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好像真的在忍受什麽秘而不宣的難耐，真的意亂情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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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好像真的在忍受什麽秘而不宣的難耐，真的意亂情迷。
池明澈悄悄端詳他的舞伴。
他哥膚色天生的蒼白, 穿白像本色，穿黑就襯出極致反差，人又端得很, 鮮少露出不體面的樣子，示意無論三伏還是三九, 都是那副精致銳利的冰雕樣, 不出汗不臉紅的, 然而池明澈這會看他, 居然從那張冷冰冰的臉上看到了兩片微紅，這人還微微張著嘴，脖頸一側的青筋若隱若現, 呼吸似乎都比往日粗重些。
好像真的在忍受什麽秘而不宣的難耐，真的意亂情迷。
這是什麽無處安放的爭勝欲……
又沒彩頭, 這讓說認輸就認輸的他顯得很不像樣。
再往下就幾毫米就是汩汩跳動的血管, 皮膚上細小的絨毛掃過指腹，池明澈懸著指尖, 保持最後幾毫米的克制，仿佛陷入雪旋的獵物, 越掙紮越要被纏著手腳下墜，幾乎要溺斃其中。
而林聿淵就在這時輕輕顫了一下。
一片雪花鑄成雪牢。
池明澈忍不住伸手，試探似的順著邊沿溜進外袍，隔著輕薄的黑紗, 手指撫過他的側腰，很沈迷地追著他的呼吸嗅：“還演啊？我不是都認輸了嘛，怎麽還追著俘虜殺……”
林聿淵立即並腿站好。
然而下一個動作該是轉圈, 他這樣木樁似的一站，差點把自己和陷入沈迷模式的池明澈一起坑出去。
黑紗晃動成虛影, 在皮膚上快速磨蹭，平日鈍感的神經如驚蟄蘇醒的小蟲般活躍起來，敏感度隨著快到近乎是震動的節奏提高到極致……
不是錯覺。
源源不斷的酥麻仿若一股股電流般沿著脊椎骨流竄，在小腹盤旋，積聚起顫巍巍的酸澀，最後竄至尾椎炸開……
！
“怎麽在這個時候……”紀淵司神色一凜，“要不要告訴他一聲，回去休息？”
林聿淵一擡眼，紀淵司剩下的話就咽了回去。
熟悉的柑橘味道消磨意志，繃緊神經變得更加困難——這竟然還是套為他量身定做的刑訊措施，一邊鈍化防備一邊施加刑罰。
池明澈的手很熱，撥弄琴弦的指腹有一層薄繭，和著舞曲攪亂的動作精準無比地撩動著他的感官，他仿佛化身那架擺在池家大廳裏的豎琴，覺得自己應該應聲作響……方才信口裝出的悶哼現在真有要破口而出的意思，只是控制不要大庭廣眾叫出聲來，就幾乎耗費了他全部的意志力……
“說點什麽。”林聿淵垂下眼皮。
轉移下註意力。
紀淵司臉上一瞬浮現起擔憂，他還從來沒聽林聿淵要求過什麽——即便自己是他的意識：“這麽難受麽……好吧，這次是為什麽，這舞會有什麽不對的地方麽？上回是情緒過載，再上回就是你寫龍泉雪洞那次了，也是春節——你還騙讀者說去旅行了，嗯確實是去旅行了，就是第一天就開始生病而已，你說，你就跟他們說生病了能怎樣，非說去玩，還招罵，強撐那個面子給誰看？”
林聿淵臉上的薄紅幾乎蔓延到鎖骨上，額頭冷汗涔涔，牙關咬得死緊，強撐著一聲不吭，不知道在和誰較勁。
“那時候你也是這麽死撐著，小晴詞還一直問你為什麽要抓雪，後來你寫那個雪洞，生動過頭了，用詞也真的很像洩憤，我都沒眼看……”
“……”林聿淵闔了闔眼，“閉嘴吧。”
舞曲是《步下神壇》，在沒完沒了地吹紀淵司的戰績，吹試雪，描述紀淵司如何自囚於秩序鎖鏈，引頸待戮，仰望清淩淩的少年音和池明澈刻意膩歪的聲音交錯在耳畔。
銀河紀元的舞會，不認識他們的人其實不多，只是礙於禮貌沒上來打擾，但是全場的目光還是不由焦灼在兩人身上，旁邊幾對甚至看得太下神，忘了自己也在跳舞，身邊傳來此起彼伏人體撞在一起和踩到腳的痛嘶聲。
沒人知道他受著怎樣的折磨。
野兔在顫抖的蕨葉間禱告，鮭魚在溺死的森林枝杈間穿行，城市裏堅硬的塔防坍縮成一塊吸飽水的海綿，伸出垛口的槍久不肯靜躺，憋屈地斜靠在墻邊，其實是久被遺忘後更想被士兵們緊握在手中，被摩挲著槍身鳴射炮火。①
很快他的背上打上一層薄汗，最內層的紗已經黏在身上，旋轉帶起的微風催起寒毛，像跳傘時穿越雲層，拉下一片稠雲裹上，他只能把小崽子作亂的手捉出來，緊緊攥住，忍耐每個動作帶來的沖擊……同時避免他再進去玩。
他沒想到這舞跳得像炸禁閉島一樣刺激，更沒想到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用到的社交禮儀會在這種時候派上用場，如果不是幼時把控制肌肉練成了本能，他這會的舞姿恐怕可以和香檳塔媲美了。
池明澈帶著他轉了個圈，學著周圍人的動作小聲耳語——“哥，怎麽不專心了，不玩了麽？”
林聿淵：“……”
玩你大爺！
“你聽到他們說什麽了麽，”小混賬玩意兒還刻意壓著尾音，又讓少年音染上蜂蜜似的透明感，“林總好帥~”
“根本就是淵司大人啊。”
“感覺平時的銳利、兇悍對著舞伴都收了呢~”
“不是，你細品，這個表情其實是冷淡克制吧，還好欲，好想……不，你不想。”
池明澈忽然扭頭沖那人喊了一句：“不好意思小姐，我哥是我的，你住腦哦！”
一旁偷瞄的小姐嚇了一跳，見林聿淵沒阻止，大著膽子笑：“帥哥資源有限啊，腦一腦還不行嗎，不過……司晴賽高！請繼續！”
她的舞伴馬上給了她一扇子：“呸呸呸！晴司王道！”
“哎呀紀家骨科，怎麽都是嗑。”
“林總脾氣居然這麽好……”
“也可能只是把咱們當走地雞，我說是冷淡克制吧！”
林聿淵：“……”
冷淡克制的林總只是無暇阻止，他伸長了手從香檳塔上取下一杯冰酒，一仰頭幹了，但是於事無補——抓雪降溫收效甚微，他這次可以寫個舞會喝冰酒，不對那也太明顯……
更多視線粘在身上，林聿淵覺得自己連頭發絲幾根都要被數出來了，每個細微表情都被觀察，他只能繃著身子，讓本來就僵硬的舞步更加機械，神情真情實感地銳利兇悍起來。
然而一面是擔心，一面卻是探頭的渴望。
精神高度緊張擋不住意識潰散，身體從方才要命的轉身動作中得了好處，叫囂著不滿足，脅著雙腿無意識地勾鉗研磨，企圖重新獲取一瞬接一瞬令人眼前發白的……
燈光在頭頂旋轉，周遭模糊成一片虛影，他腦內爆閃的白芒連成一片，逐漸無法控制動作，池明澈的聲音依然輕柔，具體說什麽已經聽不到了，只能感覺到溫熱的呼吸直拂進耳道，烈火烹油。
“哥，你不會真的不太舒服吧？”
混賬，才發現。
紀淵司跟著他團團亂轉，還是忍不住吐槽：“你到底是想讓他發現還是不想？”
林聿淵狠狠地瞪了對方一眼，卻牽動一陣格外猛烈的震顫。
這次的癥狀很奇怪，往常無論是過敏還是藥物反應，首要狀態都是虛弱，不便描述的反應只是附加，這回卻是……喧賓奪主了。
郁積的焦躁燒灼，他一次次不受控地在動作裏夾帶私貨，小幅度地抖動，昏昏沈沈，不知道在追求什麽，在這種時候又是否合適……
一偏頭，對上紀淵司震驚傻了的神情。
托大了。
他以為經歷過禁閉島的打磨，這種程度不算什麽，至少端著架子掩蓋過去不成問題……結果弄成這樣。
林聿淵咬著牙，直挺挺地站著：“我沒事。”
簡直不打自招。
池明澈固住他的腰，接過他的大半重量，拖著他朝一邊走去，一臉緊張地說著些什麽。
林聿淵什麽也聽不到，走動間，黑紗跟著搖曳，汗水從鬢角和下顎滑落，他連眼睛都不睜，任由池明澈帶著他走，仿佛這樣就能遮掩現在不能面對的醜態。
那雙扶著他的手竟然十分知情知趣，感到他的一點依賴，就立即銜尾相隨地托住他，然而動作太輕，好像他是什麽易碎寶瓶……讓冰涼的黏膩愈發明顯，未能得到滿足的貪婪放肆地示威，像是學用筷子的初學者，絞緊磨蹭，就是夾不起一顆滑膩的蠶豆……
他忍不住一個快步，擠壓飽滿的突出，積蓄的海浪激蕩遍神經末梢，意識朦朧的人牙尖磕進下唇，在顫抖的悶哼裏，月亮把融化的銀潑向沼澤，稠雲就散了，順著褲腳一路濕進襪筒邊沿……
“誒，快看！”
“那是什麽？”
環境突然大亮，恍若白晝，舞曲戛然而止，池明澈突然輕輕地一頓，攥著他手腕的手先松了一下，帶著些說不上來的猶豫，仿佛冰錐刺進脊骨，一下喚回了他漂浮的神志。
所有人的目光都刺探一樣釘在他身上，林聿淵猛地掙開他的手，沒擡頭，不辨方向地快走幾步，朝著自以為地出口疾走，但他舉步維艱，仿佛全島千萬人都擠在這裏，若無若無地擋住他的前路，嗡嗡的耳鳴在驚懼下消散，斷斷續續的言語飄進耳朵——
“不會吧……真的嗎？”
“他……他們……”
“池瑞……林……”
他不知道自己現在看起來什麽樣子，汗濕的頭發和泛紅的面色能不能掩蓋過去，迷離的舞會燈光又能否遮擋一二濕透的衣物，他這張毫無遮擋的臉有多少人能認出來，何況還有池明澈在——這是銀河紀元的舞會，恐怕沒人不認識他，這些人有多少是他的粉絲……
同時還有另一個念頭在他腦海裏盤旋，這些人是他的書粉，即使現在還沒暴露collapse的皮……
池明澈重新追上他，不管不顧地把他擁在懷裏，帶著惶急的喘息：“哥，沒事啊，你怎麽老要甩開我呢……”
林聿淵掙了一下，沒掙開，就用了狠勁，氣急敗壞地跟他說“放開”，讓他“快滾”。
他口不擇言，只想快點甩開這個不知輕重的崽子，避開人處理麻煩，脊背上撫弄的動作卻越來越輕柔：“哥，沒事，這不是什麽大事，你哪裏難受，先去休息一下，這事先交給應急部門處理好嗎？”
如果被看到這個樣子……怎麽會不是什麽大事……還應急部門……
等等，應急部門？
林聿淵茫然擡頭，踉蹌出去一步——原來人們都在盯著屏幕上播放的一段視頻。
屏幕上，四年前剛家破人亡的自己滿臉郁色，眼角瞥下來一縷目光都鋒銳森冷，和現在面色微紅的林聿淵一個對視。
林聿淵：“……”
紀淵司也沒看過這段視頻，目瞪口呆：“你當年說話過腦子了麽？”
“池瑞公司作為一家知名企業，其內部治理結構及家族關系一直是外界關註的焦點。眾所周知，池瑞公司前總裁池勳先生曾收養林聿淵，後者在池勳去世後憑借股權轉移協議成為公司第一大股東，並擔任新任董事長。在此期間，池勳的親生兒子池明澈因並未持有公司股份，被林聿淵安排出國，未能參與公司事務……”
一個聲音就這陳列他這些年惡劣行徑的視頻徐徐講述。
“解釋是一點不聽啊，”池明澈冷笑一聲，對他又是一副委屈巴巴的聲音，“我都澄清過了，也有道歉，他們在胡說些什麽？”
林聿淵松了口氣，面色如退潮一般沈靜下來。
池明澈看出他是臉色真的不太好，繼續粘著他往外走：“最近把衍恒逼急了吧，狗急跳墻，來走這邊——”
“是沒想到他們能一碰就碎。”紀淵司冷哼。
林聿淵順著他走，腳步還有些虛軟，一邊聽他們隔空一唱一和，一邊琢磨。
禁閉島有他的身體數據，衍恒想出來這樣惡心人的昏招不無可能，商戰無非那麽幾種手段，前一陣子的交鋒已經把高端的都玩盡了，現在開始走下三濫的，春//藥和輿論攻擊……這才是陳秘書的手筆。
他們轉過一道回廊，門口閃光燈撲面，等候的記者更證實了這一點。
林聿淵惡意地想，得等著回去問問，大廈外屏的木魚還在敲麽。
“不玩這些就不是陳彰了，這兩天確實疏忽。”林聿淵心平氣和地安慰池明澈，“不用管，罵了四年，就那點東西，耳朵都起繭了……”
然而廳內傳來的內容突然話鋒一轉：“近期，池明澈回國後的行為引發爭議。有目共睹的，他不僅未協助家族奪回公司控制權，反而與一些被指為“始作俑者”的人物有所勾結，其行為被認為對公司及家族利益產生了不利影響。”
“池瑞上任總裁池勳離奇去世，是否還有隱情？最新證據——獨子池明澈並不無辜。”
林聿淵腳步一頓。
“哥？”池明澈覷了一眼他的神色，知道這是走不了了，停下腳步，試探著說，“沒關系，我也無所謂他們怎麽說……”
林聿淵一擡手止住他的話。
池明澈嘆了口氣，聽話地跟在他身後轉回宴會廳，然而他怎麽也沒想到，接下來的內容會這麽玄幻——
一個中年人連嘆帶罵地爆料：“池總去世當日是那個養子的生日，轉移了20%的股份，20%啊，池明澈為什麽會坐視不理……”
“隱情是什麽？別人可能不知道，我是清楚的，一直沒法說……池總的親生兒子看上那個養子了，兩個小子，又算兄弟，這不是違背天理人倫嗎？”
“我真不願意說……那兩個小子，百無禁忌的，在辦公室裏就……讓我們撞了個正著，那場面給我看了都生氣！別提池總了，這誰能同意？”
“誰能想池小子這麽傻，那是他親爸爸啊，和個外來的野小子聯手，給親爸爸弄個合同陷阱，逼死親爸爸！他這樣的小少爺哪能想得到，人家對他根本沒真感情，林家出來的人……被人賣了還幫人家數錢……”
“現在姓林的是把池瑞的大權把持住了，又想起來再找池家的小兒子玩玩，想當個玩意兒養起來吧，真特麽惡心！”
“我能不能對說的話負責？能啊，我不說才是沒良心呢！”
廳內空氣仿若凝結，每個字落地都激起一陣坐立不安的騷動。
跟著他們進來的記者敏銳地捕捉到爆點即將誕生，閃光燈從幾分鐘前就開始加快頻率，像一場突如其來的雷暴。
無數臺攝像機捕捉到了這個畫面——方才還一派輕松的池瑞林總在驟然刺眼的曝光中，突然一擡眸，目光中盡是叫人心驚肉跳的冷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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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明澈悄悄端詳他的舞伴。
他哥膚色天生的蒼白, 穿白像本色，穿黑就襯出極致反差，人又端得很, 鮮少露出不體面的樣子，示意無論三伏還是三九, 都是那副精致銳利的冰雕樣, 不出汗不臉紅的, 然而池明澈這會看他, 居然從那張冷冰冰的臉上看到了兩片微紅，這人還微微張著嘴，脖頸一側的青筋若隱若現, 呼吸似乎都比往日粗重些。
好像真的在忍受什麽秘而不宣的難耐，真的意亂情迷。
這是什麽無處安放的爭勝欲……
又沒彩頭, 這讓說認輸就認輸的他顯得很不像樣。
再往下就幾毫米就是汩汩跳動的血管, 皮膚上細小的絨毛掃過指腹，池明澈懸著指尖, 保持最後幾毫米的克制，仿佛陷入雪旋的獵物, 越掙紮越要被纏著手腳下墜，幾乎要溺斃其中。
而林聿淵就在這時輕輕顫了一下。
一片雪花鑄成雪牢。
池明澈忍不住伸手，試探似的順著邊沿溜進外袍，隔著輕薄的黑紗, 手指撫過他的側腰，很沈迷地追著他的呼吸嗅：“還演啊？我不是都認輸了嘛，怎麽還追著俘虜殺……”
林聿淵立即並腿站好。
然而下一個動作該是轉圈, 他這樣木樁似的一站，差點把自己和陷入沈迷模式的池明澈一起坑出去。
黑紗晃動成虛影, 在皮膚上快速磨蹭，平日鈍感的神經如驚蟄蘇醒的小蟲般活躍起來，敏感度隨著快到近乎是震動的節奏提高到極致……
不是錯覺。
源源不斷的酥麻仿若一股股電流般沿著脊椎骨流竄，在小腹盤旋，積聚起顫巍巍的酸澀，最後竄至尾椎炸開……
！
“怎麽在這個時候……”紀淵司神色一凜，“要不要告訴他一聲，回去休息？”
林聿淵一擡眼，紀淵司剩下的話就咽了回去。
熟悉的柑橘味道消磨意志，繃緊神經變得更加困難——這竟然還是套為他量身定做的刑訊措施，一邊鈍化防備一邊施加刑罰。
池明澈的手很熱，撥弄琴弦的指腹有一層薄繭，和著舞曲攪亂的動作精準無比地撩動著他的感官，他仿佛化身那架擺在池家大廳裏的豎琴，覺得自己應該應聲作響……方才信口裝出的悶哼現在真有要破口而出的意思，只是控制不要大庭廣眾叫出聲來，就幾乎耗費了他全部的意志力……
“說點什麽。”林聿淵垂下眼皮。
轉移下註意力。
紀淵司臉上一瞬浮現起擔憂，他還從來沒聽林聿淵要求過什麽——即便自己是他的意識：“這麽難受麽……好吧，這次是為什麽，這舞會有什麽不對的地方麽？上回是情緒過載，再上回就是你寫龍泉雪洞那次了，也是春節——你還騙讀者說去旅行了，嗯確實是去旅行了，就是第一天就開始生病而已，你說，你就跟他們說生病了能怎樣，非說去玩，還招罵，強撐那個面子給誰看？”
林聿淵臉上的薄紅幾乎蔓延到鎖骨上，額頭冷汗涔涔，牙關咬得死緊，強撐著一聲不吭，不知道在和誰較勁。
“那時候你也是這麽死撐著，小晴詞還一直問你為什麽要抓雪，後來你寫那個雪洞，生動過頭了，用詞也真的很像洩憤，我都沒眼看……”
“……”林聿淵闔了闔眼，“閉嘴吧。”
舞曲是《步下神壇》，在沒完沒了地吹紀淵司的戰績，吹試雪，描述紀淵司如何自囚於秩序鎖鏈，引頸待戮，仰望清淩淩的少年音和池明澈刻意膩歪的聲音交錯在耳畔。
銀河紀元的舞會，不認識他們的人其實不多，只是礙於禮貌沒上來打擾，但是全場的目光還是不由焦灼在兩人身上，旁邊幾對甚至看得太下神，忘了自己也在跳舞，身邊傳來此起彼伏人體撞在一起和踩到腳的痛嘶聲。
沒人知道他受著怎樣的折磨。
野兔在顫抖的蕨葉間禱告，鮭魚在溺死的森林枝杈間穿行，城市裏堅硬的塔防坍縮成一塊吸飽水的海綿，伸出垛口的槍久不肯靜躺，憋屈地斜靠在墻邊，其實是久被遺忘後更想被士兵們緊握在手中，被摩挲著槍身鳴射炮火。①
很快他的背上打上一層薄汗，最內層的紗已經黏在身上，旋轉帶起的微風催起寒毛，像跳傘時穿越雲層，拉下一片稠雲裹上，他只能把小崽子作亂的手捉出來，緊緊攥住，忍耐每個動作帶來的沖擊……同時避免他再進去玩。
他沒想到這舞跳得像炸禁閉島一樣刺激，更沒想到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用到的社交禮儀會在這種時候派上用場，如果不是幼時把控制肌肉練成了本能，他這會的舞姿恐怕可以和香檳塔媲美了。
池明澈帶著他轉了個圈，學著周圍人的動作小聲耳語——“哥，怎麽不專心了，不玩了麽？”
林聿淵：“……”
玩你大爺！
“你聽到他們說什麽了麽，”小混賬玩意兒還刻意壓著尾音，又讓少年音染上蜂蜜似的透明感，“林總好帥~”
“根本就是淵司大人啊。”
“感覺平時的銳利、兇悍對著舞伴都收了呢~”
“不是，你細品，這個表情其實是冷淡克制吧，還好欲，好想……不，你不想。”
池明澈忽然扭頭沖那人喊了一句：“不好意思小姐，我哥是我的，你住腦哦！”
一旁偷瞄的小姐嚇了一跳，見林聿淵沒阻止，大著膽子笑：“帥哥資源有限啊，腦一腦還不行嗎，不過……司晴賽高！請繼續！”
她的舞伴馬上給了她一扇子：“呸呸呸！晴司王道！”
“哎呀紀家骨科，怎麽都是嗑。”
“林總脾氣居然這麽好……”
“也可能只是把咱們當走地雞，我說是冷淡克制吧！”
林聿淵：“……”
冷淡克制的林總只是無暇阻止，他伸長了手從香檳塔上取下一杯冰酒，一仰頭幹了，但是於事無補——抓雪降溫收效甚微，他這次可以寫個舞會喝冰酒，不對那也太明顯……
更多視線粘在身上，林聿淵覺得自己連頭發絲幾根都要被數出來了，每個細微表情都被觀察，他只能繃著身子，讓本來就僵硬的舞步更加機械，神情真情實感地銳利兇悍起來。
然而一面是擔心，一面卻是探頭的渴望。
精神高度緊張擋不住意識潰散，身體從方才要命的轉身動作中得了好處，叫囂著不滿足，脅著雙腿無意識地勾鉗研磨，企圖重新獲取一瞬接一瞬令人眼前發白的……
燈光在頭頂旋轉，周遭模糊成一片虛影，他腦內爆閃的白芒連成一片，逐漸無法控制動作，池明澈的聲音依然輕柔，具體說什麽已經聽不到了，只能感覺到溫熱的呼吸直拂進耳道，烈火烹油。
“哥，你不會真的不太舒服吧？”
混賬，才發現。
紀淵司跟著他團團亂轉，還是忍不住吐槽：“你到底是想讓他發現還是不想？”
林聿淵狠狠地瞪了對方一眼，卻牽動一陣格外猛烈的震顫。
這次的癥狀很奇怪，往常無論是過敏還是藥物反應，首要狀態都是虛弱，不便描述的反應只是附加，這回卻是……喧賓奪主了。
郁積的焦躁燒灼，他一次次不受控地在動作裏夾帶私貨，小幅度地抖動，昏昏沈沈，不知道在追求什麽，在這種時候又是否合適……
一偏頭，對上紀淵司震驚傻了的神情。
托大了。
他以為經歷過禁閉島的打磨，這種程度不算什麽，至少端著架子掩蓋過去不成問題……結果弄成這樣。
林聿淵咬著牙，直挺挺地站著：“我沒事。”
簡直不打自招。
池明澈固住他的腰，接過他的大半重量，拖著他朝一邊走去，一臉緊張地說著些什麽。
林聿淵什麽也聽不到，走動間，黑紗跟著搖曳，汗水從鬢角和下顎滑落，他連眼睛都不睜，任由池明澈帶著他走，仿佛這樣就能遮掩現在不能面對的醜態。
那雙扶著他的手竟然十分知情知趣，感到他的一點依賴，就立即銜尾相隨地托住他，然而動作太輕，好像他是什麽易碎寶瓶……讓冰涼的黏膩愈發明顯，未能得到滿足的貪婪放肆地示威，像是學用筷子的初學者，絞緊磨蹭，就是夾不起一顆滑膩的蠶豆……
他忍不住一個快步，擠壓飽滿的突出，積蓄的海浪激蕩遍神經末梢，意識朦朧的人牙尖磕進下唇，在顫抖的悶哼裏，月亮把融化的銀潑向沼澤，稠雲就散了，順著褲腳一路濕進襪筒邊沿……
“誒，快看！”
“那是什麽？”
環境突然大亮，恍若白晝，舞曲戛然而止，池明澈突然輕輕地一頓，攥著他手腕的手先松了一下，帶著些說不上來的猶豫，仿佛冰錐刺進脊骨，一下喚回了他漂浮的神志。
所有人的目光都刺探一樣釘在他身上，林聿淵猛地掙開他的手，沒擡頭，不辨方向地快走幾步，朝著自以為地出口疾走，但他舉步維艱，仿佛全島千萬人都擠在這裏，若無若無地擋住他的前路，嗡嗡的耳鳴在驚懼下消散，斷斷續續的言語飄進耳朵——
“不會吧……真的嗎？”
“他……他們……”
“池瑞……林……”
他不知道自己現在看起來什麽樣子，汗濕的頭發和泛紅的面色能不能掩蓋過去，迷離的舞會燈光又能否遮擋一二濕透的衣物，他這張毫無遮擋的臉有多少人能認出來，何況還有池明澈在——這是銀河紀元的舞會，恐怕沒人不認識他，這些人有多少是他的粉絲……
同時還有另一個念頭在他腦海裏盤旋，這些人是他的書粉，即使現在還沒暴露collapse的皮……
池明澈重新追上他，不管不顧地把他擁在懷裏，帶著惶急的喘息：“哥，沒事啊，你怎麽老要甩開我呢……”
林聿淵掙了一下，沒掙開，就用了狠勁，氣急敗壞地跟他說“放開”，讓他“快滾”。
他口不擇言，只想快點甩開這個不知輕重的崽子，避開人處理麻煩，脊背上撫弄的動作卻越來越輕柔：“哥，沒事，這不是什麽大事，你哪裏難受，先去休息一下，這事先交給應急部門處理好嗎？”
如果被看到這個樣子……怎麽會不是什麽大事……還應急部門……
等等，應急部門？
林聿淵茫然擡頭，踉蹌出去一步——原來人們都在盯著屏幕上播放的一段視頻。
屏幕上，四年前剛家破人亡的自己滿臉郁色，眼角瞥下來一縷目光都鋒銳森冷，和現在面色微紅的林聿淵一個對視。
林聿淵：“……”
紀淵司也沒看過這段視頻，目瞪口呆：“你當年說話過腦子了麽？”
“池瑞公司作為一家知名企業，其內部治理結構及家族關系一直是外界關註的焦點。眾所周知，池瑞公司前總裁池勳先生曾收養林聿淵，後者在池勳去世後憑借股權轉移協議成為公司第一大股東，並擔任新任董事長。在此期間，池勳的親生兒子池明澈因並未持有公司股份，被林聿淵安排出國，未能參與公司事務……”
一個聲音就這陳列他這些年惡劣行徑的視頻徐徐講述。
“解釋是一點不聽啊，”池明澈冷笑一聲，對他又是一副委屈巴巴的聲音，“我都澄清過了，也有道歉，他們在胡說些什麽？”
林聿淵松了口氣，面色如退潮一般沈靜下來。
池明澈看出他是臉色真的不太好，繼續粘著他往外走：“最近把衍恒逼急了吧，狗急跳墻，來走這邊——”
“是沒想到他們能一碰就碎。”紀淵司冷哼。
林聿淵順著他走，腳步還有些虛軟，一邊聽他們隔空一唱一和，一邊琢磨。
禁閉島有他的身體數據，衍恒想出來這樣惡心人的昏招不無可能，商戰無非那麽幾種手段，前一陣子的交鋒已經把高端的都玩盡了，現在開始走下三濫的，春//藥和輿論攻擊……這才是陳秘書的手筆。
他們轉過一道回廊，門口閃光燈撲面，等候的記者更證實了這一點。
林聿淵惡意地想，得等著回去問問，大廈外屏的木魚還在敲麽。
“不玩這些就不是陳彰了，這兩天確實疏忽。”林聿淵心平氣和地安慰池明澈，“不用管，罵了四年，就那點東西，耳朵都起繭了……”
然而廳內傳來的內容突然話鋒一轉：“近期，池明澈回國後的行為引發爭議。有目共睹的，他不僅未協助家族奪回公司控制權，反而與一些被指為“始作俑者”的人物有所勾結，其行為被認為對公司及家族利益產生了不利影響。”
“池瑞上任總裁池勳離奇去世，是否還有隱情？最新證據——獨子池明澈並不無辜。”
林聿淵腳步一頓。
“哥？”池明澈覷了一眼他的神色，知道這是走不了了，停下腳步，試探著說，“沒關系，我也無所謂他們怎麽說……”
林聿淵一擡手止住他的話。
池明澈嘆了口氣，聽話地跟在他身後轉回宴會廳，然而他怎麽也沒想到，接下來的內容會這麽玄幻——
一個中年人連嘆帶罵地爆料：“池總去世當日是那個養子的生日，轉移了20%的股份，20%啊，池明澈為什麽會坐視不理……”
“隱情是什麽？別人可能不知道，我是清楚的，一直沒法說……池總的親生兒子看上那個養子了，兩個小子，又算兄弟，這不是違背天理人倫嗎？”
“我真不願意說……那兩個小子，百無禁忌的，在辦公室裏就……讓我們撞了個正著，那場面給我看了都生氣！別提池總了，這誰能同意？”
“誰能想池小子這麽傻，那是他親爸爸啊，和個外來的野小子聯手，給親爸爸弄個合同陷阱，逼死親爸爸！他這樣的小少爺哪能想得到，人家對他根本沒真感情，林家出來的人……被人賣了還幫人家數錢……”
“現在姓林的是把池瑞的大權把持住了，又想起來再找池家的小兒子玩玩，想當個玩意兒養起來吧，真特麽惡心！”
“我能不能對說的話負責？能啊，我不說才是沒良心呢！”
廳內空氣仿若凝結，每個字落地都激起一陣坐立不安的騷動。
跟著他們進來的記者敏銳地捕捉到爆點即將誕生，閃光燈從幾分鐘前就開始加快頻率，像一場突如其來的雷暴。
無數臺攝像機捕捉到了這個畫面——方才還一派輕松的池瑞林總在驟然刺眼的曝光中，突然一擡眸，目光中盡是叫人心驚肉跳的冷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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