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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更喜歡哥哥還是collap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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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更喜歡哥哥還是collapse?”

他們沿著公路一直開, 天色一個度一個度地黑下去,回到主題公園門口時,周遭已經浮滿了盈盈的夜燈。

前面的路被一大團攢動的人頭截斷, 池明澈探頭看了一眼,發現是粉絲在找團建玩嗨的嘉賓們要簽名合照, 趕忙拉著林聿淵逾墻遁走。

然而還是被老叔叔逮個正著:“池明澈!”

“幹什麽呢你小子, 偷偷摸摸的。”雷納德嘴裏啃著玉米, 嘴裏含糊不清, 眉毛豎起來,“不是想溜走吧?”

池明澈無奈地看了林聿淵一眼,不太情願地開門下車:“哪能啊, 這不是專門來接你……”

話還沒說完,就被林聿淵毫不留情地冷哼打斷。

雖然這倆人表現都十分正常, 雷納德卻總覺得氛圍哪裏不對, 鼻子警惕地在空氣裏亂吸:“你倆今天幹嘛去了?”

池明澈對他雷叔這狗鼻子無言以對。

林聿淵伸長胳膊抱過花,也跟著下車, 坦然地說:“私奔。”

雷納德:“?”

雷納德讓玉米硌了牙,暴躁地說:“別嘴皮子一碰就是扯淡, 正好來了就給我們分散點火力——別貼那麽近,演給誰看呢,也不小心著粉絲點。”

老叔叔話音還沒落地,池明澈已經攬過林聿淵的腰, 動作親昵,神情欣喜,根本不在意被圍觀群眾看的樣子, 他沒想到這麽快就能擁有名分了,胸腔裏有個氣球要升天, 眼睛裏的星星都要跳出來:“叔你看,他不躲誒。”

雷納德:“?!?!?!”

林聿淵露出一點若有若無的笑意,好整以暇地欣賞雷納德逐漸變紅變紫又變綠的神情,讓這小崽子摟夠了本,才踩著雷納德馬上爆炸的邊緣,捏過他的手——

直接不著力地靠進人懷裏:“你弄反了,這樣你不躲他才更氣。”

雷納德簡直要腦充血了。

“你他X!”他指著池明澈,哆嗦著半晌沒說出話來,半晌後挪動手指指向林聿淵,咆哮,“你吃飽了撐的嗎,想扣下他,非要用這種方式?”

林聿淵沒搭理他,扭頭跟池明澈說:“看,我說吧。”

池明澈配合點頭,完全沒有給腦充血的老叔叔一點老年人該有的尊重。

林聿淵促狹地晃了晃花。

雷納德:“……”

就這會功夫,熱情的粉絲已經把他們納入了包圍圈,池明澈接過筆,熟練地簽了幾個名。

林聿淵的簽名不能亂給,就靠在旁邊等著,臉上沒什麽表情,很酷,只有嘴角有點翹,沒有他允許,也沒有閃光燈敢往那邊飄。

還好池明澈是個來者不拒的,簽名在自帶四角星效果的仰望、花體連筆的luuux、圓球狀的池之間隨意切換,嘴裏還開著玩笑:“各位,還有人記得仰望全名叫45°仰望collapse嗎?”

他看到林聿淵動了一下,歪了歪頭:“我小時候一直幻想著未來可以給大家簽名,為此專門練了很久的collapse,說起來,我寫collapse比luuux好看多了——別笑,你們就沒有中二過嗎!”

粉絲哄然大笑:“不中二現在還能見到你嗎!”

回到住處,林聿淵一邊脫衣服進浴室,一邊隨手丟給他一個本子。

池明澈接住翻了兩頁,第一眼就看到他哥的字跡,上面全是他的名字:“嘶,跟我比誰的禮物更好嗎?開玩笑的,知道你超級愛我呢寶貝。”

林聿淵嘴角抽了抽,不留神對上他滾燙著蜜意的眼睛,已經在嘴邊的“把你那哄雞下蛋的調子收起來”就一激靈咽了下去。

池明澈笑著想跟進浴室,根本沒心思看這個本子:“我能不能等會看?這浴池景色這麽好,我們一起……嗯?”

浴室門合死在他面前,而他感覺靈魂又離體了——

他哥寫的collapse,怎麽比他寫得還像?

池明澈晃了晃頭,幻覺吧。

Collapse幾乎像個商標一樣,要讓他來仿也能惟妙惟肖。

不過他還是問了句紀晴詞:“你覺不覺得這個簽名有點眼熟?”

紀晴詞搖頭笑笑。

“你也覺得不像對吧。”池明澈長出一口氣,自言自語,“說起來這麽多年,還真沒怎麽見他寫英文。”

他有了點心思,從頭翻起這本子來。

這是本日記,從他們重逢那天開始記錄,有“長高了”“給我點了煙”這樣的心情,也有醫生說的“試試解釋”,越翻越想回去抽自己兩巴掌,兩巴掌不夠,簡直不能繼續看下去。

恰好本子的一頁被壓得很平,總引著他往那裏翻,他索性隨命運指引翻到那裏去,赫然看到一篇大逆不道的同人文——上來第一段就是紀淵司自毀神脈,幾乎是原著風,還是用的他哥熟悉的淩厲筆跡,殺傷力可想而知。

一瞬間本就沒平覆的心情轟地砸到地上,他倒抽了一口涼氣,沖到浴室門口:“我要聲明啊,雖然我很愛你,但是你也不能這麽報覆社會吧!”

林聿淵的聲音混著水聲傳出來:“你有意見?”

池明澈:“……那不敢。”

他現在放不開這個本子了,轉了兩圈,又想進浴室,又想繼續看下去。

糾結之下還是繼續翻頁。

《亡靈書——埃及番外》。

《神殿之外——克裏特島番外》。

“不是……”他腦子像個頑強的不靈光的椰子,被一把斧頭一下下砍,聲音很低,沒能穿過水簾,“你想讓我看你寫同人嗎?”

紀晴詞忽然飄過來,溫和地一笑,說出來的話卻像晴天霹靂:“傳達一下,有人說你自欺欺人。”

池明澈的瞳孔猛地一縮,整個人橡皮糖一樣拍在浴室門上,正好林聿淵洗完出來,兩個人濕漉漉地撞了滿懷。

林聿淵一副不意外的樣子,垂著眼睛:“看完了?”

池明澈抓著他肩膀,還是找不著大好北方:“看了,不是,沒有……”

懷裏的人輕輕笑了聲,細微的震動透過胸腔傳過來。

池明澈的手指蜷了蜷,像摸了起靜電的布料,微小電流在指尖流竄,他腦袋放空地咽了口口水,僵硬地笑說:“嘿你說你,寫同人不給我看,不知道我缺糧缺的不行嗎?”

林聿淵單手把他拎開,靠在床頭,沖他伸出手:“小澈,過來。”

池明澈站著沒動,眼珠一轉不轉,仿佛魂沒了一樣。

林聿淵嘆了口氣:“寫的不好嗎?”

“不,很好。”池明澈下意識說。

“那是生氣了?”

池明澈走過去,順著他的力道坐下去,摟住脖子,笑得牽強:“不是,我能生什麽氣,對著你早沒脾氣了,就是……天啊,哥,太玄幻了……”

林聿淵一低頭,濕發上的水順著滴到本子上,一個“淵”字被晶瑩地圈住、放大,隨後洇開,池明澈連忙慌亂地扣在自己身上。

“不是要比誰的禮物更好麽,”林聿淵扣住他手腕,“送你驚喜,不喜歡?”

“沒必要爭勝欲這麽強吧,我認輸還不行?”池明澈崩潰,“也沒必要這麽禮尚往來吧!”

林聿淵故意逗他:“更喜歡哥哥還是collapse?”

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問題怎麽又回來了?!

池明澈趴在他肩窩裏,不動了。

半晌後,一聲不吭地給他擦起頭發。

“不是希望我在三次元一切都好,還要永遠等我麽?”

池明澈猛地彈跪起來,把他的臉擠成嘟起來的形狀,惡聲惡氣:“你逗我的吧,從說他是你朋友就在逗我吧?哪能有這麽巧,我那麽喜歡,你就恰好認識……好吧喜歡的基數是太大了,可是,可是……”

林聿淵勾勾手指。

池明澈兇巴巴地湊上去親了他嘴角一口:“別來這套,不管用!你說你老逗我,好玩嗎,有意思嗎!”

林聿淵在他懸空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啪的一聲脆響。

隨之而來的還有池明澈撕心裂肺的“嗷!在男朋友面前給我留點面子不行嗎!”和幾張紙頁抽出的聲音。

那是這次綜藝的合同,簽名處授權方林聿淵,被授權方金程集團。

池明澈低頭看了一眼,呼吸靜止,又是一陣眩暈。

“也好久沒登錄賬號了,你要不要玩一下collapse的賬號?”林聿淵一手攬著他,一手撈過手機開了平臺。

誰?的賬號?

池明澈覺得自己現在完全是個不認識英文的歸國留盲。

“微博也登錄一下,唔,不知道國內幾點了——”林聿淵看著他一副一副要厥過去的樣子,又忍不住一眼一眼地瞄向屏幕,忍著笑擡起一邊眉。

然後他的聲音戛然而止,連眉尾也沒來得及落下去。

池明澈一頓一頓地湊過去看——collapse點開了一個私信框。

或許是因為那個橘色音符頭像看上去親切,又或者是四年一萬九千多條真的太聒噪了。

【我不明白,他是這麽有耐心的人麽?陪我一起追一本書?都是假的哦?】

【有點可笑,我還覺得,他只是像紀淵司一樣,不愛說,做的一點都不少呢。】

【(圖片已失效)今天看見這東西,差點傻了……還好只是可樂瓶。】

【說好的書盡天下呢?】

【封筆就封筆吧,能上來聊聊天嗎?】

【好吧,三次生活開心,你永遠自由,希望你寫也是因為喜歡,不寫也是因為喜歡。】

【快要十周年了呢,沒想到吧。】

……

【回家了,生在蓮城,很幸運】

【十周年了還不露面,真有你的啊。】

【哇我有點緊張啊……】

【近鄉情怯懂不懂?】

【你多能耐,回國沒多害怕,現在慫得不行。】

【十周年,來赴約了。】

……

“圖片都是什麽?”林聿淵輕聲問。

過了太久,私信已經不再保存照片,這樣一條條看下去,心情驟然覆雜。

畢竟這不是普通的記錄,是錯失的四年。

他剛開始也會登錄這些賬號的,只是後來越來越忙,也越來越懷疑自己再也沒法寫出像樣的東西,才漸漸不登了,池明澈最開頭半年多也確實沒發過東西,發了也看不到,這個賬號太小了,如果不是堅持長年累月攢了這麽多條,現在也不會沖到前面來。

“哦,是個雪人,我給雪人大哥敬了杯可樂。”池明澈看他指的地方,一邊回憶一邊說,“那時候我剛從禁閉島逃出來,要不是下那麽大的雪……害不說這個,咱們小時候經常這麽玩,還記得吧?”

只不過後來把它踢碎了,這個就更不用說了。

“嗯,你還發了條微博,”林聿淵點頭,“不過轉頭就坐陳儆暉的車去了。”

“這怎麽了?”池明澈一楞,回來以後發的微博,不就只有那一條“別造謠”麽?

林聿淵呼擼了一把他支棱的卷毛:“還是想不過來我是collapse這事麽?”

池明澈:“……”

池明澈痛苦抱頭。

這是正常人能想過來的嗎!?

林聿淵不催也不提醒,就這麽等他自己想。

“你是c……雪人,可樂……”池明澈感覺自己腦子像硬抗三次核聚變的一磨盤似的,一卡一頓地轉,一邊轉一邊掉渣,支離破碎裏拼湊出點線索,終於還是轉過了彎,“噢我知道了。”

是那條微博下的回覆——“沒什麽所圖,只是這本書在十年前埋下了一個伏筆,十年後還停不下回味罷了。”

他是collapse,自己引了他的話,這就合理了。

“C大……咳。”池明澈嘗試揶揄,狠狠失敗,只好老實問,“你那天做什麽了,怎麽突然那麽感性?”

半幹的頭發搭在額頭,林聿淵擋住池明澈想幫他捋一捋的手,目光落在空氣裏中的一點。

紀淵司似有所感地回頭,嘲諷地壓了壓眼皮,又回頭去跟紀晴詞說話。

他們兩個……

其實再回頭看,相比於後來,那時候的驚天動地都顯得微不足道了。

只是他有一天深夜寫稿,寫得酣暢淋漓,擡起頭來聽到脖子都叫了一聲,天光已經乍亮了。

一種難以抑制的狂喜忽然湧上他心頭,幾乎熱淚盈眶。

他沖到餐廳,敬了池明澈留給他的青草小蛋糕一瓶橘子汽水,然後仰頭幹了。

那天下了大雪。

他又沖下樓,堆了個憨態可掬的小雪人,給雪人的一只手裏塞上蛋糕叉子,另一只塞上已經空了的汽水瓶。

他登上微博,凍得握不住手機的手,一字一句地打:

“《銀河紀元》是我生命裏重彩輝煌的一筆,也希望十年後的某一天,你還能想起其中一段,想起這段時光的你自己……我多麽希望我的書,能為十年後的你留下一個伏筆。”

那時候,千山別苑還沈睡著,遠處的街道已經有了人氣,他走向遠方,走過徹夜不熄的便利店,也走過已經在準備的早點攤。

他沒看微博裏已經湧上來的讀者留言。

但是能感覺到手機明顯頻繁於往常的振動速度。

明天……不,等他睡醒。

他可能會故作冷淡地回兩條消息。

顧左右而言他,但是不會刪掉內容。

池明澈會看到他的雪人,會給它起十個名字,拍一百張照片,再念念叨叨一千天。

直到他堆一個更可愛的。

當時只道是尋常。

“難怪你當時那麽生氣,我還想,不就搭陳儆暉的車麽,你能把自己樹成個靶子,還不準我自己深入虎穴了……原來你是以為我在隔空跟你示好了?”池明澈心疼地擰起眉毛,低聲說,“你就不能告訴我嗎?”

“怎麽告訴?”林聿淵靜靜地看著他。

“有什麽不能說的,”池明澈氣得想咬他,也真的咬下去了,在鎖骨啃,留下一串口水,“你罵我呀,說我太蠢,說你就是我心心念念的collapse……”

“然後,讓你覺得你心心念念的collapse是處心積慮,把謀財害命這種事提前預想,還寫成書先自己爽一爽,”林聿淵開玩笑說,“是嫌你剛回來時態度太好了麽?還是讓你同時失掉哥哥和偶像當報覆?”

池明澈沒動靜了,半晌才說:“那後來呢?”

“後來是什麽時候?”林聿淵還在逗他。

池明澈牙又癢了。

“後來忙著應對一個小崽子的追求,沒想起來。”林聿淵攤攤手,“還要忙著和自己的幻覺鬥智鬥勇。”

這不是真話,池明澈不說話了,知道他哥不想說是怎樣也問不出來的。

“心疼了?”林聿淵往後一靠,沒太用力地一拉就讓人嵌進自己懷裏,方才即便被追問後來呢都沒吐露的真實想法就這樣說了出來,“只是覺得寫不出東西了而已。”

想到他自己一個人,一邊對付本來就不喜歡的東西,一邊鎖起本來信手拈來的愛好,自己還那樣誤會他,簡直不能細想,心口抽絲一樣絞痛。

所以那些脫口而出的段落,那些過了那麽久還銘記的細節,就算是自己寫的,如果不長久地回看回想,會那麽熟麽?

你甘心嗎?

但這話太誅心了,不是他該說的。

於是池明澈悶悶地埋在他胸口,故作輕松:“我說,有些人啊,勸我的時候一套又一套,說什麽你才是最在意你的老朋友們的人,到自己這就這樣了、呃。”

他突然一卡,想到他對collapse發表的銳評:“甘不甘心,不等於能不能行吧?”

救命啊他在說誰不行啊……

又是當著誰的面說的……

啊啊啊啊啊他哥怎麽會是collapse啊!

林聿淵一笑,捏著他的臉頰肉:“要是過意不去,就給我提供點素材,我看這段故事就挺好,起個名就叫什麽書綜掉馬之類的。”

啊啊啊啊啊啊!

池明澈把濕毛巾疊成一塊磚,滿臉糾結地往腦袋上一拍,又借著濕涼胡亂擦著通紅的臉:“今天才發現,我臉皮還挺薄的。”

林聿淵嗤了一聲。

池明澈忽然想到什麽:“Sofi姐姐知道嗎?你是,咳,C大。”

林聿淵想了想:“不。”

池明澈捂臉,笑意扭曲地浮起來,又不太敢相信的樣子:“那我是第一個知道的?”

林聿淵覺得好笑:“不然呢?”

“不可能吧,你就真瞞著啊,嗷!”

林聿淵在他屁股上拍了一巴掌,捏著他的下巴,在差幾毫米地方停住:“你想我跟誰說?”

“我……”

乍然靠近,那雙深邃逼人的眼睛像兩顆燃起星火的黑洞,攝人心魄,引人飛蛾撲火。

再看多少次,也還是抵擋不了這種甘願被吸走靈魂的誘惑。

池明澈聽著自己詞不成詞調不成調,仿佛被更高一層的絕對意識支配,掙紮著靠近,在眼前這人臉上、額頭上、嘴唇上一通亂親。

“我只是在想,”好久之後,他才迷迷蒙蒙地囈語,“天啊,你是collapse,我都覺得玄幻,雷叔他們……怎麽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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