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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他是我弟弟,跟我一起住,有什麽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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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他是我弟弟,跟我一起住,有什麽問題”

林聿淵描述得很清晰,Lumina深吸一口氣,心想差點誤會了人家的兄弟情。

接著,他說:“我想讓他搬回來和我一起住,有什麽辦法能讓他重新信任我?”

Lumina:“……”

對這個病人,永遠要做好結論被推翻的準備。

“冒昧問一下,您為什麽想要他和您住在一起?”Lumina試探著問,“畢竟他也是成年人了。”

且關系不好,且對方已經有獨自留學四年的經歷,不過這都是雇主的死穴,Lumina沒敢說出來。

大老板不至於相信同居治百病?

那可是在小說裏都不時興了!

林聿淵大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不怎麽耐心地彈著扶手:“他是我弟弟,跟我一起住,有什麽問題?”

看到Lumina一瞬沒藏好的扭曲表情,似乎不解為什麽有人看了筆記還能不理解他們深厚的親情,又補了一句:“我們從很小就這樣,一直住在一起。”

“您不需要解釋這個……”Lumina覺得這不是她該深挖的方向,連連擺手,切入正題,“您認為讓他重新信任您,會對改善您的身心狀況有幫助是嗎?”

“當然。”

Lumina深吸一口氣:“他為什麽不再信任您,您知道具體的轉折點嗎?”

林聿淵沈默了。

Lumina也跟著懸心,這個問題全蓮城人都知道,她現在這樣直白問出來,也是借著這個契機,仗著人明顯反常,太想求和了。

但是全蓮城也都知道這是塊逆鱗,Lumina頭一回覺得心理醫生也挺高危。

到了中午飯點,園區開始熱鬧起來,77層倒是聽不見喧囂,熱鬧在很低的地面,沈默讓空氣逐漸焦灼,一個世紀……一個銀河紀元那麽久吧,Lumina佯裝思考記錄的樣子維持不下去了。

這個問題還是重要的,關系到病人還能不能分清自己做過什麽。

她輕聲追說:“您有嘗試解釋過嗎?”

林聿淵的指節泛出明顯的鐵青色,他說:“我不敢。”

……

最後,林聿淵還是拒絕了催眠治療,把情緒交給旁人對他來說是超出控制的,雖然他不認為自己有失控可能。

Lumina並不意外,也松了口氣,說出這種可以選擇的治療方式時,她就明確知道自己不敢,對這位高處雲端人上人催眠——那還不如開點藥打發了呢。

馬戲團的馴獸師也不敢馴化野性未褪的百獸之王。

只是最後歸還筆記本的時候,提了一句:“試著問一下呢,至少能有一個答案,難道還會更糟嗎?”

林聿淵接過筆記本,說了謝謝。

治療結束,林聿淵翹了班,久違地回了趟家。

這套公寓開窗就能看到整個明鏡湖,可惜的是也能不遠不近地看到千山,所以窗很少開,整間公寓常年黑漆一團,人走進去像夜行生物遁入夜裏,被媒體拍到,免不了要有篇《金頂之首怪癖又+1》面世。

這房子剛上演完一出引君入甕,什麽也沒留下——索菲亞收拾得很幹凈,消毒水不要錢地灑,早預料到龜毛老板遲早會意識到讓臟東西進自己房間是個宇宙級別的錯誤。

於是兩周過去,氯的味道依然占據整間公寓,像間劣質泳池。

龜毛老板皺著鼻子尋摸了一圈,既沒找到遙控窗戶開關,也沒找到能暴力開窗的物件,幹脆手套也不摘了,口罩一拉上接眼瞼。

林聿淵又轉了一圈,突然不知道來著幹嘛。

辦公室好歹還有索菲亞放的綠植,他這大平層,半個活物沒有——不著家的林總蟬聯星球生物克星稱號,至今已25年。

烏漆嘛黑的純黑沙發,生怕倒賣不出去似的,上面連個屁股印都沒有。

書房上著鎖,主臥上著鎖,客臥還是上著鎖,要不是為了引間諜,這甕門是十天班拉月開不了一回。

怎麽看怎麽不是人住的地兒。

在這氣質超拔的“不是人住的地兒”裏,生物克星和桌面上還有一對手辦六眼相對,“紀晴詞”和“紀淵司”缺胳膊少腿地躺在絨布上,十分安詳。

紀淵司的佩刀‘試雪’碎成兩節,碎口兀自閃著淩厲的銀光。

林聿淵不是滋味地摩挲著碎口,突然加重了力道——

……

索菲亞看著闊別20分鐘的老板,臉上的無語已經不是一般的高薪可以抹平。

好在她也確實不是一般的高薪。

林聿淵攤著手,右手自己纏了過緊的黑色繃帶,遠看像普通的運動繃帶,左手依舊兩根手指夾著香煙,頗為閑適地搭在交疊翹起的腿上,煙霧逆拂過臉面,瞇著眼睛不能逼視,像一尊高高在上的神像垂眸。

索菲亞嘆了口氣:“金程的慶功宴您想去就去,他們只會感恩戴德。”

林聿淵冷哼:“去討嫌?”

“……”

總是這樣,疼痛總是讓林聿淵更精神,在工作以外的地方有精神,就是貓嫌狗不待見。

為了不是一般的高薪,索菲亞忍氣吞下“您還知道啊”,毫無辦法地說:“他們今晚有采訪,看看這個總沒問題。”

林聿淵摘了一只耳機,站起身倒水,不耐煩寫在每根毛發上:“‘和志同道合的朋友因為一本書有了交匯點’,這種肉麻話我怕聽了降智。”

說完這話,林聿淵意識到哪裏不對。

水叮叮咚咚落進杯子裏,索菲亞幽幽道:“所以說,您真的看了單獨采訪。”

“……”林聿淵面不改色,“我看個屁,不用想也知道他能怎麽說。”

“是麽?”

“這是送給《銀河紀元》粉絲的十周年禮物,作為多年書粉,很榮幸能參與進來。”

池明澈輕快的聲音突然清晰地從音響傳出來。

林聿淵銹在飲水臺邊,扶著杯子的手也不知道撤開,熱水順流而下,從杯子裏溢出,滲進剛纏好的繃帶,指甲縫到掌心傷口一路燒灼,他這才敲下出水鍵,在索菲亞跳起來的尖叫裏,掌心艱難地蜷了蜷。

“你要麽換個學醫的助理呢?”索菲亞快瘋了,“沒感覺啊?”

林聿淵倒不是沒感覺,他感覺疼真的挺好,如果沒有一些倒黴設備就更好了。

世界瞬息萬變,科學技術的發展時不時就要脫離人力控制軌道,走上覆滅的歧途……比如不知道自己停下的飲水臺,比如不知死活的手機。

它把內容忠實地反應到了投屏上,正是林總看了個屁的單人采訪——視頻裏池明澈坐在高高的圓轉椅上,兩只手抱著話筒,說起話來笑瞇瞇的,通過轉載傳播的聲音顯得愈發溫和,有種循循善誘的繾綣。

死亡已成定局,索菲亞放棄掙紮,一聳肩,嘆為觀止:“哇哦。”

“我跟大家沒有什麽差別,都是《銀》粉嘛……幸運在哪?可能幸運在我剛巧坐擁幾億資本,長得也還不錯,能來這個綜藝玩?”池明澈眨了眨眼睛,笑得一臉欠,“開玩笑啦,以上是自黑,請看到的觀眾朋友們不要跟風——”

這是表示不在意“空降資本”的說法,主持人也跟著友善一笑。

池明澈微微正色:“其實當然是幸運在有這麽多志同道合的朋友,三次元裏我們從事不同職業,有不同經歷,年齡也橫跨幾十年,但是因為一本書,生命中有了交匯點。我覺得這是件特別奇妙的事。”

“有個說法是,14歲喜歡的東西會一直喜歡,14歲的習慣也會一直保留。”

“來日方長嘛。”

“感謝節目組讓我過了一把文青的癮,再多真的沒有了!”

……

最後池明澈風流倜儻地朝屏幕飛了個吻:“我會好好揣摩角色的,‘億萬斯年,光明在我’,星辰詠嘆陣營努力些啊,要拿到統治權哦!”

索菲亞:“其實……”

林聿淵忍無可忍地站在電源總閘前:“閉、嘴。”

三天後,《銀河回溯》正式開播。

林聿淵倚靠著車窗,沒怎麽著力,玻璃裏映出的肩背還是弓一樣繃成直線。

窗外飄雪,視野裏的一切都在白芒裏泡發,建築輪廓像蛋糕蔥郁的裱花。

他想到在明尼阿波利斯機場的暴風雪裏起飛,雪片逆著舷窗急梭,如刀刃剮在機壁上。

那個機長嘴特別碎,問他怎麽飛這麽急、這麽頻繁,是不是有家裏人在這。

林聿淵吐出口煙霧似的的白氣,伸手把窗戶上結的霜抹開了。

還剩一小截路,車開得不如爬,他不耐煩再等,直接下車。

當他拉開車門,差點拍上一個罵罵咧咧拎行李的男人。

此人面色黝黑,留著火龍果色頭發,時髦得很瘆人,他一擡頭看見林聿淵,好像被倒掛回了樹上,頭發根根豎起。

火龍果名叫雷納德,比林聿淵大不了幾歲,是池勳撿來的忘年交,在林聿淵看來,此人有無可救藥的腦殘癥,和愛在他們跟前自稱叔叔的嚴重精神病。

林聿淵看了眼他手裏“泥潭深陷”的兩個行李箱,兩手抄著兜問:“幫你一把?”

這話不知道戳漏了雷納德哪根神經,他大驚失色,往後連退好幾步,好像林聿淵是要玷汙他行李箱的臭流氓,半天才擠出一句:“你他媽、從哪蹦出來的!”

這是句廢話,林聿淵自動過濾了,並若有若無地矮了他一眼。

雷納德身材魁梧,像個雪地裏的大蘿蔔,這麽兩爪亂舞地縮著,非常有礙觀瞻。

他讓林聿淵看得埋進地裏,臉色陰沈地嘀咕了句:“媽的,陰魂不散。”

林聿淵一點頭:“過獎。”

雷納德:“……”

夭壽了,這玩意已經進化到覺得“陰魂不散”是讚賞了嗎?

雷納德嘬著牙根:“我要是早知道你來,不可能讓小澈來參加這節目。”

“那你恐怕攔不住。”林聿淵語氣十分客觀,他認定這人“病”和“癥”都沒好,沒有交談必要了,轉身便走。

行李箱被雷納德拉出一種五雷轟頂的動靜,跟在後面窮追不舍:“我不管你是什麽目的,離小澈遠點!”

林聿淵懶得搭理他,隨口諷刺:“雷老兄,陳家父子罵我都還能組織幾句像樣的話,你呢,雖說智力水平提升是絕無希望了,好歹別張嘴就搶惡婆婆的臺詞吧?”

雷納德一楞,跳起來,尖銳地咆哮:“你他媽才惡婆婆!”

這一聲英雄氣漸短。

雷納德自己都忍不住想抽自己嘴巴,林聿淵那種長了張嘴就是用來陰陽人的刻薄玩意,他都能想到那個他會怎麽說,無非是“建議你多去寵物區看看鸚鵡視頻,我屬實沒想到老兄你連學舌都能學得這麽不倫不類……”

靠,他為什麽挨罵挨的這麽有經驗??

而且,他為什麽能想到會被罵什麽,但是想不到怎麽反駁??

然而,林聿淵卻一反常態地沒再反駁,驢唇不對馬嘴地說了句:“不用我幫忙就不用,別這麽激動。”

雷納德:???

他吃錯藥了?

幾秒鐘後,雷納德地明白了——池明澈正撐著把傘,楞楞地站在不遠處。

林聿淵把手從口袋裏扒出來,若無其事勾走了雷納德一個行李箱,對池明澈一點頭:“雷兄脾氣還是這麽暴,走這一小段路就要發火。”

整個過程堪稱要多自然有多自然。

雷納德勃然大怒:“你是個黃皮子嗎,給雞拜年呢?!”

莫名其妙當了雞的池明澈:“……”

雪下得大,已經積了不少,池明澈的臉色從一照面起就不太自在,林聿淵端詳著他,現在也笑得很牽強。

雷納德像個被削了頂的火龍果,裊裊地冒火氣。

池明澈接過他手裏剩下的箱子,視線在林聿淵手上一停,很快又轉開了。

就一把傘,夠大,倒是能遮住兩個人,估計是知道雷納德會大包小提溜的沒手打傘。

林聿淵那一瞬間想也不想,和雷納德同時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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