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一定要把事情做這麽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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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一定要把事情做這麽絕嗎
本該絲毫遲疑都沒有地說出“是的, 我喜歡他”，可這句話卻卡在江聿喉嚨間，久久沒有出口。
他對陳墨白說沒有一點感覺那一定是假的，畢竟江聿不是勉強自己的那類人, 如果沒有一點感覺, 幾年前他就不會給對方留有餘地。
可是……姚琮的問題像一根刺, 紮進江聿的心裏, 埋下了自我懷疑的種子, 可江聿不知道, 這顆種子早早便存在了, 只不過姚琮今日將它挑破，讓江聿沒辦法再騙自己。
過了一會兒, 江聿才慢吞吞開口：“我……應該是喜歡他的吧。”
“阿聿, 自從那個人的事之後, 你好像變了很多。”姚琮嘆了口氣, 放下咖啡杯，“這些年我一直想問卻不敢問, 怕提起來你心裏不舒服。”
“你是不是心裏還沒有過去路禮那件事？”
江聿握著杯子怔住，他很想說自己已經全然不把路禮放在心上了, 五年了, 他曾經在路禮身上也蹉跎了五年，人心總是願意用時間抵消時間, 他潛意識裏已經把這件事翻篇。
這五年路禮完全消失在他的生活裏, 說從不曾想起他是假的，江聿偶爾會在某些場景下, 想起曾經。於是當姚琮再次提起這個人，江聿心裏還是會泛起一些漣漪, 他不由得悵然，糾纏這麽多年，確實不可能像嘴上說的一樣，說忘就忘了。
“我……”江聿再開口時聲音有些幹澀，他清了清嗓子繼續說道：“這麽多年過去了，再提這些沒有意義了。”
姚琮太了解他了，一看江聿此時此刻的表情就大概明白了，“阿聿，有些話我不該說，畢竟你已經和陳墨白在一起了，可是你該好好考慮……”
不要誤人誤己。
和姚琮分開之後，江聿沒有馬上回酒店，他在南城有房子，這次回來也是想過去看看，這些年他在海城發展事業，沒日沒夜地畫稿，如今……大抵也能算上“榮歸故裏”了吧。
出租車行駛在去新房子的必經之路上，江聿許久沒有回來，視線一直落在車窗外不斷後退的景色上。
忽然，一個熟悉的建築吸引了他的目光，江聿連忙拍拍主駕駛座位的靠背，“司機師傅，我提前在這裏下車。”
剎車聲猝然響起，出租車停在了南城實驗中學門口。
江聿付了錢下車，站在馬路邊看著學校門口那一行銅色大字，記憶裏這行字是金色的，現在細看起來，上面蒙了一層霧蒙蒙的舊塵，仿佛已經融為一體。
現在學生還沒有放假，隔著空曠的操場，從教學樓傳來隱隱約約的讀書聲。
江聿走到大門口，大門旁邊的保衛室窗戶開了，裏面探出個頭發花白的腦袋，保安大爺看著他問：“幹什麽的？”
江聿看著這張熟悉卻又蒼老得不甚熟悉的臉楞了幾秒，然後似是回過神來一樣，說：“大爺，我是從這畢業的，回來看看。”
“看老師？”大爺在這所學校工作了半輩子，幾十年見過的孩子太多了，瞇著眼看他半天也沒什麽印象，“找哪個老師？得在這個本子上登記一下。”
江聿其實沒想看老師，曾經帶他的班主任在兩年前就退休了，不過為了能進學校，他隨口說了一個老師的名字。
“你找黃校長啊！”大爺提了嗓音，“趕緊登記完進去吧！”
江聿沒想到曾經的化學老師現在已經是校長了，扯扯嘴角走過去一筆一劃寫下名字，保安大爺這才放他進去。
校園裏變化很大，曾經破皮的塑膠跑道如今也煥然一新，操場中央也從假草變成了真草。
江聿彎腰摸了一把真實的草皮，暗暗咋舌，這真草坪的護理費用一定不低，看來現在學校一定很出成績。
他繞到教學樓後面，看清眼前情形時楞了一下。
媽媽剛殉職那年，江聿上著課眼前就會出現媽媽的模樣，淚水會緩慢地浸濕他的眼眶，模糊視線，然後黑板上面的字也會變成白白的一塊一塊，像極了媽媽出殯那天，漫天飛舞的紙錢。
每當這種時候，江聿都會舉起手，示意老師自己想要出去緩口氣。
他其實看不清楚老師的表情，那時候的他也無心顧及老師是否同意，他只知道自己沒有辦法呼吸，需要跑到一個沒人的地方，肆無忌憚地哭出來宣洩情緒。
教學樓後面的空地就是他的“私人領地”。
這裏曾經是一片坑坑窪窪的土地，雨後的土地裏總有野草會頂著泥土鉆出地面，喜歡潮濕的蝸牛也趁機出行，在黑色的泥土上留下透明的爬行痕跡。
而現在，這裏已經被水泥地取代，整齊的健身器材排列著，儼然已經成為了學生們的運動角。
江聿坐在一旁的石凳上，擡眼打量四周，他們曾經的一切好像在被這些生機勃勃的新事物取代。
下課鈴聲響了，驚動了江聿，他起身拍拍褲子，往學校後門走去——希望那裏的狗洞沒有被堵上。
-
“幹什麽的？”南城實驗中學大學旁的保安室窗口探出一個白發蒼蒼的腦袋，看著保安室外這個英俊沈默的男人問。
保安大爺心中納悶兒，今天是怎麽了，這些漂亮娃兒一個接一個要進學校。
路禮禮貌地對他頷首：“您好，我想回學校看老師。”
五年了，他想把錯過江聿的時光從頭走一遍，這裏是江聿的高中學校，也是他來到南城的第三站。
“嘿，今天是什麽日子嗎？你們這幫孩子跟商量好的似的，都今天回來看看？”保安大爺對這個很有禮貌的年輕人印象不錯，把登記冊翻到新的一頁遞給他，“登記完就可以進去了，早點出來。”
都？
路禮聞言，心裏不自覺一動，他把登記冊翻到前一頁，看清最後一行的簽名時呼吸一窒。
江聿的名字赫然寫在紙上，入校時間不過是十分鐘前。
他快速登記好自己的信息，門剛一打開，便幾乎是跑著進了學校。
-
江聿順利從後門出了學校，現在的實驗中學條件今非昔比，狗洞當然早就被堵上了，只不過學校專門在那裏開了一道門，方便住在另一側小區的學生進出。
他從手機軟件上重新打了一輛車，終於到了早早裝修好的新房樓下。
他還記得這套房子戶型很不錯，當時一眼便看中了，房子這些年沒有人住，不過他和路禮分開之後，姚琮一直有定期找人打掃。
本來這次回來他有想過要不要住在這裏，但這些年他習慣住酒店，酒店裏的設施比從未住過人的房子齊全許多，權衡過後，他還是決定住酒店。
刷卡上樓，上電梯，開門。
江聿第一次來到這個真正屬於自己的家。
這裏裝的是現代簡約風，棱角分明的線條帶來一些冰冷質感。
江聿揭開沙發上的防塵布，一屁股坐在沙發上，空蕩蕩的客廳沒有一絲人氣，恍惚間，他好像回到了高中教學樓後那片空地。
許許多多雜亂的情緒鉆進他的大腦。
咖啡廳裏姚琮對他說的話，一句一句回蕩在他耳邊，江聿把腿盤在沙發上，開始認真思考他和陳墨白的關系。
他對陳墨白無疑是有感覺的，起初陳墨白的靠近沒有令他感覺到不適合反感，相反的，還時常帶給他心跳。
陳墨白溫文爾雅，做事進退有度，在追求自己的時候也從沒給過一絲一毫的壓力，好像不管為他做什麽都是不求回報的。
和陳墨白在一起的過程很平緩，和陳墨白在一起之後也很平淡，他曾經被愛情的激情傷得遍體鱗傷，下意識認為這樣的平淡就一定是幸福。
可真是如此嗎？
江聿在沙發上枯坐了不知道多久，窗外天色漸漸黑了下來，他後知後覺有些餓了，起身開燈又點了一份外賣。
點完外賣之後，他握著手機靜靜想，在新家吃外賣也算自己給自己溫鍋吧。
半個小時後，門鈴響起，隨之響起的是一個男人的聲音：“你好，外賣！”
-
現在天氣熱了，江文華覺得明黃色頭盔有些戴不住了，汗水幾乎是順著臉頰往下滴，他一手拎著沈甸甸的外賣袋子，一手解開頭盔涼快一下。
這個小區物業管理十分嚴格，不僅是進門需要業主開門，就連進單元門、電梯樓層，都需要業主操作。
江文華覺得這些有錢人就是矯情，這個小區的房子幾年前他也看過，單價也不算多貴，只不過現在他要送外賣這棟平層貴些。
矯情什麽？
他拎起外賣袋子，看著單子上的“江先生”，再次冷嗤一聲。
大家都姓江，憑什麽他能住平層，他就只能送外賣？江文華轉念一想，那人錢沒準兒都不是正經路子來的，這麽一想，心裏的憤懣立馬轉為嘲諷和鄙夷。
他哼起不成調的小曲，電梯也剛好到了。
“您好，外賣！”江文華有規律地敲了敲門，屏息聽著門裏面的動靜。
腳步聲漸漸近了，門開了。
看清門裏站著的人後，江文華瞪圓了眼睛，氣血瞬間上湧，“江聿？！”
江聿也看清了他，臉上的表情迅速變得冰冷，他怎麽可能想不清楚現在是什麽情況呢，於是冷冷笑了下，問：“現在靠送外賣養活你的廢物兒子嗎？”
江文華惡狠狠盯著江聿，說：“如果不是因為你，我會丟了工作嗎？！”
“別什麽都往我身上扯。”江聿看著他布滿皺紋也不再白皙的臉，心底的恨意再次攀爬上來，“難道你婚內出軌也是怪我？你私吞我媽的撫恤金也是因為我？”
若是放在從前，江文華是會內疚的，可這幾年生活的壓迫讓他早就沒了良心，他幾乎是吼出來：“賤人生的賤種！！你還好意思給我提撫恤金？！你媽就該死！這是她最有價值的一次——”
他話還沒說完便被江聿大力的一拳打斷，江聿用盡全身力氣給了他一拳，力道大到江文華趔趄著跌倒在地，擡起頭時，嘴角掛著鮮血。
“你該知道的。”江聿已經被滔天的憤怒和恨意包裹，他咬著下嘴唇冷聲說：“你可以因為我丟了工作，你兒子也可以因為我沒有學上，你的家也可以因為我不得安寧。”
江文華心裏一顫，他再不是人，也養了江聿十幾年，對他十分了解。
現在的江聿已經瀕臨暴怒的邊緣。
可是……
江文華脖子一梗，“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和那個姓路的已經分手了！他不會再管你的事了！”
“不需要他，我自己也可以做到。”江聿諷刺地扯扯嘴角，“你不會以為我在外面混了這麽多年，還是一點長進都沒有吧？”
江文華這下是真的相信了江聿所說，他毫不懷疑江聿真的會對自己兒子動手，於是他爬起來，把外賣放在地上，戴好頭盔便要離開。
“站住。”江聿並不打算這樣輕易放過他。
沒有人可以侮辱他的媽媽，沒有人。
江文華曾經做的那些事他還沒有計較，不代表他忘記了。
江聿現在都不敢想，媽媽活著的時候對江文華的背叛是否知情，每每想到有這種可能性，江聿都恨不得把江文華活剮了。
江文華站定，轉過身來：“你究竟想做什麽？剛才打我這一拳，我不會追究，就當是看在我們父子一場。”
“呵……”江聿雙手抱臂，他覺得面前這個男人可笑至極，“你可以報警，可以驗傷，可以起訴我。”
“但是我剛剛說的話，全都算數。”
“你到底要怎麽樣才能放過我們？！”江文華臉漲得通紅，讓他在兒子面前這麽狼狽已經很沒有自尊，現在難道還要求他江聿嗎？！
江聿搖搖頭，“我不想放過你，這些年我好像把你忘了，是我的過失，你既然晃到我面前，我就不能讓你過得這麽輕松。”
江文華歲數已經大了，找不到別的工作，他幹過快遞員，彎腰撿件弄得他腰都直不起來，送外賣雖然辛苦，但賺得多，遇到好心的顧客，還會給他一些小費打賞。
“兒子，就當爸爸求求你，別把事做這麽絕，爸爸保證，以後都不……”
“別叫我兒子，我覺得惡心。”江聿淡淡打斷他的話，低頭看了一眼手機，“這單超時五分鐘了，我會投訴你。”
“江聿！一定要把事情做這麽絕嗎？”江文華最害怕吃投訴，工資會少很多。
“咱倆誰更絕一點？江文華，你剛剛侮辱我媽的時候可不是現在這副嘴臉。”江聿晃了晃手機說：“我會一直投訴你，把門口的監控視頻調出來投訴你，外賣公司不開除你不罷休的那種投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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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姚琮的問題像一根刺, 紮進江聿的心裏, 埋下了自我懷疑的種子, 可江聿不知道, 這顆種子早早便存在了, 只不過姚琮今日將它挑破，讓江聿沒辦法再騙自己。
過了一會兒, 江聿才慢吞吞開口：“我……應該是喜歡他的吧。”
“阿聿, 自從那個人的事之後, 你好像變了很多。”姚琮嘆了口氣, 放下咖啡杯，“這些年我一直想問卻不敢問, 怕提起來你心裏不舒服。”
“你是不是心裏還沒有過去路禮那件事？”
江聿握著杯子怔住，他很想說自己已經全然不把路禮放在心上了, 五年了, 他曾經在路禮身上也蹉跎了五年，人心總是願意用時間抵消時間, 他潛意識裏已經把這件事翻篇。
這五年路禮完全消失在他的生活裏, 說從不曾想起他是假的，江聿偶爾會在某些場景下, 想起曾經。於是當姚琮再次提起這個人，江聿心裏還是會泛起一些漣漪, 他不由得悵然，糾纏這麽多年，確實不可能像嘴上說的一樣，說忘就忘了。
“我……”江聿再開口時聲音有些幹澀，他清了清嗓子繼續說道：“這麽多年過去了，再提這些沒有意義了。”
姚琮太了解他了，一看江聿此時此刻的表情就大概明白了，“阿聿，有些話我不該說，畢竟你已經和陳墨白在一起了，可是你該好好考慮……”
不要誤人誤己。
和姚琮分開之後，江聿沒有馬上回酒店，他在南城有房子，這次回來也是想過去看看，這些年他在海城發展事業，沒日沒夜地畫稿，如今……大抵也能算上“榮歸故裏”了吧。
出租車行駛在去新房子的必經之路上，江聿許久沒有回來，視線一直落在車窗外不斷後退的景色上。
忽然，一個熟悉的建築吸引了他的目光，江聿連忙拍拍主駕駛座位的靠背，“司機師傅，我提前在這裏下車。”
剎車聲猝然響起，出租車停在了南城實驗中學門口。
江聿付了錢下車，站在馬路邊看著學校門口那一行銅色大字，記憶裏這行字是金色的，現在細看起來，上面蒙了一層霧蒙蒙的舊塵，仿佛已經融為一體。
現在學生還沒有放假，隔著空曠的操場，從教學樓傳來隱隱約約的讀書聲。
江聿走到大門口，大門旁邊的保衛室窗戶開了，裏面探出個頭發花白的腦袋，保安大爺看著他問：“幹什麽的？”
江聿看著這張熟悉卻又蒼老得不甚熟悉的臉楞了幾秒，然後似是回過神來一樣，說：“大爺，我是從這畢業的，回來看看。”
“看老師？”大爺在這所學校工作了半輩子，幾十年見過的孩子太多了，瞇著眼看他半天也沒什麽印象，“找哪個老師？得在這個本子上登記一下。”
江聿其實沒想看老師，曾經帶他的班主任在兩年前就退休了，不過為了能進學校，他隨口說了一個老師的名字。
“你找黃校長啊！”大爺提了嗓音，“趕緊登記完進去吧！”
江聿沒想到曾經的化學老師現在已經是校長了，扯扯嘴角走過去一筆一劃寫下名字，保安大爺這才放他進去。
校園裏變化很大，曾經破皮的塑膠跑道如今也煥然一新，操場中央也從假草變成了真草。
江聿彎腰摸了一把真實的草皮，暗暗咋舌，這真草坪的護理費用一定不低，看來現在學校一定很出成績。
他繞到教學樓後面，看清眼前情形時楞了一下。
媽媽剛殉職那年，江聿上著課眼前就會出現媽媽的模樣，淚水會緩慢地浸濕他的眼眶，模糊視線，然後黑板上面的字也會變成白白的一塊一塊，像極了媽媽出殯那天，漫天飛舞的紙錢。
每當這種時候，江聿都會舉起手，示意老師自己想要出去緩口氣。
他其實看不清楚老師的表情，那時候的他也無心顧及老師是否同意，他只知道自己沒有辦法呼吸，需要跑到一個沒人的地方，肆無忌憚地哭出來宣洩情緒。
教學樓後面的空地就是他的“私人領地”。
這裏曾經是一片坑坑窪窪的土地，雨後的土地裏總有野草會頂著泥土鉆出地面，喜歡潮濕的蝸牛也趁機出行，在黑色的泥土上留下透明的爬行痕跡。
而現在，這裏已經被水泥地取代，整齊的健身器材排列著，儼然已經成為了學生們的運動角。
江聿坐在一旁的石凳上，擡眼打量四周，他們曾經的一切好像在被這些生機勃勃的新事物取代。
下課鈴聲響了，驚動了江聿，他起身拍拍褲子，往學校後門走去——希望那裏的狗洞沒有被堵上。
-
“幹什麽的？”南城實驗中學大學旁的保安室窗口探出一個白發蒼蒼的腦袋，看著保安室外這個英俊沈默的男人問。
保安大爺心中納悶兒，今天是怎麽了，這些漂亮娃兒一個接一個要進學校。
路禮禮貌地對他頷首：“您好，我想回學校看老師。”
五年了，他想把錯過江聿的時光從頭走一遍，這裏是江聿的高中學校，也是他來到南城的第三站。
“嘿，今天是什麽日子嗎？你們這幫孩子跟商量好的似的，都今天回來看看？”保安大爺對這個很有禮貌的年輕人印象不錯，把登記冊翻到新的一頁遞給他，“登記完就可以進去了，早點出來。”
都？
路禮聞言，心裏不自覺一動，他把登記冊翻到前一頁，看清最後一行的簽名時呼吸一窒。
江聿的名字赫然寫在紙上，入校時間不過是十分鐘前。
他快速登記好自己的信息，門剛一打開，便幾乎是跑著進了學校。
-
江聿順利從後門出了學校，現在的實驗中學條件今非昔比，狗洞當然早就被堵上了，只不過學校專門在那裏開了一道門，方便住在另一側小區的學生進出。
他從手機軟件上重新打了一輛車，終於到了早早裝修好的新房樓下。
他還記得這套房子戶型很不錯，當時一眼便看中了，房子這些年沒有人住，不過他和路禮分開之後，姚琮一直有定期找人打掃。
本來這次回來他有想過要不要住在這裏，但這些年他習慣住酒店，酒店裏的設施比從未住過人的房子齊全許多，權衡過後，他還是決定住酒店。
刷卡上樓，上電梯，開門。
江聿第一次來到這個真正屬於自己的家。
這裏裝的是現代簡約風，棱角分明的線條帶來一些冰冷質感。
江聿揭開沙發上的防塵布，一屁股坐在沙發上，空蕩蕩的客廳沒有一絲人氣，恍惚間，他好像回到了高中教學樓後那片空地。
許許多多雜亂的情緒鉆進他的大腦。
咖啡廳裏姚琮對他說的話，一句一句回蕩在他耳邊，江聿把腿盤在沙發上，開始認真思考他和陳墨白的關系。
他對陳墨白無疑是有感覺的，起初陳墨白的靠近沒有令他感覺到不適合反感，相反的，還時常帶給他心跳。
陳墨白溫文爾雅，做事進退有度，在追求自己的時候也從沒給過一絲一毫的壓力，好像不管為他做什麽都是不求回報的。
和陳墨白在一起的過程很平緩，和陳墨白在一起之後也很平淡，他曾經被愛情的激情傷得遍體鱗傷，下意識認為這樣的平淡就一定是幸福。
可真是如此嗎？
江聿在沙發上枯坐了不知道多久，窗外天色漸漸黑了下來，他後知後覺有些餓了，起身開燈又點了一份外賣。
點完外賣之後，他握著手機靜靜想，在新家吃外賣也算自己給自己溫鍋吧。
半個小時後，門鈴響起，隨之響起的是一個男人的聲音：“你好，外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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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天氣熱了，江文華覺得明黃色頭盔有些戴不住了，汗水幾乎是順著臉頰往下滴，他一手拎著沈甸甸的外賣袋子，一手解開頭盔涼快一下。
這個小區物業管理十分嚴格，不僅是進門需要業主開門，就連進單元門、電梯樓層，都需要業主操作。
江文華覺得這些有錢人就是矯情，這個小區的房子幾年前他也看過，單價也不算多貴，只不過現在他要送外賣這棟平層貴些。
矯情什麽？
他拎起外賣袋子，看著單子上的“江先生”，再次冷嗤一聲。
大家都姓江，憑什麽他能住平層，他就只能送外賣？江文華轉念一想，那人錢沒準兒都不是正經路子來的，這麽一想，心裏的憤懣立馬轉為嘲諷和鄙夷。
他哼起不成調的小曲，電梯也剛好到了。
“您好，外賣！”江文華有規律地敲了敲門，屏息聽著門裏面的動靜。
腳步聲漸漸近了，門開了。
看清門裏站著的人後，江文華瞪圓了眼睛，氣血瞬間上湧，“江聿？！”
江聿也看清了他，臉上的表情迅速變得冰冷，他怎麽可能想不清楚現在是什麽情況呢，於是冷冷笑了下，問：“現在靠送外賣養活你的廢物兒子嗎？”
江文華惡狠狠盯著江聿，說：“如果不是因為你，我會丟了工作嗎？！”
“別什麽都往我身上扯。”江聿看著他布滿皺紋也不再白皙的臉，心底的恨意再次攀爬上來，“難道你婚內出軌也是怪我？你私吞我媽的撫恤金也是因為我？”
若是放在從前，江文華是會內疚的，可這幾年生活的壓迫讓他早就沒了良心，他幾乎是吼出來：“賤人生的賤種！！你還好意思給我提撫恤金？！你媽就該死！這是她最有價值的一次——”
他話還沒說完便被江聿大力的一拳打斷，江聿用盡全身力氣給了他一拳，力道大到江文華趔趄著跌倒在地，擡起頭時，嘴角掛著鮮血。
“你該知道的。”江聿已經被滔天的憤怒和恨意包裹，他咬著下嘴唇冷聲說：“你可以因為我丟了工作，你兒子也可以因為我沒有學上，你的家也可以因為我不得安寧。”
江文華心裏一顫，他再不是人，也養了江聿十幾年，對他十分了解。
現在的江聿已經瀕臨暴怒的邊緣。
可是……
江文華脖子一梗，“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和那個姓路的已經分手了！他不會再管你的事了！”
“不需要他，我自己也可以做到。”江聿諷刺地扯扯嘴角，“你不會以為我在外面混了這麽多年，還是一點長進都沒有吧？”
江文華這下是真的相信了江聿所說，他毫不懷疑江聿真的會對自己兒子動手，於是他爬起來，把外賣放在地上，戴好頭盔便要離開。
“站住。”江聿並不打算這樣輕易放過他。
沒有人可以侮辱他的媽媽，沒有人。
江文華曾經做的那些事他還沒有計較，不代表他忘記了。
江聿現在都不敢想，媽媽活著的時候對江文華的背叛是否知情，每每想到有這種可能性，江聿都恨不得把江文華活剮了。
江文華站定，轉過身來：“你究竟想做什麽？剛才打我這一拳，我不會追究，就當是看在我們父子一場。”
“呵……”江聿雙手抱臂，他覺得面前這個男人可笑至極，“你可以報警，可以驗傷，可以起訴我。”
“但是我剛剛說的話，全都算數。”
“你到底要怎麽樣才能放過我們？！”江文華臉漲得通紅，讓他在兒子面前這麽狼狽已經很沒有自尊，現在難道還要求他江聿嗎？！
江聿搖搖頭，“我不想放過你，這些年我好像把你忘了，是我的過失，你既然晃到我面前，我就不能讓你過得這麽輕松。”
江文華歲數已經大了，找不到別的工作，他幹過快遞員，彎腰撿件弄得他腰都直不起來，送外賣雖然辛苦，但賺得多，遇到好心的顧客，還會給他一些小費打賞。
“兒子，就當爸爸求求你，別把事做這麽絕，爸爸保證，以後都不……”
“別叫我兒子，我覺得惡心。”江聿淡淡打斷他的話，低頭看了一眼手機，“這單超時五分鐘了，我會投訴你。”
“江聿！一定要把事情做這麽絕嗎？”江文華最害怕吃投訴，工資會少很多。
“咱倆誰更絕一點？江文華，你剛剛侮辱我媽的時候可不是現在這副嘴臉。”江聿晃了晃手機說：“我會一直投訴你，把門口的監控視頻調出來投訴你，外賣公司不開除你不罷休的那種投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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