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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池明澈一把扯掉窗簾,將兩人擁抱的姿態袒露在千山的註視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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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池明澈一把扯掉窗簾,將兩人擁抱的姿態袒露在千山的註視下。

林聿淵的目光凝滯而遲緩, 好像沒聽懂一樣,他的喉結懸在視線正上方,輕輕滾了一下, 隨後這具身體的重量才真正壓下來。

池明澈這才感覺到,方才覆在他身上的人輕薄得像片空紗, 即便是被忽然拽倒的, 也沒有全然放松, 分明是自己用了力氣, 不肯把重量交付給他。

而現在,空紗沾染了水汽,才沈重出了本身應有的重量。

吊頂燈的光暈穿過這人的發絲, 透出某種虛幻的色澤,池明澈瞇著眼睛看他, 像看一個博物館聚光燈下的寶物, 思緒亂竄間,手已經撫了上去, 掌心下突出的肩胛骨揉搓出熱度。最後卻謹慎地把撫改成扶……像個膽小的竊賊,碰到最外層的玻璃保護罩就不敢繼續了。

竊賊聽到自己的心跳莫名加速, 朝他大喊“speed”。

他幾乎無法直視這雙沈黑的眼睛,也抓不回亂跳的思緒線頭,像走在楓丹白露的林間小路,或者踩到的一截松枝, 細細密密全是岔路。

他每一條岔路都走了,就是不敢往主路上走。

主路上到底有什麽?

*

離開時蓮城還是一片蕭瑟冬景,不長葉子的枯樹杈把天空分割成一片密布的蛛網, 而現在珍寶號再降落時,星星點點的綠意已經穿過夜色透了出來。

池明澈看了眼身邊默不作聲的人, 沒做任何提醒,跟著他回了千山的那套公寓。

等到電梯把兩個人投遞到公寓門口,他傻了一路的哥哥才回過神,拎小雞仔一樣薅住他的領子,把他懟到門口,智能鎖冷冰冰地掃過他的臉,然後“叮”的一聲,放行了,露出裏面同樣冷冰冰的瓤子。

林聿淵率先進去,留給他一個無聲的背影,池明澈倚在門邊,直到林聿淵不耐煩地回頭睨,才笑著跟進去:“不對啊,你怎麽有我的生物信息?上次趁我睡著,做了不少事啊?”

“別說傻話,”林聿淵無事忙一樣環顧四周,似乎想找個能裝水的容器,“弄到一個小人物的生物信息,對池瑞來說很難?”

可惜林大少爺打小就是個水不到嘴邊不張嘴的主,沒有杯子跳出來給他解圍,池明澈不小心地、非常無意地看到一只紅透的耳尖,沒忍住笑,長長地喔了聲。

他可不敢勞動林大少爺給他找杯子倒水,輕車熟路地跨越大半個客廳,順手拍了拍橫在他前進道路上的大黑沙發,這個龐然大物驕傲地發出了皮質嶄新的吱扭聲。

再往前兩步,一個黑檀木桌子邊還有把轉椅,他一把拍得轉椅吱悠轉,整個人往上一摔,兩條長腿一蹬地,轉椅像聽了沖鋒號似的一往無前,挑釁地吹口哨:“您歇著,還是我來吧。”

之後的路程就靠坐騎了,池明澈整個人歪在轉椅上,呲溜呲溜滑到電視機櫃前,一拍右下角那個隱藏的櫃門,彈出來一排碼得整整齊齊的杯子。

基本都是白瓷無花紋的,只有一個橘色笑臉的獨占了一整格。

口哨聲斷了,還掛在椅子上的人忽地不動了。

窺覷寶物金幣的貪婪者,俯視著河水,然後石化成了一尊雕像。

上次來他滿心防備,主臥裏一隅的熟悉感就夠他汗毛倒豎,根本沒心思多觀察。

現在,白色窗紗後,依舊是一片不用調色的蒼翠,漫天的綠意後依然是那條清晰的小徑,只是路邊都設了小燈,漂浮在林木中,串起兩排盈盈的暖黃色。

而當時沒註意到的,這間房子,除了色調,其餘東西從內到外都覆刻了池家在蓮花苑的房子。

林聿淵感受到了什麽,驀然擡頭。

“你選的色調,是不是有點太陰暗了?”池明澈沈默半晌,“咱家原來就這樣嗎?”

林聿淵動了動嘴唇,最終只說:“助理選的。”

有點好笑,池明澈能想象到那個情況,他哥這種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的個性,大概不想暴露自己隱秘的懷念,手繪一張稀巴爛的位置圖,畫個大方塊,上書沙發,畫個大圓餅,上書電視……索菲亞和這麽一張東西面面相覷,靈魂懵逼,又為了要工資不要小鞋,憋著不能吐槽頂頭上司的抽象,也難為她照著這麽一張圖紙還能選出東西。

這樣一想,這房間能還原成這樣,恐怕還是林包工頭花時間盯過進度了。

“自己的家哎,你也真能忍。”池明澈倚靠在飲水臺邊,自己倒好了兩杯水,回頭一看,林包工頭還銹在原地沒動,像在自己家迷路了似的。

盡管已經竭力讓這房子有生活氣息了,但是根本掩蓋不住蕭索空洞,簡直像一場精心雕琢的作秀。

病號服寬闊而疏落,把房間主人包裹得密不透風,微仰著頭,脖頸繃成一彎漂亮的利劍,對著一屋子嶄新的家具,在自己家卻防備到極致,像被一陣不識趣的風卷進來的沙礫。

劍刃貼著發絲蹭過,沒受傷沒破皮,但卻鎮上了肺腑,池明澈忍無可忍,一把擁住他的肩膀,把人壓在懷裏,寸步不讓,從後頸到脊骨,一寸一寸地向下捋,他終於做了飛機上就想做的事。

他心疼。

他不信什麽造物神,在美國填過無數表,填了有信仰會好過很多,但他寧願受著譏諷填“Non-”也懶得找個外物信一信。

這一刻,池明澈竟然希望真有個上帝老頭在看著人間,要是真有這樣的神,憐苦難,愛世人……這樣應該會心疼眼前這人,會拿走他身上的一部分苦難吧?

完整覆刻出來的已經不再是那個能擋風避雨的窩,可那依然是驟雨雷鳴裏的游鷹唯一能做的事,唯一能汲取的慰藉。

那個四年間被人傳奉、叫人望而生畏的人,離得很遠,而指向清晰的主路就在眼前。

比那條夜色中格外明亮的疤痕還要明朗。

池明澈一把扯掉窗簾,將兩人擁抱的姿態袒露在千山的註視下。

*

兩人各懷心思,刻意回避,誰也沒提分開住的事,池明澈剛收拾出來沒多久的房子又被光榮棄置。

索菲亞聽說老板全須全尾地回來了,前來檢驗敲木魚成效,不料一頭撞見睡衣穿得松松垮垮的小少爺一枚從主臥出來,差點沒嚇得原地辭職。

而蓮城這些天的晴日完全沒照拂金頂另三家,虛假繁榮了四年的三角聯盟分崩離析,索菲亞繪聲繪色地給他們描述,陳儆暉如何在衍恒大門口挨了陳彰一巴掌,沒走兩步又挨了林顯一巴掌。

林聿淵聳拉著眼皮,聽得索然無味,讓她快進到商戰環節,倒是池明澈一臉不解地對挨打對象發出質疑:“林顯是不是認錯人了,把陳儆暉認成金屏年了?”

一周後,雷納德的問候姍姍來遲,那時他們正賴在毫無遮擋的窗邊,享受著冬日斜射角超大的暖陽,池明澈窩在陷下去的沙發角落裏捧著手機,一邊回覆粉絲留言,一邊強買強賣地投餵給他哥一些小零食。

雷納德一副拔了五顆牙的甕聲甕氣,支支吾吾聊閑天,最後池明澈不耐煩,逗他:“怎麽了叔,想借錢?”

雷納德:“……”

雷納德憋了好久才說:“……那什麽,其實我是想問,就當年那事……真不是他幹的啊?”

林聿淵一楞,隨後不加掩飾地嗤笑,懶得聽老糊塗磕磕巴巴顧左右而言他,轉身端著電腦就要走開。

卻聽到老糊塗低聲說:“幫我們問問他什麽時間有空吧,還有老顧老李我們幾個,都想跟他賠個不是……”

Lumina第三次接到大老板的主動召喚,已經沒了當初的緊張——畢竟腹誹的話被一眼看穿,還由特助小姐轉達的經歷也不是誰都能有的。

何況他現在看上去有了專屬的穩定劑。

Lumina好奇地觀察了一番這枚“穩定劑”,要了一張簽名,沒敢要合照,她強調自己是銀河紀元鐵粉的時候,大老板唇邊的笑意有一點詭異。

不過她也沒在意,大老板病情進入和緩期,意味她的工作又可以進入摸魚期了。

臨走的時候小少爺十分友好地表示要送她出門,一直到進入電梯,她剛想叫他快不用送了,池明澈一手擋住電梯門,漫不經心似的探頭問:“您覺得他現在的心理狀況,能接受一段超出世俗倫常的感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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