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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文中文——可世嬋的血已經流幹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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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文中文——可世嬋的血已經流幹了啊



{“世嬋……”警官念叨了一下這個名字, 瞬間懂了,“被撞死那個?”

“嗯。”我回答她。

那一夜之後,我已經不會自欺欺人了,接受了那個人就是世嬋的事實。

“行, 跟我來。”他重新瞧了我一眼, 用那種很奇怪的眼神, 然後立刻出門。

我問他:“世嬋的屍體到底在哪?不是在警局嗎?”

他說:“那女人是當場撞死的,腰斬, 上身下身直接分離,根本沒有治愈的可能。在救護車到的時候,已經斷氣了, 手術臺都沒上。本來拉到警局是想確認身份的。結果也沒確認到。好幾天了,怕屍體開始腐爛了, 所以昨晚就轉到了醫院的停屍間。”

我沒說話。

只是想著世嬋的那個腰,很纖細, 有著輕微的馬甲線。

作為模特的她, 為了保持身材, 甚至從來都不吃晚飯, 躺下的時候,可以輕微地看見一點肋骨的痕跡。

那肋骨我摸過。

她早上的時候,躺在床上, 睡衣不小心掀開,皮膚很白, 在晨光下就會散發出一種鉆石般的光芒。

我當時開玩笑說, 這腰一撞就會斷了。

但是她卻不以為然, 還跟我玩笑,說讓我撞撞看。

我問:“她去那做什麽?”

警官粗氣地回:“不知道, 看花車吧。那天是花朝節,雙生橋上的人可不少。只有她一個……”

剩下的話他沒說,但是我知道,他要說,只有世嬋一個人比較倒黴。

看花車,我還沒見過有哪個女孩子不喜歡花的。她也一樣,愛得不行。每次去游樂園也要看那些燈車。

我問:“誰撞的?”

“肇事司機啊,名字叫作李純忠,一個四十八歲的老頭,好像是什麽聖什麽醫院的婦產科醫生。本來是紅山市的,不知道怎麽的,開車到這邊了。

“家裏一個老婆,一個女兒,對了,叫什麽……李純兒。她那個女兒大學剛畢業,就丟了。早就報案了,但是一直沒找到。

“我估計李純忠也是自己在找吧。所以才來到了這邊。他老婆,跟我說他最近幾個月老是喝酒來著。那天也是喝了酒。”

“警官偏頭看了我一眼:“當然,我也不是想給他開拓,酒駕撞人,這件事確實是不對。已經找到了他了。昨天,他自己回家了,估計是,想看看他老婆,做個道別,然後就被抓了。

“至少三個月之後開庭。酒駕,加肇事逃逸,加致人死亡。這些行為加在一起,可夠嗆。

“我估計啊,至少得判他個七八年。所以放心。不過……對了,那個女的,有家人嗎?”

我透過街邊的玻璃窗,看著清晨,才剛剛開門不久的早餐店裏的人們,還在吃著包子,喝著粥。

最近的一個窗戶裏,是一家三口。男的捧著一個餅,女的懷裏抱著個紅臉蛋的胖孩子,正給她餵粥。

清粥小菜餃子湯。

早上空氣涼頭腦清爽。

真美好的一天早上。

我彎了彎唇,想起以前,世嬋,就喜歡讓我那樣抱著她。什麽其他的都不做,就那樣僅僅抱著就夠了。

被擠壓著,感受肌膚的相貼和溫暖,就夠了。

……

我說:“我就是世嬋的家人。”

警官欲言又止,糾正道:“她不叫世嬋。世上沒這人。”

我平靜地回他,扭頭看向他:“那你說她叫什麽?”

他:“……”

他沒和我說話。

我知道他不認同我,但她就叫世嬋。

之後,我們兩個到了醫院,一路有醫生,把我們兩個帶到了冰冷的停屍間,讓我去認領那個人。

我們坐著電梯到地下。

“砰。”沈重的開門聲。

那裏面很冷,像是把空調開到了最冷處。所以一開門,我就被冷空氣蓋了一臉。

眼前是淡淡的藍色,十分幽冷。

裏面除了一整面的鋼鐵墻之外。只有四個三人床。

離門最近的那個床上,有一個人形的輪廓,起起伏伏,蓋了一塊白布。露出兩個腳掌來。腳掌正對著我。

我走近看,發現上面是熟悉的黑色的指甲油。

中間很大一塊白布,都被血跡漚濕了。

空氣中,出現了不會出現在她的身上的,臭味。

“辨認一下。”警官直接走過去,把那人臉上的白布掀開,讓我看見她的臉。

小喬的瓜子臉,曾經的杏眼閉上,只有半圈黑色的睫毛,鼻梁不大,鼻頭小巧。

只需一眼,就能認出她。

其實從那個腳開始,我就已經認出她了。

但是她不笑,我就看不見她彎彎的眼睛了。

“嗯,是世嬋。”我點頭,“就是她,所以我能把她帶走了嗎。”

警官把白布放下了,那張臉又被重新蓋住:“那不行,現在還沒有確認她的身份。至少也得一個月之後。”

他又在否定我。

而我全然不註意。

我偷偷地摸了她的耳朵,手指肚刮到她的時候,我註意到。

不同於以往,她的耳垂很硬,我的手指尖很冷。

……

“她沒有家人,是孤兒。除了我沒有人來辨認屍體了。”

“她唯一的家人就是我。”

“我們當然沒有結婚證。”

“你說她是黑戶。那就是吧。”

我用這些語言應付著警官。因為我對她的家庭情況並不感興趣,也知道得不多。

也註意到,隨著我的回答,警官也開始逐漸沒有了耐心。對世嬋采取輕慢的態度。

一來,因為世嬋沒有家人,沒有人會追責他們。也沒有人能得到肇事司機合法合理的經濟賠償。

二來,世嬋的案子過於明顯。根本不需要怎麽調查。

他也懶得應付了。

“你回去吧。”

他開始直接趕我走。因為我和世嬋不在一個戶口本上,所以,我連替她簽字的資格都沒有。

“那我,什麽時候能把她帶走?”我最後問他。

“等著吧,最多一個月,要是實在聯系不到其他認識她的人,你就過來,把她帶走,殯儀館,火化了吧。”

“嗯。”

“司機李純忠……”

“你們自己看著辦吧。我並不想見他。”

其實我對於,那個李純忠,並沒有多少仇恨,也並不好奇。

因為他很難說是個窮兇極惡的殺人兇手,我知道,這就是個意外。

就像是玩風箏的時候,一陣大風過來,風箏斷了線,掛在高高的楊樹的那種意外。

既不能責怪風太大,也不能埋怨線太脆弱,更不能說那個楊樹長得位置不太好。

它就是個意外,沒頭沒尾的意外。

使得我甚至無法產生任何情緒。就是平靜,看著世嬋熟睡的樣子,單純的平靜而已。

當最後停屍間的關閉,警官推搡我出去的時候。

隨著大門的關閉,我看著她臉上的那個白布。突然有一個想法。

她被白布蓋著,一定很熱很悶吧。

“等一下!”

我直接跑進去,在醫生和警官不解的眼神面前,把她那臉上的白布掀開了。

這樣,世嬋就能透過氣來了。

……

而後,我回了家。

我這一世,一共經歷了兩次重要的死亡。一次是我的外公,一次是世嬋。

一個是壽終正寢,一個是意外橫生。

不同於常人,我是巫蠱師,早已領略世上無人能理解之物。所以死對我來說,並不可怕。

而令我耿耿於懷的是——

在外公死之前,他每蒼老一分,我對他要拿我妹妹做長生蠱的恐懼就多一分。

在世嬋死之前,我始終沒有勇氣再去挽留她,或者跟她一起離開這座城市。

夜深人靜的時候,我躺在公寓1803的床鋪上。聽著陽臺玻璃缸裏傳來的毒蟲聲音,輾轉難眠。

回憶起。

在他們臨死前,我給他們的,竟然只有懷疑、和疏遠。

我真的是一個很糟糕的人。

世嬋是我害死的。

……

……

我又跟公司請了一個月的假,但是沒有說理由,公司都不知道世嬋已經死了。

也許世嬋的好朋友孝孝會哭。

也許老板知道以後,會為當初辭退世嬋的行為產生些許的自責。

也許那個在群裏發世嬋視頻的人,會害怕世嬋變成鬼之後來找他,從此噩夢連連。

但是,我並不在意他們的想法。

別人的挽留、後悔、求饒、讚賞,都對我沒有任何的情緒價值。

那一個月,我只活在和世嬋的夢裏。在這個曾經和世嬋相處過的公寓裏,始終一個人,沒有出過門。

……

終於,一個月之後,警局通知我,讓我把世嬋領回家。

因為世嬋除了我,再也其他人了。

醫院也不可能一直給她在停屍間留一個床鋪。

她生前,無人可倚;死後,無人來尋。

現在,我不能再讓她無家可歸。於是很快就開車,自己動車去了。

他們還貼心地給了我當地殯儀館的聯系方式,問我需不需要配備一輛靈車去拉。

我卻告訴他們,我想按照老家的習俗,把世嬋帶到老家進行土葬。

他們尊重我,就把世嬋交給了我。

而我把她兩塊屍體,用非常不體面的方式,帶回了家。

是的,我用的行李箱。

警官在旁邊默默看著我把世嬋的屍塊分別裝進了兩個行李箱裏,他一直抽動著嘴角,難以接受,卻又沒有資格多說一句,就那麽默默忍受著。

唯獨臨走的時候,他看著我頭戴帽子和口罩,黑色手套,拉著個行李箱,渾身血腥味的樣子。

警官眼皮抖動著,抽根煙,在醫院小門門口,跟我說:“你現在的樣子,真的特別像是個變態殺人犯……”

對此,我笑了笑,並沒說話。

心裏想著,我又何嘗不是呢。

警官:“要是你的行李箱再滴著血,讓別人看見,肯定會被嚇死的。”

我笑笑說:“可世嬋的血已經流幹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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