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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 好似一堵無形的墻,將她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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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 好似一堵無形的墻,將她隔……

古香古色的木門前,沈芮苓一身休閑裝,在助理的陪同下離開飯店,坐上門口一輛黑色保姆車。

十分鐘後,車牌尾號777的勞斯萊斯幻影駛至門前。

時晏手握姜黃色工裝外套,單穿一件圓領白T自石階走下,對身側奚妍吩咐:“下周六,送束花到片場。”

“好。”

跟他身後上車,老高在外關上車門。奚妍坐下打開日歷,看見日期下方標紅的“七夕節”,轉頭問:“只訂一束?”

時晏正閉目養神,身上搭著工裝外套。下巴微側,唇角戲謔挑起,“你要是喜歡,也給自己訂束。”

“我可不跟你客氣。”

時晏沒應聲,回臉向前。

車駛向寬敞的柏油大道。

路燈透過前車窗投來影綽殘光,停留在他深邃眉眼。

纖長濃密的眼睫被照亮一小塊,他仍巋然不動,好似已沈入夢鄉。

奚妍註視片刻,收起目光靠向座椅,將手機靜音,切到另一系統。打開微信,查看置頂的小妹消息。

不多時,車緩緩停穩。

奚妍拿起包,回頭看了眼穩如泰山的時晏。打開車門,輕聲同老高道別。

老高招了下手,待車門合上,擡眸看車內鏡。

近半個月,他像是轉了性兒,不再與奚妍打情罵俏,也沒再去任何休閑會所。

老高一時少了許多外頭的好處,但能早點回家,倒也不錯。

只是有些擔心這翻天覆地的轉變是因為那個小演員,怕之後出些什麽事,多少要受牽連。

可畢竟還是給他開車,胳膊肘太拐向老夫人也不行。

老高搓搓腦袋,索性走一步再看一步,手握方向盤帶他回南園別墅。

-

“您稍等,我馬上下來。”

放下電話,莊雪依從櫃子裏拿出一條薄毯,帶上邁巴赫的鑰匙,乘電梯去負一樓。

電梯門剛開,便對上老高一張抱歉的笑臉。

他微微傾身,低聲又解釋一遍:“莊小姐,本來是怕您擔心才跟您說一聲。結果還要麻煩您跑這一趟,真不好意思啊!”

“沒事的,高叔。”莊雪依笑笑,遞車鑰匙給他,“這車停在一樓車庫,您先開回去。我陪他一會,等他醒了會跟他說清楚的,您放心。”

“謝謝莊小姐!實在給您添麻煩,抱歉啊真是太抱歉了……”

老高口中碎碎念叨著,同她交換完鑰匙,一步一回頭地朝樓梯方向去了。

遙望樓梯間燈光由暗到明,莊雪依收回目光,打開後座車門。

時晏面朝另一側睡得很熟,呼吸平穩均勻。

修長十指微微拱起,交叉於身前,擱在姜黃色工裝外套上。

莊雪依按下關門按鈕,伸手試過他手溫,將薄毯對折一道,輕輕搭在他身上。

車內燈光緩緩熄滅,她坐在靠外的座椅,於黑暗中默默端詳他的輪廓,內心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寧。

那晚他在季誠和面前做的保證,莊雪依原以為只是權宜之計,卻沒想到他真的說到做到,仍如前段時間一般準時上下班。

即使有推不開的飯局,也沒再多餘去別的地方,而是第一時間回家。

眼尾不覺上揚,身子慢慢向後靠去,莊雪依久久註視著他。回想過往種種,只覺一切都是值得的。

封閉的空間裏,忽聞一聲急促的呼氣聲。

她坐起來,以為他醒了,卻看見他只是換了個睡姿。

面朝著她,左手臂停在原處。右手臂耷拉在扶手上,幾乎快要垂落下去。

莊雪依傾身向前,輕輕牽起他的手擱在儲物箱。要收回時,卻被他緊緊握住。

他再次短呼一口氣,之後許久都沒再進氣。

“時晏?”她輕喚了聲。

他陷入深長的吸氣狀態,急呼一瞬後,再次開始憋氣。

“時晏!”她擡高音量。

他仍沒醒,又開始重覆病態的呼吸模式。

她回握他的手,不再嘗試叫醒他。依著自己的呼吸頻率,引導他調整。

“吸——”

“呼——”

……

幾輪過後,聲音漸漸停下,他的呼吸也回歸順暢。

莊雪依總算安心,拇指指腹輕撫在他手背。

靜靜守了他一會,腿上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按下關機鍵又解鎖,幽暗的光直入眼底。

盯著屏幕中央優雅恬靜的女人,她不自覺皺眉。

短暫猶豫幾秒,慢慢抽回手下車。

乘電梯到一樓,側身靠在窗邊,按下接聽鍵,莊雪依拉開一個大大的笑臉,“媽媽。”

“寶貝。”

顧風禾舉著手機,不徐不疾走到庭院小木桌旁坐下。整理著身上月白色的雲錦披肩,笑問:“放假沒和朋友出去玩呀?”

看來季誠和也遵守了承諾,沒告訴家人她和時晏的關系。

略有些僵硬的唇角松快下來,莊雪依說:“白天和同事們逛了會街,吃完晚飯才回來沒多久呢。你和爸爸呢?沒有出去約會?”

“哎呀,就一個周末而已呀……”她擺擺手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樣,卻又樂叨叨講起這一天裏,和莊爸爸一起釣魚、做飯、看電影的樂趣。

莊雪依發自內心為他們感到高興,認真聽完,挑眉打趣:“聽同事說西區那邊有座月老廟,求姻緣特別靈。什麽時候我過去一趟,幫你和爸爸系條紅繩,保佑你們下輩子還在一起呀!”

“哎呀你這孩子!”紅暈上了臉,顧風禾轉話頭到她身上,“有那功夫,你給自己求求!我問你呀,上班這麽久,同事裏有沒有……”

“媽媽!媽媽……”

柳眉壓平了,紅唇撅得能掛一只小吊壺。莊雪依被逼得都開始撒嬌,卻還是攔不住她倒豆子似的催促。

好一會後,她的話沒那麽密了。

卻是嘆息一聲,神色黯然,“趁年輕,慢慢看、好好挑,不著急結婚。別像你小姨那樣,識人不清……”

想到顧清禾,莊雪依不禁沈默了。

那個驚艷她整個少女時期、明媚張揚的蘇城第一美人,自從十年前下嫁到陳家,處境每況愈下。

還記得上一次見面,正是收到海城大學錄取通知書的頭一天。

顧清禾拖著沈重的行李箱,牽著僅五歲大的兒子,夜裏十一點按響別墅的門鈴。

長達三個多小時的哭訴,都不足以說盡她這些年過的糟心日子的十分之一。

顧風禾傷心得六神無主,與顧清禾哭作一團。莊爸爸更是氣憤不已,一通電話過去討要說法。

陳家的誠惶誠恐,老老實實過來道歉、保證、哭求……哄著顧清禾回了家。

結果不到半月,莊爸爸打聽到他仍在外鬼混的消息。擔心顧清禾臉皮薄,同顧風禾不請自去,到陳家大鬧一場。

沒想到顧清禾不僅不願離婚,還幫著陳家將顧風禾夫妻倆趕出了家門。

此後,莊爸爸寒了心,不再搭理這樁事。

而顧風禾作為顧清禾唯一的親人,雖哀其不幸,怒其不爭,到底也無法幫她做決定。只能時常和她通通電話,寬慰一二。

“你說你小姨呀,大好的青春搭給那姓陳的也就算了,怎麽到現在還稀裏糊塗的?到底是被灌了什麽迷魂湯……”

“可能……”話還沒怎麽過腦子,先從嘴裏吐了出來,“小姨夫對小姨還是不錯的吧。”

“你說什麽?”屏幕裏,顧風禾表情震驚,“你怎麽突然會有這種想法?”

眉眼垂了垂,莊雪依笑著給出一番解釋:“我這不是擔心你太為小姨傷神嘛。再說感情的事,冷暖自知,也許我們並不知道全部事實呢?”

“還要知道什麽事實呀!姓陳的靠清禾的嫁妝起家……”

她憤憤不平數完陳家的罪狀,臨了不忘再次提醒:“你可別學她那麽傻,不然我和你爸真的會氣死!”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消消氣,身體要緊。”

安撫好一陣,莊雪依借口要上廁所,結束了視頻通話。

月夜沈沈,她握著手機,望窗外身姿挺拔的桂樹。隱隱嗅到一股幽香,想起這些天陪他在書房辦公時的情形。

她坐在書櫃前的沙發上看書,一擡頭便能看見他。

他累得坐不住時,總會過來抱抱她,或是靠在她腿上小憩片刻。

平平淡淡,莊雪依卻一點也不覺得單調乏味。

只盼就這樣,一年一歲,一生一世。

-

回到車上,察覺他氣息再次不穩。

莊雪依像之前一樣引導了一會,可惜不再有效。

聽著他呼吸聲愈加急促,她著急地打開車內燈,晃動他的肩膀,呼喚他的名字。

頭頂光線越來越強,掠過她側頰,清晰照在他臉上。

他雙眉緊鎖,幾乎皺成“川”字。眼珠在閉合的眼皮下來回鼓動,似乎意識已清醒,身體卻難以脫開夢境的束縛。

莊雪依停止大幅度的動作,伸出手一點一點撫平他眉間蹙起的細微褶皺,聲音溫柔得像幼兒園老師在哄因分離而焦慮的新入園小朋友,“只是夢而已,醒來就沒事了……”

直到他眉眼舒展,呼吸慢慢平穩,面目不再呈現掙紮的狀態。

她收住聲音。

指尖自他眉心,順著自然有型的眉向下游走,至側頰滑落。正要攏回掌心時,他卻猛一下睜開眼,緊拽她的手、傾身撲進她懷裏,焦急地喊:“媽媽!”

她有些不知所措,沒能聽見結尾的字音。就著半跪的別扭姿勢,手落在他背上輕拍著安慰。

還記得去歲重陽家宴,第一次去時家,連時晏的姑父姑母都到場了,卻唯獨沒等到他的父母出現。

甚至從進門到離開,整整五個小時,沒聽到任何一個人提起過時家的大哥大嫂。

就好像,他們倆壓根也不存在似的。

莊雪依感覺很不對勁,一直憋著困惑,等到兩人獨處時才問起他的父母。

那會已是秋末初冬的時節。

下車進電梯的一小段路,地下車庫的風裹著刺骨的冷意,絲絲紮在臉上。

時晏也仿佛受到寒風侵擾,表情麻木,眉眼冷峻著。

梯門緩緩閉合,反光鏡上左右兩道身影向內回攏,連著中央一長條細縫,形成一個完整的他。

“分家了,再沒回去。”

多按下一樓按鈕,他留給她這句話,和一個邁向沈沈黑暗的背影。

“你怎麽在這?”

夢境中帶出的恐懼漸漸抽離,時晏扶起她抱坐在腿上,半張臉緊貼她脖頸。眼神渙散,視線直直盯著腳下漆黑的地毯。

莊雪依一手環著他的腰,一手自他耳鬢穿入烏黑粗硬的短發,輕柔按壓他的頭皮。

三兩句回了他的話,思忖片刻,還是開口問:“夢見阿姨了?”

沈默良久,他矢口否認。

“剛剛我聽見……”

“回去吧,有點累。”

不等她說完,他松開懷抱,起身徑自離開。

敞開的車門外,明亮燈光匯聚在他身上。無關溫馨,只透出無邊的孤獨與寂寥。

更好似一堵無形的墻,將她隔絕在外。

耳畔,回蕩起那微弱的、如孩童般飽含依戀的呢喃:“不要……”

不要什麽?

莊雪依收斂心緒,快步下車跟進電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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