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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 她已經是個傻子,不想再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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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 她已經是個傻子,不想再變……

黃銅吊燈質感極佳,高懸在長廊的天花板上。

柔和光芒灑在胡桃木樓梯踏步,宛如歐洲宮廷電影裏的場景般覆古典雅。

5cm水鉆高跟鞋落在棕木地板,聲聲脆響。

莊雪依著一襲香檳色緞面魚尾裙,步履款款,拾級而下。一字肩上墜飾的羽毛輕舞慢曳,飄然若雪。

一頭濃密卷發低盤腦後,額前八字劉海蓬松散開。

耳上、脖頸上頂級的澳白珍珠,冷白光感有如綢緞,襯得鎖骨線條越發完美無瑕。

到轉角處,手機響起。她擡手接聽,腳步漸漸停下,“大概多久?”

“七八點?也許更晚,說不準。”

難得時晏能放下手頭的工作,訂好餐廳,準備陪她過七夕節。

沒想到正要碰面,他卻接到蘇城高家這個重要合作夥伴主事人到來的消息。只得是調轉車頭,奔機場而去。

“沒事。”

失落感如流星,自心頭一晃而過。

莊雪依捋著胸前白色羽毛,沒多糾結,繼續往下走,“我先過去聽聽音樂。等你忙完,當吃宵夜好了。”

他沈吟片刻,應下並囑咐:“別餓著,我盡量趕早。”

“知道了,不著急。”

時間充裕,她跟李叔約好七點半出門。

換上Oran毛拖,到廚房接半鍋水,打開燃氣竈燒著。

調湯底的功夫,水已燒開。

放進一小把掛面,多加一個雞蛋。

不過幾分鐘,一碗熱氣騰騰的陽春面香噴噴出鍋。

配上一小碟辣脆蘿蔔、一小碟牛肉醬,莊雪依端起桃木托盤到吧臺坐下。

不知何處而來的一陣涼風,拂起食物的清香,嗅入鼻尖。

頭頂半透明的珍珠母貝輕輕碰撞,暖黃光線下,風鈴般悅耳。

她大吃了幾口,不經意想起前兩天,睡眠科醫生給時晏的最終診斷和下一步建議:“鼻腔咽喉沒大問題,腦部磁共振也正常。考慮受精神壓力方面的影響,可以去看看心理科。”

“死不了就行。”

獨立的門診室裏,他嗤笑了聲,拉著她徑直下停車場。寧可夜夜睡不踏實,也絕不肯再去醫院。

不知不覺間,白瓷面碗中只剩一枚荷包蛋。

潤滑的白,邊緣清晰。微微凸起的黃,界限分明。蔥花漂浮其上,裹在令人垂涎的油光裏,煞是好看。

莊雪依卻莫名覺得有些噎,口中咽了咽。

拿筷子撇開蛋黃,勉強吞下蛋白。

心不在焉回廚房,把用過的鍋碗碟筷一股腦塞進洗碗機,朝客廳走去。

“七七……”

疊腿靠坐在沙發,本想放首歌聽,突然記起沒開洗碗機,臨時換了指令,“洗碗。”

“好的,莊小姐。”

一時又忘記原本要幹嘛。

空蕩蕩的腦袋晃了下,閃出上周六在車裏,時晏自夢中驚醒時的畫面。

之後,是她數次問起,他的沈默回避。

伸開腿,側躺在沙發。

莊雪依盯著波紋水晶茶幾上的手機,思索許久,傾身向前拿過來,點開微信通訊錄側邊的“W”。

和時文悅的聊天界面,停留在一周前的視頻通話。

遲疑片刻,還是發去消息:吃飯沒?

時文悅秒回幾張圖片,看樣子正和朋友們在游艇上開party。

最後一張圖,拍到遠處幾棟建築,輪廓有些眼熟。

莊雪依放大來看,眼睛一亮,紅唇彎起弧度。

點掉圖片,手機接連震動兩下。

時文悅:跟朋友來海城了嘿嘿

時文悅:今天七夕耶,你們在哪浪漫呢?

一條消息滿足了她的八卦心,莊雪依趕在話題繼續下去以前,聊往另一個方向:海城的朋友?

時文悅:對呀!三天兩晚暢玩海城,我們來了五車人哈哈

莊雪依:可以去逛逛火車站西街,那的火焰木特好看!

手還按在軟鍵,對面直接打來視頻。

莊雪依點下綠鍵,欣欣然話語聲入耳。

“才想起來你和晏哥哥一樣,都是海大畢業的!”

屏幕中央,女孩容顏姣好。

一雙桃花眼水汪汪、亮晶晶,像盛著夜空的小星星,又像蘊著江南朦朧的煙雨。

莊雪依不由一怔,眼前猛然閃過那片青草地上,十七歲的時晏爆射破門、雀躍轉身,投入望遠鏡中的一眼。

竟如此相似。

“嫂子嫂子!你快說呀!”

被女孩嬌滴滴的聲音拉回神,莊雪依微微笑了笑,介紹起印象尤其深刻的一些特色美食和美景。

說話間,不自覺註意起她的眼睛。

很快發現比起時晏那雙標準的桃花眼,她的眸子更添幾分杏眼的鈍,多數時候只流露出少女的懵懂清純。

難怪之前都沒發現挺像。

“這麽多呀!那我可得好好選一選……”

莊雪依拋開亂入的思緒,說回正題:“叔叔阿姨不是在這邊嗎?你以前沒來過?”

時文悅困惑了一下,反應過來,左右打量兩眼。

走到一處無人的地方,背對著大海才開口:“小時候爸爸帶我來過一次,在伯父伯母家吃了頓飯,回去就被奶奶罵得好慘!搞得我對海城都有童年陰影,現在才敢再來。”

“啊?為什麽?”

“我也不知道。家裏沒人討論這些,估計都因為奶奶。”

莊雪依壓下疑惑,只笑著問:“你哥小時候可愛嗎?”

“還挺……可愛,不過更多的是懂事吧!”

“懂事?”

“那時候大哥就出去了,只有晏哥哥和那小的。他才小學二年級呢,在伯母做飯的時候,帶那小的帶得可溜了!”

那小的……

莊雪依感覺這稱呼著實奇怪,倒也沒深究,順勢問起最要緊的問題:“是挺懂事。那他和阿姨的關系肯定很好吧?”

“當然!伯母對他也特別好。我記得當時看上他那輛小汽車,非要開回家。他其實有點舍不得,但禁不住伯父說,還是答應給我。後來伯母偷偷來找我商量,說哥哥很喜歡,能不能給我買輛新汽車和兩個芭比娃娃,讓我留下他的舊汽車。”時文悅回想著,不由感慨:“我拿過好多小朋友的東西,那還是第一次有大人幫自己的孩子說話。”

莊雪依忍俊不禁,“你那麽霸道呀!”

“我……”她無從辯駁,結巴了下,吐吐舌,赧然笑道:“我後來都還回去了嘛。”

……

夜色微沈,模糊了遠山的輪廓。

客廳裏,只亮著頂上的嵌入式燈帶。

晨起的日頭般,攜著層層暖意,落下金色光暈。

莊雪依重新盤好頭發,仰面靠在柔軟的鹿皮絨沙發,百無聊賴地刷朋友圈。

從時文悅口中聽得的消息,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既然母子關系不是時晏近日夢魘的原因,那又會是什麽呢?

難道是周奶奶對叔叔阿姨的態度?

可這顯然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

而且周奶奶為什麽那麽討厭叔叔阿姨呢?

難道……

叔叔不是……

一個大膽的猜想剛冒出來,驚得她屏住呼吸,一雙狐貍眼漸有撐圓的趨勢。

但隱隱又覺得,似乎有什麽違和的地方。

疑惑太多,無論如何也理不出個頭緒。

除非時晏主動開口,否則靠自己胡亂猜測,只會越跑越偏。

可他……

莊雪依合眼按揉太陽穴,想起昨晚還未開口,他已沈默的背過身去。

三年了,原來始終沒有真正走進他心裏。

長呼一口氣,擡腿擱上沙發,註意力攏回手機屏幕。

[卓智允:高哥難得一見!]

初中一位老同學的朋友圈內容恰入眼底,令她心頭一顫,柳眉微擰。

視線下移,圖片左下角清楚標註著定位——蘇城·萬家燈火

而時間,則是25分鐘前。

她點開圖片,放大左側男人的臉,甚至在網上搜索他的照片二次確認。

徹底證實,他的的確確就是蘇城高家的主事人,高塵曄。

他和卓智允在蘇城,那和時晏吃飯的又是誰?

一瞬間,周身的一切好像不覆存在。

她有種置身於無垠曠野的錯覺,肩頸泛起絲絲寒意。

好一會後,長睫扇動兩下。

指尖落向兩點,莊雪依點開評論,問:你們現在還在飯店?

可惜心存的一絲期待,如火苗般被瞬間掐滅。

卓智允當即回覆:剛吃完,準備各回各家各找各媽了[偷笑]

她回了個表情,托著手機發呆。

心中的火苗卻還留存一丁點火星,如不盡的野火,經風一吹,又燃起。

然而,不等她想好該向誰打聽高家有沒有其他人來榕城?

手機震動一下,空白用戶發來微信新消息。

仿佛一盆蓄勢待發的水,意圖澆滅心底所剩不多、可稱之為“幻想”的渺茫期待。

唇角牽扯,她苦笑一聲,點開橫向的照片。

古樸別致的包廂裏,五彩斑斕的鮮花如流蘇墜下,自溫馨的筒燈垂在圓桌內側。

窗外湖水幽藍,只遠處的大廈投下幾縷微光,皎皎星河般浪漫。

桌上珍饈美饌、玉液瓊漿,令人望而生津。

旁側燭火添香,映照溫柔臉龐。

好熟悉的一個人,對面坐著沈芮苓。

好熟悉的一雙眼,笑意情深,如漩渦。

莊雪依摘去發上白玉簪,連同手機一起丟進沙發。隨手拿起一個抱枕壓在懷裏,姿勢別扭地朝腿腳方向躺下。

散落的發亂糟糟粘滿側臉,尾部細碎紮著脖頸,有一點點癢。

她懶得理會,精神卻不自覺向那處集中。只覺越來越癢,像被人撓咯吱窩似的,一下沒忍住笑出聲。

斷斷續續,繼而連綿不絕。

流轉在空蕩蕩的別墅裏,逐漸詭異,甚至生出幾分恐怖的意味。

直到李叔來電,她總算止住難以抑制、不斷上揚的嘴角,按揉著發酸的面部肌肉,含糊不清地說:“我太困,不想出去。麻煩幫我轉告高叔,謝謝。”

“好的,莊小姐。”

掛斷電話,她撐著身子坐起來。拖著一條發麻的腿,表情扭曲地走進洗手間。

鏡子裏,棕色大卷發烏糟糟炸開,好幾處還纏成死結。

眼部、唇部的妝容大概是在沙發上蹭掉了一些,向外暈出淺淡的痕跡。

莊雪依難以忍受這副模樣,快速卸妝,拿起氣墊梳想趕緊把頭發梳順。

偏偏梳到打結的地方,越急越梳不開。

心中一陣煩躁,索性拋開梳子擡手去扯。

頭皮立刻傳來劇烈的痛感,迫使她放慢動作,一點一點解著。費了番功夫,總算打理好。

莊雪依放回梳子,手撐在山水紋的大理石臺面。

唇角微抿,露出滿意的表情。

她已經是個傻子,不想再變成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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