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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 13 章 想要眼前人,仍如少年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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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 13 章 想要眼前人,仍如少年時……

椅腳劃拉在地磚,發出刺耳聲響。伴著他戲謔話語,一同在耳旁響起:“夜都過半,晚飯還是宵夜……?”

“嗯?”

他撈過她肩膀貼近,下巴微揚。緊致下顎線如險峰般橫亙在眼前,唇角勾起意味不明的笑,眼神透出輕佻,“老婆?”

面上維系的最後一絲笑也消失得徹底。

莊雪依移開視線,看窗外過路人、行色匆匆。

走神的片刻間,他叫囂著打斷祁文俊的解釋:“問你了?”

“抱歉,師傅。”

拎包起身,她微牽唇,推開椅子,擡步要走。

時晏一把拉住她,“主菜沒上,去哪呢?”

唇啟又合,莊雪依用力甩脫他,頭也不回地離開。

室內室外,明暗一窗之隔。襯得他眸光愈加晦澀,莫名泛起寒意。

祁文俊再次開口:“時總……”

時晏擡手,示意他噤聲。側眸看了眼窗外,她從李叔面前走開,擠在擁堵的車道上找尋空車。

冷笑一聲,拿起面前她未喝完的氣泡水一飲而盡。

沁水的玻璃杯重重落桌,冰塊在口中碎成冰渣。

薄荷的清涼混在草莓的香甜裏,絲絲蔓延開。

時晏猛一下起身。

動作之大,直接將椅子掀翻在地。

“時總……”

祁文俊跟著站起來,茫然無措伸出手。

“沒你事。”

他冷冷甩下話,揚長而去。

沈寂秋夜,仿佛一頭久困於高墻之中的悶獸。好不容易吹進一陣風,立刻被它巨爪揮散,不留一抹痕跡。

莊雪依好似一個闖入者,機械地從一輛出租車,走向下一輛。

李叔一直跟在身後,卻像是與她相隔甚遠。說出口的話,傳入耳中,只如同鬧心的蚊子般嗡嗡作響。

周圍的一切,正經歷一場虛化。

高跟鞋落地的聲響、此起彼伏的鳴笛聲,連同司機與乘客間的閑談,都像是懸浮在空中。

對於身處地上的她而言,顯得太過虛妄。

終於找到一輛空車,有望助她脫逃。

然而車門剛打開,“啪”一聲又被一道重力合上。

夢中驚雷般,一下子將她拽回喧囂之中。

所有的聲音一瞬間簇擁而至,吵得她雙耳短暫失聰,下意識擡手捂住。

耳鳴尚未完全消散,手腕受人鉗制,身子也跟著轉向右方。

莊雪依看見他眼中,半是惱火半是不耐,慢慢聽清他拔高音量的質問——

“莊雪依,你到底想怎樣?!”

是啊,她到底想怎樣?

垂眸思忖間,記憶中的他、今時今日的他,兩副模樣交替出現。

巨大的差異,將過去與現在完全割裂。

錯亂之中,她崩潰得笑了。

想怎樣?

想要眼前人,仍如少年時。

但,那可能嗎?

她低著頭,夜幕下越發顯得失魂落魄。

時晏暗嘆一聲,擡手順過她額前散落的發,別在耳後。攏過她肩膀摟在懷中輕拍著安撫,聲線也緩和下來,“先回家。”

不長不短的一段路,有如行車隧道般一眼望不到盡頭。

她像是喝醉酒的人,腳步虛浮,受他一路攙扶才順利上車。

車門關上,他按下按鈕。

磨砂隔斷緩緩升起,隱私簾閉合,將周遭的一切隔絕在外。

星空頂亮起,星星點點的光投射下來,給沈默的氛圍增添一絲溫馨。

時晏打開音樂,切到一首柔和的鋼琴曲。

取出儲物箱中一支草莓氣泡飲,擰開瓶蓋,倒入玻璃杯,遞到她面前。

她如提線木偶般,仍保持著被他放進座位時的姿態,一動未動。

“有什麽事不能好好說?非得這樣?”

他收回手,語氣無奈。

杯子卡進杯架,發出“叮”一聲。

像手機收到新消息時,綿長而清脆的提示音。

莊雪依胡亂想到中午沒接的那通電話,以及兩小時前沈阿姨回覆的微信消息。

果然,如上次一樣,如許多次一樣。

他之所以會主動緩和僵局,不過是受家中長輩施壓而已。

“是因為七夕那晚,我說去給高塵曄接風的事?”

他的身影往這邊罩來些,幾近篤定地問。

指尖微動,心裏冒出的第一個想法卻是:難為你借了高家的名,還要挖空心思來圓謊。

“其實不是他。”他解釋道:“我也是過去以後,才知道來的是高寒。”

答案實在出乎意料。

她稍稍側頭,描去一眼。

高寒其人,混跡娛樂圈多年,行事特立獨行。

偌大的家業,說丟就丟,不給任何人臉面。

這樣一個人,想拉來“串供”哄女朋友,談何容易?

更別提時家與高家搭上線,不過也就這兩三年的事。

交情的深淺,遠沒到暢聊私事的程度。

莊雪依再次朝他看去。

目光中,帶著幾分審視和自我懷疑的意味。

“你不信?”

他勾唇一笑,揚起手機,成竹在胸:“我給他打個電話就一清二楚了。”

屏幕亮光照在他臉上,桌面時鐘上的數字12映入她眼中。

太晚了,不合適。

——她剛想說,卻收聲閉嘴,靜靜看他手上動作。

聯系人界面已經顯示出高寒的電話。

他的拇指挪向通話鍵,並沒落下。

稍頓片刻,擡眸看她,“已經這麽晚,是不是太打擾?”

她只是回視著他。

“沒事,還有通話記錄。”

他坦然自若,點開與高寒的歷史通話給她看,“八月十號,六點零一分,到機場的時間。”

兵行險著,劍走偏鋒。

原來是新伎倆。

莊雪依唇角抽了抽,收回視線,什麽也沒說。

“實在不信,明天再打電話。”

他收起手機,話說得自信不疑。

“不用。”

她扒開墨色隱私簾,透過縫隙看外面。

信或不信,其實沒多少分別。

畢竟有關於他,需要證實的,又何止這一件?

-

出浴室,到床邊剛坐下。

他從沙發上起身,走來蹲在她跟前。拉開手中的紅絲絨系繩袋,取出裏面的高冰飄藍花翡翠手鐲,輕柔套進她手腕。

清瑩靈動的飄花,如海面上紛湧的浪花般晶瑩剔透。與冰塊般透明的翡翠底子相交融,燈光下水潤細膩,別具一番風雅神韻。

“挑了那麽久的禮物,也被你冷落,實在太可憐了。”

委屈的聲音裏,夾雜幾分埋怨。

她沒有說話。

時晏握起她的手,十指緊扣著,牽至唇邊。

灼熱的鼻息噴灑在腕間,而後是一個溫軟的吻,隨他話語落下:“剛剛在路上,手沒收住力,有沒有弄疼你?”

“沒事。”

她收回手交握在腿上,任那順著肌膚鉆入心底、密密麻麻一片的酥癢感一點一點消散開。始終垂眸,未與他有眼神交流。

他輕嘆了聲,慢慢站起來,挨著她坐下。

手貼她肩背輕撫片刻,溫熱掌心隔層滑膩的布料,不輕不重按揉著她略微僵硬的肩膀。

好一會後,順她手臂而下,一寸一寸覆上她手背。

“老婆。”

他側頭抵靠在她肩上,話語間是不加掩飾的醋意:“你和那個男人在聊什麽?笑得那麽開心……”

心頭莫名一澀,莊雪依頓了頓,還是開口解釋:“一些工作上的事。”

時晏擡起下巴,望向她,“你不是在財務部嗎?”

“找了點私活,打發時間。”

她挪開手,爬上床,鉆進被子側身躺下。

整個人縮成一團,腳尖離他坐的位置相隔一段距離。

泛白燈光灑下,落在她無暇肌膚,仿佛照著博物館櫥窗裏眼神空洞的玉女雕塑。

冷清中,無端顯出幾分孤寂。

時晏往裏挪了挪,俯身捧著她的臉溫柔摩挲,“是我不好,以後一定多花時間陪你。”

她定在那,沒有反應。

“老婆……”

他順勢躺下,額鬢與她相抵。拇指揉捏著她唇角,輕輕往上提,“不生氣了。”

表情稍松緩些,莊雪依擡了下眼。

視線觸及他眸中璀璨笑意,像是受一股強光灼烤一般,迅速又垂落。

沈吟片刻,她開口:“下個月,我不去陳總的公司了。”

他手上動作停了下,又繼續:“怎麽了?”

“財務的工作不適合我。”

當然,這只是一部分原因。

初進公司時,不知是巧合,還是陳金民刻意為之。

祁文俊代替研發部部長,隨他陪時晏吃過一頓飯。

次日中午在食堂小餐廳,顯然不知道她和時晏關系的祁文俊,樂呵呵分享起昨晚的飯局。話說得既多又雜,中心思想有兩個——

其一,大老板家底雄厚,眼光毒辣,公司前景不可估量。

其二,大老板又帥又年輕,身邊有個美女跟著,關系感覺不一般。

小組組員興致勃勃聊著八卦,只她一人專心吃飯,偶爾充當一下聽客的角色。

偏偏話題落到她身上。

有人說:“那是沒見過我們組花,不然還不得把他迷得死死的!”

於是有人接腔:“對啊!說得跟明星似的……到底有沒有小莊漂亮呢?”

祁文俊陷入沈思,吊足眾人胃口,笑嘻嘻道:“那鐵定……還是我們更勝一籌!”

……

或許是大家聊得太開,祁文俊擔心她會因此多生一些不該有的念想。

當天下午在茶水間,趁沒其他人,突然湊到她跟前念叨:“有時候啊,我是真不羨慕那些有錢人。”

她握著咖啡擡頭,等他後話。

“你說他們吃過那麽多山珍海味,”他舉起手裏的炸雞腿,表情誇張地放在鼻前嗅聞,“還能體會到食物真正的美味嗎?”

她笑了笑,沒說什麽。

“人也是一樣。”他咬了口雞腿咽下,嘆聲氣又說:“這些個有錢人,身邊帥哥美女成群,眼都能看花了吧?心裏哪還有什麽愛不愛啊……”

猛一下被點到,她不禁悵然失神。

而他的話還在繼續:“就像我們那大老板,一邊跟人挺暧昧的,一邊又讓人出來陪酒……這就是真有感情,也指定不純啊!”

她這才明白他的意圖,微笑應和:“有道理。”

“你想回研發部?”

時晏開口一問,拉回她思緒。

她輕輕搖頭,“最近遇到瓶頸,我準備去培訓班提升一下,再做打算。”

“好。”他一口答應,撫著她臉頰,在她唇角淺淺一啄,“不要太累。”

她低應一聲,翻身往旁側去了些。

他追到床中央,從背後緊摟著她,埋頭在她脖頸深嗅淺吻。

“老婆,我好想你……”

情話如柔軟細密的羽毛,頸肩撩撥,絲絲縷縷勾在心間。

她卻不知該作何回應,撇眼一瞧,無意與他目光相撞。

小鹿受驚一般,心砰砰直跳,立刻背過身去。

“老婆……”

他越發主動,膝蓋抵在她纖細腰身。雙手輕輕撐開她手臂,交疊在頭頂。

十指握入她指縫,俯身忘情親吻她的唇。

燥熱與情動的氣息,空氣中彌散開。

沈浸在熱吻之中,她的眼神逐漸迷離。

什麽都忘得一幹二凈,只他眉眼間的深情,無限清晰。

直到他的手,掀起渺渺漣漪。

顫栗中,耳畔驀地響起他朋友的話:“乖好啊……又乖又浪的,堪稱極品!”

一瞬間,也想起校慶演出那晚。

他們牽手走下舞臺,只一個目光交匯,到無人處盡情擁吻。

燈火闌珊,繾綣之時,一切順理成章地發生。

原以為是情之所至,不能自持。

如今細想,不過一場露水情緣,恰合他意。

她錯開唇,趁淚溢出眼角以前,攏回腿側過身。

臉埋進枕頭,抹去淚漬。

“老婆?”

時晏湊上前輕吻兩下,鼻尖觸到她臉上的淚,咂了咂嘴。

退到一旁,從床頭櫃上抽出兩張紙擦凈指尖黏膩。

丟進垃圾桶後,又抽出兩張塞進她手裏,拍拍她肩膀,“早點休息。”

鋪好被子躺進去,他合眼轉向另一側,“七七,關燈。”

“好的,時先生。”

黑暗中,很快傳來他均勻的呼吸聲。

如剛才那聲“嘖”一般刺耳。

莊雪依拭去臉上淚痕,起身離開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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