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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像他和池明澈幹過的缺德事,一個池子也裝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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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像他和池明澈幹過的缺德事,一個池子也裝不下……

池明澈遲疑了有兩秒,還是把傘遞給了雷納德。

林聿淵一頓,手沒著沒落地懸在空中。

“喲……給我用?”雷納德也是訝異,環繞在周身的火氣頓時哢吧哢吧碎了,遲疑地搓搓手,又問了遍,“真給我?”

池明澈點了頭。

林聿淵突然覺得這片空間逼仄得像個故障電梯,無止境地下墜,氣壓越收越緊,胸口一團爛肉不堪忍受一樣,在胸腔裏遍地亂蹦。

雷納德仿佛掉水裏被救了的雞媽,撲棱著翅膀,爪高氣昂:“看到了麽姓林的?這裏沒人跟你有話好說,你也別在這礙眼了,餵,你聽見沒……”

林聿淵不想聽見。

“餵,哥,你熱不熱啊?”

十多年前,天氣和現在正相反,烈日當頭,那天是他們的體育期末考,池明澈穿著小學校服服,抱著一個蒂芙尼藍的籃球,是他買的禮物。

烈日下的球場,腳底的橡膠都是軟的。

池明澈圍著他一圈一圈地轉,好像這樣能有風似的,他並不覺得熱,只是皮膚一曬就紅。

當雷納德五大三粗地拎著根天冰夏威夷路過時,池明澈拍球的動作頓了頓,又很漂亮的救了回來,回頭朝他一笑。

他就知道這小兔崽子的壞點子起來了。

小兔崽子說衣服被風吹走了,就掛在樹梢上,指揮著雷納德左左右右地找,而他們兩個躲在雷納德用生命支起來的陰影裏乘涼,你一口我一口地吃著前一秒還姓雷的橘子味棒冰。

等兩人把棍兒也消屍滅跡後,雷納德才一身葉子地爬下來,眼差點瞪裂了:“你們兩個!池勳這是養出來一窩子什麽東西!要不要我再給你們撐把傘啊……”

“……我想給哥哥打傘,可是你好高。”

時間線往後移動,這是一場盛夏的暴雨。

林聿淵無所謂地用鞋尖撥了撥他的小腿肚:“反正也沒傘。”

“有的呀,”池明澈朝他身上一倒,腦袋剛好抵肩頭,卷毛垂下一片,眉尖的小紅心明晃晃地閃,“雷叔說傘給我們打的。”

“給你打,沒有們!”雷納德頭發滴著水,氣成個葫蘆,“沒有們!那個小畜生不配打老子的傘!你個小兔崽子敢給他就還給老子!”

林聿淵把小兔崽子舉起來,撂在胳膊彎兒間掂了掂,還行,不是個胖墩兒:“撐開吧,不是想給我打麽——走了雷兄。”

“我是你叔叔!”

“……我是你們叔叔!尊老愛幼四個字是哪個不會寫?”

池明澈剛把盤子裏最後一塊青草小蛋糕推給林聿淵,無辜地沖暴跳如雷的雷叔叔笑出一口白牙:“哎,這不是習慣了嗎。”

“這還有個女孩呢。”雷納德直翻白眼。

池明澈連忙擺手,煞有介事:“無事獻殷勤,不禮貌。”

“哦,對林聿淵那小畜生就可以不禮貌了是吧?”

池明澈無奈地搖頭:“我哥不會覺得我不禮貌呀,哥哥又不是外人……”

“……這裏又沒外人!讓我們聽聽怎麽了?”

兩年後,池家,林聿淵的屋門口。

池勳和雷納德一人扒住門框一邊兒,跟兩只大螃蟹一樣,林聿淵打量著房梁門框,想著是時候把這個雙開的門換掉了。

池明澈閉關兩天,人五人六地出房門說歌寫完了,又賤兮兮地不給人聽,只纏著並不感興趣的林聿淵做第一個聽眾。

“那可不行,內外是看對比的,你們嘛,還是稍微欠了點。”池明澈手指在空中一捏,無邊無際地散德行。

池明澈寸步不讓地扒著門板,然而雙拳難敵四手,門板爭奪戰還是落了下風,很快被整個兒抱起來揉搓。

這次雷納德還帶了他那個犯花癡的小侄女,站在旁邊拍手叫好。

林聿淵就抱著雙臂在旁邊事不關己地看著。

池明澈瞧了他一眼,連忙掙脫出來,開始轟人,他不會冷臉,只會抿著嘴,笑意變得很為難,再嘆上口氣,池勳就會識趣地不逗兒子了。

雷納德也只好悻悻地松手:“怎麽這麽不經逗了……”

“說明你逗人技術下降了,”池明澈的嚴肅維持不了一會兒,把門一關,只留道縫:“好了,小池先生的音樂會要開始了,請無關人員有序退場吧。”

林聿淵別扭,被他一眼看出不高興別扭,因為莫名其妙的原因不高興也別扭,靠在門款上,也不避開那兩大一小,語氣很爛:“你閑的沒事招惹那兩個撲騰耗子幹什麽,現在還多了個小的。”

“沒事啊哥,這不是有你嘛,”池明澈也順著他說,窗外雪花好像在打著旋朝上飛,他笑出毫不吝嗇的明眸皓齒,“耗子怕貓……”

雪花一片片歸位,落進噴泉池,像他和池明澈幹過的缺德事,一個池子也裝不下……林聿淵笑了笑。

“夏威夷”沁爽甘甜,依稀拖曳出綿延數十年的涼意,林聿淵非常清醒地知道自己是個混蛋,而他這樣的混蛋,竟然曾經擁有過最後一塊蛋糕,專門給他搶來的棒冰,艷陽天的蔭涼和雨天唯一的傘。

淋到的雨也不是雨,何況還有未曾面世的最動聽的歌。

“聾子,別搭理他,咱們走。”雷納德撐著大傘,昂首挺胸,補上了十多年沒占到過的便宜。

他傘打得很歪,池明澈偏著頭,給他往回推了推。

林聿淵有點奇怪,那涼意綿延不絕得有點過。

他一低頭,空落落的手裏只有紗布,和一視同仁落上的雪,已經氤氳成片。

就這個瞬間,手上這點濕漉漉的涼意,重過了四年的前塵隔海,也重過了再見的冷言惡向。

最無意的細節,反倒最不好習慣,像軟而利的倒刺,自內生長,什麽銅皮鐵骨也擋不住。

少年天才Collapse,一書成名,寫一段關系走到末路,所有細節分崩離析,不假思索就是“花藤無刺,懸亭無著”,末了筆一丟,咕嚕咕嚕滾出去好遠。

年少輕狂,隨筆揮就,至此……才算感同身受。

雷納德嘶了聲:“突然想起來,上一期節目是不是有個找事的,什麽情況?”

池明澈收回視線:“沒事,小打小鬧。”

“也就是我不在,不然用不了三句話……”雷納德繃出胳膊上的肌肉。

池明澈有點心不在焉,也不怎麽看路,走兩步就走進雪裏,隨口敷衍:“用不著。”

雷納德一琢磨:“也對,咱們又不是混總,得饒人處且饒人……”

池明澈歪著身子遷就雷納德身高,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毛蓬蓬的卷發落上了一層細雪,有的化成了小水珠,還沒濕下去,都浮在面上,像草尖托著露珠,眉尖的小紅心仿佛在碎發裏刺眼地跳躍。

氤開的圓點慢慢變成了不規則的形狀。

“嗤。”林聿淵兀地嗤笑,毫無征兆地發難:“池明澈,得饒人處且饒人?”

到了這個地步,他懶得再從這兩個舊人面前裝友善,反正裝也裝不出個樣子,索性破罐子破摔。

池明澈猛地頓住了腳步。

林聿淵在越下越大的雪裏站著,背脊如弓弦,撐起深色的長風衣,下巴微斂,喉結懸在那根殺器一樣的領針上。

沒有洩露出的一點緊張,可池明澈就是覺得他在緊張。

“曾經有人跟我說過,喜歡的東西死也不要放手,取得的成就就是自己的,就該站在榮耀的山頭上接受讚美,現在是怎麽?”

“你回國不就是為了這個節目,”林聿淵逼視著他,步步緊逼,語氣裏又是全然的壓抑,一個字一個字從牙縫裏往外擠,“現在怎麽,想功成身退,捧個腦殘頂班?”

池明澈差點聽笑了。

“你是不是聽不懂人話?有人搭理你麽?”雷納德一躍身擋住池明澈,聲音高過他兩度,“我說你腦子進水就去排排!”

林聿淵充耳不聞。

他這是在問,你變沒變。

好多好多事,你記不記得。

池明澈聽明白了,嘴角一寸一寸挑起僵硬而惡意的弧度。

林聿淵僵硬的手掌也一寸一寸地攥緊,濕漉漉的紗布滲出了些不清爽的黏膩。

池明澈雙手插著口袋,在傘下一派怡然,語氣輕描淡寫:“喜歡什麽啊,就不能不喜歡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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