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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提醒你,你也不是回不回去都無所謂的,主筆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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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提醒你,你也不是回不回去都無所謂的,主筆大人。”

西四區時早六點, 東八區時間晚九點,夜幕已經西斜,衍恒整座大樓燈火通明, 陳彰揉著一直亂跳的眉心,站起來轉幾圈又坐下。

這是他搬進這間辦公室以來, 最耐不住性子的一天。

自從創辦衍恒, 陳彰沒有一天不夙興夜寐, 沒辦法, 隔壁有血海深仇的後輩虎視眈眈,是未曾料想過的麻煩,金字塔端的生活曾經只能瞭望, 後來親自站上來,才發現只是邁向了另一個破敗瘡痍的臺。

他等的消息始終沒來, 多少有些惴惴不安, 雖然聽上去萬無一失,但那可是林聿淵, 延續了四年的噩夢,有可能終止在今天麽?

池瑞的戶外大屏上還放了個不知所謂的敲木魚視頻, 一群年輕人歡天喜地地打卡圍觀,安保也不阻攔,整個公司形象和總裁對外形象天差地別。

陳彰冷嗤一聲。

忽然,手機和電腦一起震動, 他三步並作兩步,繞到辦公桌跟前,頓了頓, 沒有開整面墻的投屏——這是他今天做的最正確的決定。

自頂開始燃燒的禁閉島大樓,像一頂魔術師禮帽, 潔白的墻面垂下一半烏黑流膠,又像一塊融化的白皮巧克力。

頂層花園的植物搭配有他精心的布置,不,他並不心疼那些園藝,陳彰討厭這些讓他和秘書一職聯系在一起的習慣,只是有些可惜,葬送在火光裏的這些花草多少象征著榮譽。

他親手搶過來的榮譽,不是作為池勳的秘書,或是什麽無關緊要的添頭,而是衍恒的創始人,蓮城名正言順的四大家之一,短短四年,他讓這個多年恒定的數字漲了一位,何嘗不豐偉,就這樣葬送在火海裏……

是別出心裁的報覆麽?

顯示屏被掰斷,砸在黑桃木辦公桌上,留下片散彈掃射一般的痕跡,陳彰喘著粗氣,瞳膜渙散地倒映著屏幕裏仍不停播放的滔天火光。

烈焰奔懸,銀壁流金。

飛機爬升,每面舷窗都是完美的取景框,池明澈眨眨眼睛,清亮的眼瞳裏倒映著流動的火光,跟他開玩笑:“願雪裏浮金永世純潔~”

林聿淵沒回答,手臂一直把懷裏的人勒得很緊。

池明澈推了推他的胸口,從他懷裏蹦出來:“我知道了,你跳下去沒帶氧氣設備吧,你臉色好差,我去給你叫醫生。”

他何止是臉色差,想到這個不知死活的崽子蜷在地上的德行,林聿淵深吸一口氣:“滾回來——”

“草?那是什麽?”松鼠機長突然一聲尖叫。

窗外一面緋紅的光網目標明確地朝他們追來,仿佛在火光中分出一縷卷攜而來,不過很快就像沒了後勁的浪花,散在火光裏。

“唔,紅紗,他們反應過來了。”池明澈神色一松又是一凝,碰了一下脖子上又重新掛上的銀飾,和林聿淵交換了個早有預料的眼神。

警報適時開始尖叫:"Traffic!Traffic!"[註意交通]

不用它提醒,緋紅已經占據了駕駛艙的玻璃,在雪霽後的晴天裏格外明顯,卻顫顫巍巍,仿佛看到背後操作者氣得手抖的樣子。

紅紗。

機長腦子一嗡,雖然他常吹自己開戰機出身,顏值和技術成正比,但是……會直接朝飛機發射的紅外切割線?這玩意不是在他役期間就說在研究,多少年也沒弄出來嗎?!

想到這東西意味著什麽——那可是紅外切割線,珍寶號會像一塊在冰箱裏凍久了的脆皮小蛋糕一樣,被那麽密的一章大網切成渣,七零八落地掉在地上,同時還有他裝滿可樂和冰激淩的大冰箱,還有他那麽努力養的肥肥壯壯的自己,可能連指甲蓋的殘骸都剩不下!

“啊啊啊啊!”松鼠機長發出絕望而肥胖的嚎叫。

“Climb!Climb!"[爬升]

警報不懂嚙齒類動物的悲歡,冷漠而急切地發出指令,然而不等他操作,那片緋紅卻突然轉了向,煮熟的螃蟹一樣別扭地橫向爬開。

一雙冷漠的眼睛射出比紅紗還駭人的視線,林聿淵坐到了接管控制位上。

機長:“……”

手下動作突然就連貫起來,仿佛看到了一顆活的定心丸,一身肥肉都凍成健康結實的肉凍了呢。

定心丸冷森森地剮了他一眼,言簡意賅地說:“楞著做什麽,我只負責武器和傳感,飛行操作還是你的。”

池明澈面前展開了一張銀藍色的網,看不懂的數值飛快跳動,科技感拉滿,機長框框亂砸的心又安下一節,仿佛定心丸買一送一了。

然後這顆白送的小定心丸就頭也不擡地一笑:“不要擔心,機長先生,我哥哥的冒險計劃總是平安收場呢,好好享受煙花和腎上腺素吧,以後小珍寶就更是見過大世面的飛機寶寶了~”

機長:“……”

誰把這兩個不要命的瘋子叉出去。

林聿淵突然發話:“調整副翼。”

機長馬上照做,紅紗擦著翼邊散掉,然而他還沒來得及擦掉冷汗,緊接著:“啊啊啊啊!”

又一片紅紗過來,速度極快,幾乎成箭狀,像只沖刺的紅水母,把發射者的憤懣表現到極致,可惜這次沒靠那麽近就兩次削減,落下去了。

與此同時,他們斜下方一卷歲月靜好的雲豁然炸了,機長忍不住低頭去看,就目睹那團胖嘟嘟的雲短暫地呈現棋盤格狀……然後就沒了,正下方一小片地方迎來一波人工降雨。

話癆機長吞了一口口水,24小時內第二次想吃掉自己的舌頭。

“好的,這東西連續啟動時間要40秒,可以為這朵胖雲默哀2秒——”感受到林聿淵的眼刀,池明澈加快語速,“機長先生,請調整雷達的靈敏度和範圍,我需要更清晰的圖像,不,不是氣象雷達,有火控麽?別緊張……”

機長崩潰:“天啊!小珍寶是民機,民機!戰機才搭火控!大老板你說句話啊!”

大老板並不想理他。

連著兩片紅紗夾擊覆蓋,一片迎面,一片在側翼螺旋追著。

池明澈自言自語:“金大少至於這麽生氣麽,才一顆連環高爆而已,都沒放進樓裏,難道是因為他的白斬雞身材傷自尊了?”

“Descend!Descend!”[下降]

“Speed!Speed!Speed!”[超速了]

林聿淵:“聽系統的。”

機長脖子差點扭斷:“什麽?!”

那可是下降和減速警告!這是打不過了要降回去麽?!

池明澈心領神會:“明白。”

“等等?明白什麽了?!你們不要腦電波交流啊!”機長和所有同時認識他們的人發出了同款感慨。

這時,受創的機身不祥地顛簸了一下,平時鮮少露面的機組人員傾巢出動——開玩笑,再不出動巢就塌了,幾張慘白的臉晃來晃去,備用飛行員閉著眼睛準備隨時聽候安排,看表情又似乎在說:“還是死了算了。”

不知道誰低聲尖叫:“天啊,我要恐飛了……”

引擎轟鳴,吞沒人聲,林聿淵擡起一只手,池明澈馬上翻譯:“我正想這麽幹,不過沒有火控信號跟不太上——機長先生,請在這棟著火的樓上盤旋,務必不要出範圍。”

話音沒落,機長大吼:“好的!!”隨後一個急轉,池明澈劇烈咳嗽起來,好像有只大手把胃壁當拉面甩,酸水頂到喉頭,鼻腔裏又是腥,頓時明白為什麽那次林聿淵領子上沾著血,他說是吐得了。

“……”池明澈又試了一遍信號,還是不夠,“開一下機艙門——”

“不行!”林聿淵神色驟變。

可是機長已經習慣了一個指令一個動作,機艙門打開的一瞬間,強風灌入,雖然今天沒有再降雪,溫度還是驟降,片刻間幾個人毛發都浮上一層白。

沒有這層機體做最後的保護,紅紗就算肉眼可見地散了也難說會不會威脅人體,看看那朵胖雲工工整整的死相吧……

林聿淵眼前一陣模糊,意識和心跳一起浮起來。

在恍若一秒回冰河世紀的失控卡頓裏,那幾臺發射儀器不甘不願地啞了火,同時啞火的還有雞飛狗跳的警報,機艙分毫不差地合上艙門——他們在觸地警報響起前回到了安全高度!

最後幾片紅紗落下,焦頂的明州禁閉島被削去了一角,在陣雨裏看不太清,只能看到紛紛滾下的碎石,連切出來的雨都沒能澆滅爆炸燃起的火。

天空倒是清明一片,尾跡雲七扭八拐,清晰記錄下一架飛機曾在這裏發瘋的圖景。

“完美!解除掉了!機長先生可以開足馬力,我們要回家咯!”池明澈眼睛亮晶晶的,吹了聲口哨,卻看到林聿淵的臉隱在夜色中,看不清表情,好像靈魂被拋擲去了什麽恐怖的地方,“嗯……?”

眨眼的功夫,他的背和貼上了長絨地毯,後腦被墊了一只手掌,一點溫度沒有,隔著頭發也讓他冰得一激靈,隨後薄荷味就沖進鼻腔,又是沾了雪的薄荷,冷上加冷。

伏在他身上的人瞳孔驟縮,沒有聚焦,旁若無人地壓著他,他一邊耳朵灌滿機組人員和警報的大呼小叫,一邊是自己的心跳……竟然是後者更強烈些。

心跳失序,血液滾燙,轟地沖上頭頂。

隨後那只冰涼的手顫顫巍巍地撫上他的脖子,他一激靈,上半身的毛全都炸了起來,他想說什麽,但是一個字也發不出,緊張地吞咽之後,那只手就突然卸了力。

再之後,胸口貼上了一張側臉,壓在心口。

池明澈腦子空了一瞬,才反應過來,是金程莊園那次爆炸,他們多年未見後的重逢,他就是以這個姿勢,被哥哥護了一次。

原來是在聽他的心跳嗎?

是想到了爆炸?

這個人渾然不顧整個機艙的人都在看著,這一幕會和他們剛經歷過的驚險一起,刻進腦子裏,那一刻池明澈仿佛透過對方猩紅的眼睛看到了多年前的火光。

“哥,沒事了,我沒事,放松。”

林聿淵眼皮無力地垂著,濃密的眼睫像一片完美的雪花落在眼皮上,卻在一下一下打顫,好像陷在一個醒不過來的噩夢裏。

蓮城逢年過節的煙花表演,蓮花狀的煙花炸開的時候,總能聽到人群整齊劃一地喊“願雪裏浮金永世純潔”,可是這些年看到過各式各樣的火,各式各樣的危險,他從來沒想到過煙花,想到的永遠是那場吞沒掉一切的爆炸……現在還有池明澈的“我應該怕火的”。①

林聿淵輕輕地說——“你是幻覺嗎?”

池明澈將他整個人包裹起來,輕拍後背,一下一下,一遍一遍說:

“不是的。”

“沒事的。”

“你聽,心跳,脈搏,都在的。”

“我在這。”

“聽歌麽?那我唱了。”

等人顫抖慢慢平息,刮了刮他鼻尖上的冷汗,從眉梢到嘴唇描了一遍,才審慎地逗人:“看來你不是很喜歡煙花了?”

林聿淵眼睛重新聚焦,池明澈看見他的眼睛很黑,雪花像是化了。

池明澈聽到自己清晰地吞咽了一下。

“我……”

“你為什麽會來?”然而接著,蜷在他懷裏的人重新聚起了力道,有些渙散的神情一凍,聲音跟著冷了下來,“我設下的安保,絕對可以保證你安全,除非你自己想找死。”

池明澈還陷在一種莫名的感覺裏,一時沒顧上說話。

林聿淵又想起這貨躺在地上的鬼樣子,一時間氣息不順,撐開身子和他拉開了距離,居高臨下地審視:“你明知道那是禁閉島,你在裏面被關了那麽久,不知道怕麽?這次幾個叫得上名的家族都摻和進去了,你支開我派去保護你的人,做假監控騙我,自投羅網去他們手裏,你以為玩游戲呢?”

池明澈:“……”

這轉變怎麽比飛機拐彎還猛?到底誰是幻覺?

人在無語的時候真的會笑一下,池明澈蓋著額頭,連爬起來的勁都沒了,幹脆躺在地上擡眼看他。

他哥真的很好看,這麽死亡角度也像個古神雕像,就是這麽完美的人類軀殼,非要搶劍鞘的活,包了個滿是劍走偏鋒的腦子。

林聿淵看他沒動,朝他遞了一只手:“起來,談談”。

突然有個聲音說“你歇歇吧。”好像是艙門上一片陰影。

哦,真正的幻覺,林聿淵偏頭去看,才發現他很久很久沒開口了,不等他問一句,就聽

池明澈說:“行吧。”

預想中的蒙混過關沒有出現,林聿淵楞了楞,顧不上搭理紀淵司了。

池明澈攥住他的手臂起來,輕輕一拽,把人再次拽倒回他身上。

林聿淵:“……”

池明澈雙腿剪住他,像個考拉扒住了最喜歡的那棵樹,懶洋洋地閉眼:“就這麽說。”

紀淵司似乎是嗆了一下,終於恢覆了他一貫地德行:“這……沒法消失,我很抱歉。”

林聿淵:“……”

虧他還以為這小崽子要跟他公事公辦。

然後,公事公辦的池明澈就粘性十足地把他摁在懷裏,一下一下緩慢地從脖頸到尾椎捋,輕快地說:“是呢,哥,我支開你派來跟著我的人,做假監控騙你,讓你以為我還在那裏歡天喜地地和粉絲互動,實際上就跟著你來冒險啦~”

林聿淵:“……”

林聿淵全身的毛都要開花了:“滾蛋!”

“怎麽,不樂意帶我玩?”

他語氣太輕佻,太不當回事,林聿淵就真實情感地動了火:“誰跟你開玩笑,如果我不是來這裏,你怎麽辦?

池明澈描他脊椎線的動作一頓,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並沒回答。

“這裏有什麽,值得你這麽冒險?”林聿淵一拳擦過他耳邊,落在地毯上。

“我也想知道,這裏有什麽值得你這麽冒險!還費勁心思瞞著我,生怕有人能給你收……”池明澈斂了笑意,一口咬在舌尖上,“那如果我不來呢,你怎麽辦?你打算讓那一屋子人給你一槍,還是就用這臺連火控雷達都沒有的民機——小珍寶,硬抗紅外切割?你做空中飛人的時候,就沒想過會有些空防措施麽?如果不是我先進去解除掉,你還能在這裏訓我?”

林聿淵閉了閉眼:“我說了,我留下的人保證你安全,你老實呆著,池瑞有職業經理人運營,股份在遺囑生效後轉讓,再不濟受益權也是你的,你大可以去做想做的,或者躲遠點……”

“遺囑”兩個字被他咬得特別狠,刻意挑破池明澈方才溫吞回去的遮掩。

池明澈面上總盈著的笑意消失了,兩頰吸進去,咬住一邊,林聿淵有預感似的頓了頓。

突然,他眼睛很危險地一瞇,隨後擡起一點腦袋,狠狠往地毯上一撞——

“!池明澈!”林聿淵差點咬到舌頭,兩只手都被早有防備地摁住,哪只都沒抽動,脈搏幾乎要破皮而出。

池明澈這才慢條斯理地擡頭,有點兇地露出虎牙尖:“這就嚇著了?”

林聿淵驚魂未定,揪著他的領子,聲音出口都帶了顫音:“你犯什麽病……”

然後他搶在林聿淵對他的領子使用暴力之前,再次把人圈回懷裏。

“你知道我躺在地上,看到有一屋子槍對著你是什麽感覺嗎?我能為了什麽啊,哥,你要來這,你在這,我怎麽能不跟著?”

林聿淵抽手的動作定住了。

池明澈看著他,拿捏著什麽界限似的斟詞酌句:“我、甚至都……”

他說得很慢,林聿淵卻莫名對上了他的腦回路——“我甚至,都算不上你的家屬。”

貼得太密,說話時胸腔的震顫也傳導,然後仰望清脆的嗓音也啞下去了,仿佛壓抑著極端的委屈,“哥,你是覺得我不會擔心、不會害怕麽……”

“你也知道禁閉島是個什麽樣的魔窟,你自己只帶了幾個人,給我留下那麽多……是想讓我幹什麽,造反還是給你建皇陵啊。”

“為什麽你會覺得我不是來找你的,為什麽……你會覺得自己不重要啊?”

林聿淵的拳頭輕輕地攥了一下,罕見的啞口無言,好像從來沒思考過這個問題一樣。

寫書的時候,不管紀淵司在哪,紀晴詞總會跟來,但那是寫書,是不一樣的,他可以絕對把控風險……

對了,對了,紀淵司……

林聿淵聽著陌生的聲音從自己喉嚨裏抖出來:“你要提醒我什麽,我忘了什麽?”

“終於想起我來了?我一路上都在提醒你,少受點傷……提醒你,你也不是回不回去都無所謂的,主筆大人。”

紀淵司的聲音是罕見的溫柔。

池明澈喉嚨輕輕滾動,擡起手,似乎是想碰碰他哪裏,逡巡一圈,最後只是用手背撫在面頰上,接下來的話像是存了好久,蚌育珍珠一樣緩慢地而一字一句地說:

“我在意你,不止停在口頭,也不止那些小事,青草小蛋糕、傘、聽你的不沾煙酒、不帶銀飾——即便那其實是我的‘專業課’成果,你以為他們沒有搜身麽?——噓,那是不夠的。”

“為什麽我要讓他們抓,以那樣的方式配合你?”池明澈扯了扯嘴角,又很快落下去,“不然你會記住麽?我說別冒險、對自己好點,你聽麽?”

“你原來就這樣,好像不相信有人會為你犯險,危險的事只能你來做,在這點上我也不是例外……”

“不是的。”

“我會去找你的。”

像你不敢承認的期待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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