來,還沒走遠,正被風風火火迎面而來的顧風禾逮個正著。

少不得一頓罵。他笑呵呵挨著,時晏在旁自攬過錯,更是遭一頓臭罵。

顧風禾緩下勁,氣氛一時安靜下來。

“老婆……”莊建暉正想起身離開。

顧風禾又開口,惡狠狠語氣,沖時晏吼道:“茶呢?你就這麽招待客人?”

“是我招待不周!阿姨,叔叔,請稍等。”眸光一閃,時晏忙不疊去往茶水間。

備好的紅棗桂圓茶已經沸騰。他調低溫度慢煮,努力壓抑飛揚的唇角,仍憋不住笑。假意清了清嗓子,捂面暗喜著。

竭力收斂住,拿出托盤,放上茶壺和兩個帶把手的玻璃杯子到茶幾前。蹲下身,一杯一杯倒得七分滿,雙手恭敬奉上:“阿姨,叔叔,請喝茶。”

這天之後,顧風禾慢慢知道時晏的事,時常和莊建暉到他家吃飯。觀察他的言行舉止,對他的看法大有改觀。

多次和莊建暉說起過,要在電話裏問問莊雪依的考慮。但因她每次來電都匆匆忙忙,通話時間短到幾乎都不夠互相了解近況,此事便是一拖再拖。

拖到後來,顧風禾都有點不好意思再去蹭飯。

不過時晏對此,一再的表示感謝和沒關系。

在他心裏,三年,只是一個起點。

三十而立。轉眼又到他生日,顧風禾和莊建暉陪他一起度過。

蠟燭點燃,客廳燈光熄滅,時晏左右看著他們,會有一種她在身邊的錯覺。

雙手合十,閉上眼,他不再許願。

三人派對結束,時晏送二老回家,返回途中接到陸景琛的電話。

“生日快樂。”他頓了頓,又開口:“對不起。”

“謝謝。”要說原諒,實在太難。

陸景琛沒有掛斷,時晏也沒有。

沈默蔓延一陣,最後只說了再見。

蟬鳴簇擁在腳邊,時晏站在路燈底下,頎長身影斑駁在花壇臺階。

他望向天邊稀薄的月光,等一輪圓月。

離她歸家,還有421天。

秋風瑟瑟,梧桐葉黃。

時晏已有很長一段時間沒犯老毛病,這晚卻突然氣閉,自噩夢中驚醒。他滿頭大汗,溺水的人上岸一般大口呼吸著。

摸到手機看一眼,淩晨四點。

枕邊空空,心也空空。

臥室窗外沈沈夜色,前所未有的孤寂向他撲來。

拉開床頭櫃,拿出那支棒棒糖。轉動在指間,握在手心裏,像手機插上電源,時晏又充滿電。

下床洗漱,提早去莊雪依家院門外的梅林中守候。

陽光透過雲層,薄霧散開,旭日當空。約定的時間已過,仍舊沒等到莊建暉出來。

時晏憂心忡忡,原地徘徊許久,第一次按響她家門鈴。

等待中越發焦灼,唯恐她父母出事。直到幫傭急匆匆趕來,擡著暗沈的眼圈問:“您是哪位?找誰?”

“時晏。”他微皺著眉,心頭不安更甚:“我找莊叔叔。”

“稍等。”幫傭撥通一旁內線電話:“莊先生,有位時先生找您。”

片刻,幫傭放下電話,打開門:“請進。”

時晏稍放心些,但腳步還是急促。

橫穿庭院,別墅大門前,她推開門。

裏面清晰傳來,嬰兒一聲響亮的啼哭。

心砰砰咚咚跳動聲中,他不知如何邁入的第一只腳。

身形平穩,意識卻似乎向黑洞裏游蕩。

口幹舌燥,時晏抿唇咽了咽,一步一步朝前,出現在客廳裏。

尿布臺上墊著包被,包裝還落在一旁。

半臂長的嬰兒躺在上面哇哇大哭,另一個幫傭手忙腳亂著;顧風禾站在她身側幹著急,眼圈微微浮腫。

莊建暉擰緊奶瓶,遞給身旁的幫傭,面色沈重向他走來。

“這是……”心裏分明已經有答案,時晏還是問。

“我孫子。”莊建暉說:“轉鐘剛送回來。”

天旋地轉。

那些莊雪依寫在書信中間的話,經文般躍出雪色信紙。沁血似的,又像是泛著金光,團團圍繞他額周——

我是如此愛你,應該原諒你一次、一次,又一次……應該對那些暧昧的照片、視頻通通視而不見,或是跟你大吵大鬧,然後相信你的情非得已……更應該在知道一切緣由以後,切割記憶,把一切拋在腦後……

可我為什麽,做不到呢?

頭疼欲裂。被法器鎮住的妖怪,當是如此難以承受。

腿腳酸軟,雙膝失力,時晏險些跪倒在地。

莊建暉及時扶住他站穩,輕嘆一聲勸道:“事到如今,算了吧。”

怎麽能算?

怎麽能……

唇啟微合,時晏口中囁嚅著:“我承諾她……”

“永遠等。”聲平心定,渙散的精神頃刻間回攏。

時晏立直身體,盡管眸光並不聚攏,唇角微擡:“不止是說說而已。”

莊建暉再想開口,他已邁步向前。

一步,還在拖沓遲疑;兩步、三步……快步趕至手足無措的幫傭身旁,聲音沈穩堅定:“我來。”

顧風禾神色覆雜的註視下,時晏已上手調整紙尿褲松緊,理順防側漏隔邊。一手托起嬰兒脖頸和背部,另只手拖住他的屁股。手腕外旋接過奶瓶,到沙發坐下,餵奶、拍嗝。

沒一會,嬰兒靠在他肩頭,安安穩穩睡著。

時晏保持著背部後傾的姿勢,分只手拿過枕頭塞進腰部與沙發靠背之間的空隙裏。

沈默打量嬰兒睡顏許久,仿佛從中看到些許莊雪依的模樣。

唇角笑意微揚,他擡頭問:“阿姨叔叔,他叫什麽名字?”

顧風禾與莊建暉對視一眼。

莊建暉欲言又止,最後還是照實說:“莊晏初。”

淚水在眼眶打轉。

時晏仰頭忍了回去,爍爍眼眸,含淚帶笑:“小時候我照顧過弟弟,也算有經驗。可以讓我照顧這個孩子嗎?”

垂眸,朝側呼緩一口氣。他擡頭,眉眼揚笑:“至少知根知底,你們也能放心。”

同意吧。

時晏在心裏苦求。

至少給他機會,等她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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