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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文中文——這裏是十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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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文中文——這裏是十樓

經過這段可以發現, 當主角李賀翔承擔了和父親一樣的痛苦之後,他父親的痛苦並沒有減少,走路還是疼到扭曲的。

那麽這種巫術的作用就不是“傷害轉移”,而是“共感”?讓主角和別人一樣對於負面情緒感同身受?

可這樣做並不會對父親、對小黑鳥老師有什麽好處。

只是單純的折磨主角, 把更多人拉下馬而已。損人而不利己。

那這麽做的目的又是什麽呢?



{“……”

我不知道她為什麽要這麽看著我。她打量我那眼中, 明明還有些嫉妒的神色。

她說這飯一直都是她的, 昨天也是?

那小黑鳥老師為什麽要說是自己的,來騙我?

剎那間, 我腹中的饑餓感似乎緩解了許多。

“那給你。”我說了一句,又把盒飯給後桌遞了一句。

她戴著口罩,不知道這樣是不是合乎校規。天又不冷, 教室裏也沒有異味,她戴個口罩幹什麽。

只看見她低頭, 不說話,反而在紙上又寫了一句話:“我不吃, 我要減肥。”

“……”

望著她幾百斤體重之下那滿身的肥肉, 將校服撐得幾乎要爆開。

我沒有說話, 只是拿盒飯的手放低了很多。

過會又見她, 把紙上的“減肥”兩個字劃掉了,改成了“瘦身” 似乎這樣說更委婉一些,還加了一句話:“反正你不吃我就扔了。”

我能理解她想要減肥的想法, 反正正好也要餓死了。不吃白不吃。

我又把盒飯給拿了回來,回她:“你不吃, 那我就吃了。”

她還是不說話, 只是重重地點了一下頭。油厚的齊劉海上下飛揚。

我打開餐盒的孩子, 沒有回身地問:“那老師,為什麽要說那飯是她的?”

這次, 後桌趙夢圓卻沒有再回答我。

我也想不明白。

但我想不明白的可不只是這一點。

還有這次,每一口飯都吃到了實處一樣——或許這樣說很奇怪,但事實就是如此——我的胃是正常的,一點一點被填滿的。

完美符合事物運動變化的規律——因為早飯被消化完了,所以我餓了。因為又吃了午飯,所以我又不餓了。

“……”

昨天那種怎麽吃也吃不飽的感覺忽然沒有了,我也就在這種不明白之中,試圖進入睡夢中。

只是右腳的疼痛,依舊讓我無法入睡,時不時地還要在地上猛跺幾腳。

下午第一節課響鈴之後,我還是那副睡不醒的樣子。

腦子暈暈乎乎的。眼前黑板上的數字都在打轉。我的眼皮有些睜不開,時不時就往下垂。

我用手肘拄著下巴,很想找個不會被老師發現的姿勢,在課堂上偷睡一會。

當我不得不瞌睡之際,唯有一聲“啪嗒”將我直接喚醒。

“啪嗒!”

那個奇怪的清脆聲音又出現了,我從瞌睡狀態被喚醒,瞬間精神!

但這次……它並不是在我的面前,而像是在我的身後……

我戴著沈重的肩頸回頭,看見的也只有後面一排排的低頭之人。

不像是有什麽人,會發出那種聲音。而且那個聲離我極近極近,再遠一點的人肯定是不會讓我有這麽逼近的感受。

那麽唯一有可能的,就是離我最近的趙夢圓。

我瞧著她,她在書上飛快地記錄筆記,並沒有看我。這也不像是她幹的。

但關鍵的時候,有一個聲音,又響起了。它簡直像是趴著我的耳廓,對我的耳孔說的:

“李賀翔,你長大了,懂點事好不好,好好學習,爸爸掙錢可都是為了你……”

都是為了我。

這句話一在我耳邊響起來,我像是被壓的喘不過氣來,呼吸不了,額頭留下汗水,要站立不住,直接用手撐住了書桌。

都是為了我……嗎?

我並不知道。

但我想起無數個他晚回家的夜晚。有時候,甚至是在我已經入睡之後。

即便生活在同一屋檐之下,我們父子也很少見面,每天早晨都是擦肩而過,在飯桌上沒有什麽語言,如同生活在一起的租客。

唯獨有這樣的對話:

“爸,沒錢了。”

“爸,那個……明天要交書費。”

“爸,下周有家長會。另外,你上周給我的兩百我花了了。”

那時,我會雙手插兜,低頭看著地面,盡量不看他的眼睛。

只有那個粗糙難看的、指甲裏嵌滿汙泥的手,會永遠把鈔票遞給我。鈔票之上的褶皺,和他的手皮相同。

他時常罵我是一個只會吞金的獸。

“……”

雖然不知道那個聲音是從哪裏來的,但這也許是對我的一種提醒。

我只是把頭埋得更低了,學習。

*

連續幾天下來,我感覺如果現在讓曾經與我同校的同學,到鬼久學校來看我,那他們一定分辨不出我來。

穿上校服的我,就像是披著羊皮的狼,已經完美地隱藏在這一群綿羊中央。

我和他們一樣,都低著頭。我和他們一樣,都精神萎靡。我和他們一樣,都開始吃飯,開始住校了。

整個宿舍樓,簡直就像是棺材房一樣,除了晚上洗漱上廁所的聲音之外,再也不會有什麽其他的聲音。

某天,我早上起來,進入洗手間,照著鏡子洗漱的時候,竟然突然發現自己糟亂的頭發之中,有一抹白色。

——原諒我,在這種根本看不見女孩子臉的地方,少爺我已經放棄了形象管理。

我把扒拉了一下頭發,發現自己突然長出了一根白發。

而今年的我,才十六歲。

眼眶下面凹陷著,有淡淡的烏青色,眼球渾濁不堪,黃得像老人的痰。

這才幾天啊,我就像是老得已經不成樣子了。

父親的臉的虛影,好像從鏡子上突然劃過一瞬,並對著我微笑……

和我重疊。

我本來長得就像他,現在快要變得和父親一樣了。

我有些痛恨我自己的樣子,直接照著那鏡子錘了一拳。

“砰!”

然而除了引起一聲很大的震動之外,這裏再也沒有什麽別的動靜。

鏡子很堅硬沒碎,包括我的同學,他們也都沒有反應。

——對了,他們洗漱和尿尿的時候,也都是彎腰低頭的。仿佛我們這所學校招進來的學生都是駝背羅鍋。

他們好累,我也好累。

我在想,也許他們把腰彎成蝦米的時候,會省力一些,也可能只是已經形成了習慣,即便想直起身子也已經做不到了。

我嘆了一聲氣,拔下來那根白頭發,一瘸一拐地走出去了。

——我還是腳疼,沒有理由的腳疼。

我去過學校的醫務室,但醫師卻說我的腳根本沒有受到什麽傷害。

那個男醫師也是不久前新來的,很年輕。他給我看得很仔細,桌子上還有關於外科的書籍筆記。

“我確實沒有受傷,可醫生,它怎麽會疼呢?”我把腳從凳子上拿下來,一邊穿襪子一邊說,“它就是很突然地疼。突然……”

身穿白大褂的醫生手離開我的腳,從地上站起身,反問我:“也許,這是種心病?”

“心病?”

“嗯,最近你有沒有遇到過什麽意外?不好的遭遇?”醫生的聲音很平和溫柔。

我想了想右腳這個特殊的位置,和當初父親車禍受傷的地方好像一模一樣。

難道這就是……?

我剛要說出口,卻梗了一句:“沒有。謝謝醫生。”

然後走出了醫務室。

*

我聽說過,長期的負面情緒會增加患癌癥的風險。愛生氣的人也更愛生病。

可情緒……真有這麽大的作用?讓我和我爸感同身受?

我好像並沒有那麽心疼他。我皺著眉頭,感到有些不可思議。

*

晚上,宿舍。

宿舍就是普通的二人寢室,兩張高低床,一個窗戶一個門。

我和前桌江平住在一起。

每個寢室都配備一個紅色老式電話,就掛在門口旁邊的墻上。

等到晚上十點,也就是我爸絕對下班了之後,我走過去,撥打我爸的手機號碼19731567616,在鍵盤上按出噠噠噠噠噠的聲音,然後把聽筒掛在耳朵上。

“滴滴滴滴滴——”聽見一聲脆響,知道有人接通了之後,我問,“爸,那個……你的腳還好點嗎?”

“你又要錢?”

“不是,就問問你。關心關心,不行嗎。”

這話說出來實在有點矯情。

“嗯。”

“所以,還疼嗎……?”

“很痛,痛得快要死掉了。”

“……”我聽了臉色一白。

“現在才晚上十點,離睡覺早著呢。你還在這裏打電話。你不好好學習,你怎麽對得起我。”

“……”腳更疼了。但疼的也不只是腳。

我知道,他還在等待著我的回話,根據那回答來準備斥責我,或者教育我。

於是我像個逃兵一樣,匆匆忙忙地掛下了電話。

準備離開門口,然後轉頭——

看見了窗戶大開著,窗臺之上,坐著一個身穿血紅色校服的纖瘦身影。

那人擡頭,露出那腐朽喪氣的臉,我看見他是我的前桌。一陣冷風吹過,嚇得我身子直接抖了一下。

只見他冷冰冰地笑了兩下,如同被吸幹了精氣,用盡最後的力氣,對我那句好熟悉的、林晃曾留在紙條上的話:

“李賀翔,我好想死啊……”

“江平,你要幹什麽!那裏危險,下來。”我伸出雙手,朝著他往前走。

然後,我看見他松開了握住窗框的兩只手手,往後仰,就像一張紙一樣,輕飄飄的,從窗口被風吹了出去。

自由飄零。

……

忘記說,這裏是十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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