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沒有意義了，路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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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沒有意義了，路禮。”
酒吧裏燈光昏暗, 麥克風前駐場歌手低沈的嗓音在空氣中流淌，沒有令人心跳狂熱的鼓點節奏，沒有嘶吼淋漓的洪亮歌聲，卻依舊撫不平路禮心裏的煩躁。
他扯了扯領帶, 將杯中的威士忌一飲而盡。
程鵬坐在他身旁, 因為太了解, 所以幾乎不用怎麽仔細就察覺到路禮的煩悶和心不在焉。
他欲言又止, 路禮一向內斂沈穩, 程鵬從沒見過他這樣。
“路哥, 恭喜啊路哥！”一個富二代端著就被湊過來, 臉上堆笑，嘴裏喋喋不休說著那一套, “愛情事業雙豐收, 真是讓人羨慕！”
不提“愛情”還好, 一提起來, 路禮心底的燥意再次被勾起，他繃著臉點點頭, 手中酒杯裏琥珀色液體輕輕搖晃。
程鵬對那人使了個眼色，“路哥最近太累了, 改天再聊。”
那人訕訕一笑轉身離開了, 等那些人走遠，程鵬看著面前散落一桌的空酒瓶, 嘆了口氣, “別喝了，自從你們年會之後, 你就天天找我喝酒，說是找我喝酒, 實際上是悶著頭自己喝，外面都傳你成功上位之後就暴露本性了，比這難聽的還有，所以到底怎麽回事？”
他嘰裏咕嚕說了一大堆，路禮似是沒聽到一般，仰頭把杯子裏的酒喝了，杯子裏只剩下晶瑩的冰塊，隨著放回桌面的動作撞擊杯壁，發出清脆的聲音。
沒酒了，路禮招過侍應生，再次點了兩瓶酒。
被無視的程鵬無奈地嘆了口氣，掏出手機，翻到江聿的號碼撥過去。
江聿正癱在沙發上看徐元浩發來的專屬健身計劃表，手機上方彈出來電，他瞥了一眼，看清來電顯示的“程鵬”，猶豫了一下，還是接起來。
“江秘書，路禮喝多了，你快來接他！”程鵬焦急的聲音在接通的下一秒迫不及待地傳出來。
和從前一模一樣的語氣。
江聿聲音淡淡的，聽不出任何情緒，“你應該有他未婚妻的電話吧？”
程鵬楞了下，忙說：“不是不是，他們之間不是你想的那……”
“程總，今後有關路總的事不要再聯系我，還有……”江聿頓了下，“也不要再叫江秘書，我早就不是他的秘書了。”
說完，他直接掛斷了電話，切回微信繼續看那份健身計劃。
程鵬聽著電話裏的忙音，微微怔楞，他轉頭看向路禮，兩人離得近，不知道剛才江聿說的話他聽到了幾句，只知道他臉色好像比剛才更難看了。
程鵬嘆了口氣，“算了，我叫向丞過來接你。”
聽到向丞的名字，路禮擡眼看過來，卻始終沈默著不知在想什麽。
向丞電話裏說還得有段時間才能到，程鵬端著酒杯晃了晃，把冰塊含在嘴裏轉，轉了幾圈後他忍不住問：“路哥，你這副樣子不會是因為江秘……聿吧。”
想到電話裏江聿冷漠的話，程鵬在最後改了口。
路禮朝後靠上沙發背，目光渙散，就在程鵬以為他不會回答的時候，路禮的聲音響起：“他躲起來了。”
“躲起來？”程鵬下意識重覆了一遍，“因為你訂婚的事？”
“可能吧。”路禮擡手遮住眼睛，聲音發悶。
沒有江聿消息的這些天，路禮一直在回想，他不得不承認這一次和往常所有的情況都不一樣。
往常江聿鬧鬧脾氣，很快就會繼續回到他身邊來，江聿的脾氣像一陣風，來也快去也快，又或是他早已經習慣主動妥協。在這之前，路禮從未擔心過他會不再回來。
可這次……
“學長！”向丞匆匆趕到酒吧，一看路禮這副模樣，趕忙上前扶起他對程鵬說：“程總，我先把路總送回家，您怎麽回去？需要我一起送您回去嗎？”
程鵬擺擺手拒絕：“你快送他回去吧，我再待會。”
“好的。”向丞沒了別的顧慮，扶著路禮往外走。
邁巴赫在馬路上平穩行駛。
“送我去江聿家。”路禮突然開口，聲音沙啞。
向丞一楞，耳邊閃過江聿說過的話，他猶豫道：“路總，江聿也許……”不喜歡你去打擾他。
“送我去江聿家。”路禮打斷他的話，語氣不容置喙。
見面後好好哄一哄，這次確實和從前不同，只要還能和從前一樣，他願意放低姿態，今後對江聿更好。
江聿會回來的，他們會和好如初。
他態度如此堅決，向丞也不好再說什麽，只好按照要求，開車將他送到江聿樓下。
路禮搖搖晃晃下了車，“不用送我上去了，你回家吧。”
從電梯下來，路禮站在那扇熟悉的門前，神色覆雜。
他按了門鈴，卻無人響應，他站在門口屏息聽了一會，呼吸間濃烈的酒氣彌漫，確定裏面沒有一絲聲響，他低頭輸入密碼。
“滴”。
密碼鎖應聲而開，路禮推門進去，屋裏還是和上次他來一樣狼藉一片，江聿確實不在家。
夜色深沈，路禮坐在沙發上，酒意裹挾著困意湧上來，他漸漸不支，沈沈睡去。
第二天，路禮是被門口傳來的聲音吵醒的。
“這房子地段雖然算不上最好，但出小區走幾百米就有大超市，醫院也離得不遠，裝修還是很新的，房主著急出手，價格還可以談。”
路禮擡起頭，看到個黑西裝白襯衣的男人，胸前別了個xx房產的胸牌，身後跟著一對手牽手的年輕夫妻。
年輕男人率先看到路禮，問中介：“這怎麽還住著人呢？不是說房子空著隨時過戶嗎？”
中介也楞了下，還沒說話，路禮猛地站起身，聲音沙啞地問：“你剛剛說……這房子要賣？”
這是江聿攢夠錢在江城全款買的，當初路禮嫌這又偏又小，提出給他買套平層，卻被江聿拒絕了，給出的理由是——想有一個只屬於自己的家。
現如今……這個只屬於他自己的家，要被賣掉了？
中介笑著說：“是啊，江先生委托我們中介公司的，請問您是？”
路禮如被雷擊，臉色一寸寸變得蒼白，他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彈，半晌才在中介異樣的目光下啞聲解釋：“我是他朋友，過來拿個東西。”
江聿真的離開了，這個事實在房子出售的情況下得到了證實，路禮看著他們走近那幅面目全非的畫，走過去輕聲請求：“可以請你們先回去嗎？浪費你們的時間我可以給出補償。”
他轉而對中介說：“這套房子，賣給我吧，不講價，全款付清。”
他的心仿佛被掏空了一樣，總想抓住什麽，只好抓住這些和江聿有關的東西，心裏才不那麽空蕩蕩。
他會找回江聿，把這套房子原原本本還給他。
-
夕陽的餘暉灑在湖面上，湖水泛著橙色的金光，像染上了橘子汽水的顏色。
江聿和徐元浩站在湖邊，他們的影子被夕陽拉得很長，微風拂過，卷來一絲涼意。
半小時前，結束健身訓練的江聿本想洗個澡就回家休息，徐元浩用脖子上掛的毛巾擦汗，問他：“一會有安排嗎？”
江聿無業游民，想了想說：“沒別的安排，打算回家休息。”
“那我帶你去個地方？”徐元浩擰開一瓶水遞給他。
“好啊。”江聿接過來喝了一口，冰涼的液體劃過喉嚨，感到一陣清爽。
然後徐元浩就帶他來了這裏，南城很有名的公園，姚琮也說過要帶他來，被大大小小的教研會拖住了。
吹著湖邊的風，江聿閉上眼，肩膀不知不覺地舒展開來。
“平時工作忙嗎？”徐元浩隨口問。
江聿沈默片刻，說：“我剛回到南城，現在還沒在工作，從前太累了，現在辭職了想多休息一段時間。”
徐元浩似乎並不意外，笑了笑說：“難怪你健身的時間都安排在工作日。休息一下也挺好的，為了工作把身體拖垮就不好了。”
江聿點了點頭，沒多說什麽，目光落在遠處湖面上，不知在想什麽。
徐元浩沒等到他的回答，又問：“那你今後有什麽打算？想從事哪方面的工作？也許我可以幫忙。”
江聿腳尖在地上蹭了下，語氣淡淡：“自由職業吧，我打算接畫稿之類的。”
“畫稿？”徐元浩挑了挑眉，語氣驚訝，“你會畫畫？”
江聿笑了笑，想到了些從前的事，不自覺帶著點自嘲：“從前學過些，後來工作忙就放下了，現在想想，也許可以重新撿起來。”
徐元浩讚同地點點頭：“挺不錯的，自由職業時間靈活，不需要受公司的條條框框約束，也不用被領導壓榨，你要是需要幫忙，可以跟我說，我認識一些做設計的朋友，沒準兒能幫上忙。”
江聿側過頭看他，“謝謝。”
“跟我不用客氣。”徐元浩對他笑笑。
兩人肩並肩沿著湖慢慢走，夕陽漸漸沈入地平線。
-
夕陽沈入地平線，蘭怡園裏一排排路燈同時亮起。
路禮坐在客廳地板上，周圍散落著破碎的畫布，他頭發有些淩亂，和從前一絲不茍的模樣大相徑庭，此時發間沾滿灰塵，黑色襯衣袖子挽到手臂間，衣襟袖口粘了白色膠狀物。
他手中拿著畫布碎片，小心翼翼用膠水把那些破碎的圖案拼在一起。
做這些的時候，他忽然想起曾經刪掉的那些畫，那些數據就此湮滅在數據的海洋裏，和這幅畫不同，再也找不回來了。
路禮坐在地板上，外面透不過來一絲光亮，心底裏忽然湧上濃重的後悔，這是他從不曾有過的情緒。
碎片一片片被拼好、撫平，畫面原本的樣貌也被漸漸覆原。
半晌，路禮放下手中的碎片，看著捧著心臟笑意溫柔絢爛的男人，心臟割裂般地痛起來。
宋意歡打來電話的時候，路禮還在等畫布上的膠水變幹。
“路大少，”宋意歡那邊背景音是悠揚的音樂，她輕柔的聲音從聽筒那端傳來：“我們找個時間見一面？有事想和你商量。”
路禮看了一眼面前的畫布，嗯了聲，“我也剛好有事想和你商量。”
他們約在一家咖啡廳見面。
陽光透過玻璃灑在桌面上，映出斑駁的光影，宋意歡優雅地翹起二郎腿，輕輕攪動著咖啡。
“我想退婚。”宋意歡說。
路禮擡起眼，頗為意外地看向她，雖然今天他前來見面的本意也是想解除婚約，可據他所知，宋意歡需要這場聯姻在宋家站穩腳跟。
宋意歡像是看出他的不解，繼續說：“我最近喜歡上一個人，雖然他說過不介意我有婚約，願意做我外面的小港灣，我嘴上說好那委屈你了，卻還是想出其不意給他個小驚喜，你放心，既然是我毀約，協議上怎麽寫的我就怎麽賠償。”
宋氏的股份已經被她賣了，轉而投資了一部電影兩部電視劇，她現在不缺錢，就算離開宋家也沒什麽影響。
“喜歡一個人，怎麽忍心不給他一個家呢？”宋意歡喝了口咖啡，悠悠地說。
這話聽得路禮心裏一刺，他苦笑一下說：“你說得對，所以我也沒辦法和你結婚。”
這下輪到宋意歡意外，她上下瞧了瞧路禮，盯著他嘴角那抹苦笑，忽然噗嗤一樂：“路哥，你好像變化挺大的。”
二十天前還冷得像冰塊一樣，對人家的感受一點都不在乎，現在看起來像是受過愛情的苦了。
她語氣裏閃爍著幾不可見的幸災樂禍，路禮閉了閉眼，沒說話。
“不過他應該很喜歡你，好好解釋一下，也許會原諒你的。”宋意歡給他支招，“你得讓他知道，感情不是他單方面的，你也喜歡他。”
路禮聞言怔了下。
“你不會從來沒對他說過喜歡吧？”宋意歡詫異得很，“我聽說你們在一塊三四年了？一句喜歡都沒說過？”
被說中了，路禮心裏不是滋味，悶聲糾正了句沒有用的：“五年。”
“五年你都沒對人家說過一句喜歡？”宋意歡一臉不可置信。
“管好你自己。”路禮心裏亂得很，轉了話題：“之前簽過的協議不作數，不用賠償。”
宋意歡楞了楞，轉而一笑：“那多謝了。”
他罪孽深重想積德，自己就當撿了個便宜。
-
在電腦城了解了一下機器配置，江聿回家來按照型號，自行在網上下好單。
中介打來電話時他正盯著上門安裝電腦桌的工人幹活，電話那頭聲音透著喜悅：“江先生，告訴您一個好消息！”
“您的房子已經賣出去了！買家非常滿意，手續已經辦妥，錢很快就會到賬！”
說實話，江聿還挺意外的。
回南城之前，他委托中介全權負責房屋買賣過戶事宜，只交代了心理預期底價，其餘什麽都沒多說，本以為需要好一番扯皮拖沓，沒想到這麽快就賣出去了。
“好的，辛苦你了。”江聿握著手機，嘴角微微揚起。
掛了電話，他開始盤算起來。
江城的房價幾乎是南城的三倍，這筆錢江聿早就計劃好了——買房，買車。
車先不急，他現在的房子只租了半年，買房加裝修需要時間，得盡早開始。
於是過了幾日，房款一到賬，江聿便開始四處看樓盤，和在江城情況不同，在江城他能選擇的並不多，所以能夠短時間內選中。
南城的房價低，江聿賣掉房子的錢加上這些年來的積蓄，可以選擇的選項多了不少，這些天都挑花了眼。
他理想的住處要在一個交通便利的地方，最好周圍配套設施齊全，熱鬧一些更好，這樣不會讓他覺得自己太過孤獨。
“先生，需要為為您介紹一下嗎？”一道男聲從身後傳來。
江聿的目光離開沙盤上精致的模型，轉過身，看到一張似曾相識的臉。
對方也楞了一下，旋即笑開：“江聿？真的是你？”
江聿仔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人，“霍平？”
霍平是他高中同學的名字。
霍平笑著點頭，上前一步親熱地拍拍他的肩膀：“這麽多年沒見，你還是老樣子！哦不對，更帥了！”
江聿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禮尚往來：“你也是。”
霍平見他在看房，不由得問：“怎麽？你這是要買房？打算回來發展了？”
江聿點點頭：“嗯，過來看看房。”
霍平自我介紹是這家樓盤的銷售經理，很熱情地為他推薦了幾套戶型，聊著聊著，霍平忽然想到了什麽，說：“對了，下周咱們班有個同學聚會，班裏大部分同學都會來，你既然已經回來了，要不要一起？大家都很久沒見到你了。”
江聿沒有馬上回答，他有些猶豫，高中家中橫生變故，他一畢業就去了江城，除了姚琮外，從前的同學幾乎都斷了聯系。
霍平的邀請令他心生忐忑，猶豫片刻後他還是在對方期待的視線下點了點頭：“好啊，我也很久沒見大家了。”
有很多事情該翻篇了，那些隨著母親去世被他有意塵封的一切，也是時候直面了。
霍平哈哈一笑，拍拍他的肩膀：“那就這麽說定了！到時候我提前把時間和地點發你微信。”
“好。”江聿沒有忘記來售樓處的目的，轉而說：“F戶型現在還有房嗎？”
看了這麽久，這個戶型是最合理也是最適合他的。
“F戶型應該有的。”F戶型是平層，霍平查了一下後說：“咱們這個小區，只有兩棟樓是F戶型，戶型布局合理，很受歡迎，你看目前還有這幾套，樓層方面合適的話我可以帶你去看房。”
江聿點頭說好，霍平便去拿鑰匙。
江聿獨自在大廳閑逛，細看了看沙盤上小區周圍的布局，越發滿意，身後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小聿？”
聽到這聲音，江聿心猛地一沈，拳頭不自覺地攥緊，轉頭看去，果不其然，那是他父親，江文華。
江文華身邊站著他的妻子——十年前母親殉職後，江文華火速再婚的對象。
沒想到剛做好準備不再逃避母親的去世，這麽快就遇到最不想也是最沒必要遇見的人。
“小聿……你怎麽在這裏？”許久不見，江文華說話時眼神略有不自在。
江聿沒心情跟他寒暄，冷冷說道：“怎麽，我不能來？”
江文華有些尷尬：“爸爸不是那個意思……”
男人的尊嚴使他不滿地瞟了一眼身旁的妻子，很快被回以一記眼刀，於是他低下頭繼續說：“小聿你是來看房子的嗎？”
其實幾分鐘前，妻子從衛生間回來後告訴他，他的大兒子打算買一套三百多平的平層，她說完後忍不住抱怨起來，做兒子的幾百萬的房子說買就買，做老子的一百萬出頭的學區房都緊巴巴。
江文華耳朵被她念得痛，心裏頓時千回百轉，他想，也許連那一百萬都不用花呢……
“爸爸沒有別的意思，只是這些年都沒有照顧過你，我總想彌補。”江文華熱切的向前跨了一步。
江聿皺皺眉，向後退開距離，“你到底想說什麽？”
江文華是給了他一個很幸福的童年，也同樣在他最需要親情的時候給了他最重的一擊，江聿不信，十年後他想要彌補。
“爸爸想你和我們一起生活，我和你阿姨也可以照顧你。”
江文華扯出類似諂媚的笑：“你看你弟弟也要在附近上學，爸爸想在這個小區買套房，但是差了不少錢，你看能不能……”
“借你錢？”江聿冷冷打斷他。
原來這就是他的目的。
江文華笑容凝固，“借……借也行。”
看來是打算伸手白要，江聿心裏想，果真還是沒想錯。
霍平在這個時候小跑著回來了，“不好意思啊久等了，鑰匙拿來了，我們可以走了！”
江文華似乎還想說什麽，江聿沒給他機會，轉身跟霍平離開去看房，只留給他一個背影。
房子格局和戶型圖上沒有出入，樓層也是他比較能接受的低樓層，他在毛坯房裏轉了一圈很是滿意，當即決定明天就來簽合同。
一件大事就這樣定下，走出售樓處，外面的陽光刺眼得讓他不得不微微瞇起眼，他站在馬路邊等出租車，想起剛才江文華的嘴臉，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氣，心裏堵得很。
他忽然掏出手機撥通十年沒撥過的號碼，電話那頭江文華很快接起，語氣十分欣喜：“小聿？”
江聿開門見山：“我不是來和你敘舊的，我媽媽殉職的撫恤金全部被你帶走，但其中有我一半，還有家裏的老房子被你賣了，老房子是在我媽名下的，所以那個房子也有我的一半，一周之內，把錢打到我賬上，否則我們法庭見。”
說完，他徑直掛斷電話。
沒辦法，屬於他的東西必須得要回來，否則還有人妄想趴在他身上吸血。
南城的晚高峰也很折磨人，坐在出租車後排，江聿想，開車太痛苦了，買車這件事還是先擱置吧。
在小區門口下車時街邊的路燈已經亮起，他慢步往家溜達。
快到樓下的時候，他的腳步漸漸放緩，目光落在樓下的那道身影上。
路燈的光暈灑在男人身上，勾勒出一道泛著光邊的輪廓，男人穿著一身剪裁良好的長款風衣，顯得整個人修長極了，是路禮。
這時他恰好回過頭，江聿的目光還來不及躲開便與他的撞了個正著，苦澀感再次久違地從心口湧上來。
他看著路禮一步一步走到自己面前，開口時聲音有些幹澀：“你怎麽在這？”
路禮笑容疲憊，“來找你。”
江聿偏開臉躲開他的目光，“回去吧，以後也不要再來找我。”
說完，他繞開路禮打算回家。
“江聿，我退婚了。”路禮說，“我以後做任何事之前都提前和你商量，好嗎？”
江聿腳步一頓，聲音淡然：“沒有意義了，路禮。”
來之前，路禮設想過他們之間會發生的各種對話，以及江聿的所有反應，他做好了全盤接收的準備，卻唯獨沒想到，江聿好像完全不在乎。
江聿頭也不回地離開，他忍不住伸手抓住對方的手腕，“江聿我……”
手被重重甩開，路禮茫然地低頭看了看泛起隱痛的手，想，江聿的力氣似乎比從前大了不少。
路禮視線裏只有他的背影，他的聲音被冷風輕輕揚起，直吹進路禮的心裏。
他說：“路禮，我不喜歡你了。”
胸口傳來一聲碎裂的聲音，路禮還沒意識到那是什麽，千絲萬縷疼痛便伴隨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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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裏燈光昏暗, 麥克風前駐場歌手低沈的嗓音在空氣中流淌，沒有令人心跳狂熱的鼓點節奏，沒有嘶吼淋漓的洪亮歌聲，卻依舊撫不平路禮心裏的煩躁。
他扯了扯領帶, 將杯中的威士忌一飲而盡。
程鵬坐在他身旁, 因為太了解, 所以幾乎不用怎麽仔細就察覺到路禮的煩悶和心不在焉。
他欲言又止, 路禮一向內斂沈穩, 程鵬從沒見過他這樣。
“路哥, 恭喜啊路哥！”一個富二代端著就被湊過來, 臉上堆笑，嘴裏喋喋不休說著那一套, “愛情事業雙豐收, 真是讓人羨慕！”
不提“愛情”還好, 一提起來, 路禮心底的燥意再次被勾起，他繃著臉點點頭, 手中酒杯裏琥珀色液體輕輕搖晃。
程鵬對那人使了個眼色，“路哥最近太累了, 改天再聊。”
那人訕訕一笑轉身離開了, 等那些人走遠，程鵬看著面前散落一桌的空酒瓶, 嘆了口氣, “別喝了，自從你們年會之後, 你就天天找我喝酒，說是找我喝酒, 實際上是悶著頭自己喝，外面都傳你成功上位之後就暴露本性了，比這難聽的還有，所以到底怎麽回事？”
他嘰裏咕嚕說了一大堆，路禮似是沒聽到一般，仰頭把杯子裏的酒喝了，杯子裏只剩下晶瑩的冰塊，隨著放回桌面的動作撞擊杯壁，發出清脆的聲音。
沒酒了，路禮招過侍應生，再次點了兩瓶酒。
被無視的程鵬無奈地嘆了口氣，掏出手機，翻到江聿的號碼撥過去。
江聿正癱在沙發上看徐元浩發來的專屬健身計劃表，手機上方彈出來電，他瞥了一眼，看清來電顯示的“程鵬”，猶豫了一下，還是接起來。
“江秘書，路禮喝多了，你快來接他！”程鵬焦急的聲音在接通的下一秒迫不及待地傳出來。
和從前一模一樣的語氣。
江聿聲音淡淡的，聽不出任何情緒，“你應該有他未婚妻的電話吧？”
程鵬楞了下，忙說：“不是不是，他們之間不是你想的那……”
“程總，今後有關路總的事不要再聯系我，還有……”江聿頓了下，“也不要再叫江秘書，我早就不是他的秘書了。”
說完，他直接掛斷了電話，切回微信繼續看那份健身計劃。
程鵬聽著電話裏的忙音，微微怔楞，他轉頭看向路禮，兩人離得近，不知道剛才江聿說的話他聽到了幾句，只知道他臉色好像比剛才更難看了。
程鵬嘆了口氣，“算了，我叫向丞過來接你。”
聽到向丞的名字，路禮擡眼看過來，卻始終沈默著不知在想什麽。
向丞電話裏說還得有段時間才能到，程鵬端著酒杯晃了晃，把冰塊含在嘴裏轉，轉了幾圈後他忍不住問：“路哥，你這副樣子不會是因為江秘……聿吧。”
想到電話裏江聿冷漠的話，程鵬在最後改了口。
路禮朝後靠上沙發背，目光渙散，就在程鵬以為他不會回答的時候，路禮的聲音響起：“他躲起來了。”
“躲起來？”程鵬下意識重覆了一遍，“因為你訂婚的事？”
“可能吧。”路禮擡手遮住眼睛，聲音發悶。
沒有江聿消息的這些天，路禮一直在回想，他不得不承認這一次和往常所有的情況都不一樣。
往常江聿鬧鬧脾氣，很快就會繼續回到他身邊來，江聿的脾氣像一陣風，來也快去也快，又或是他早已經習慣主動妥協。在這之前，路禮從未擔心過他會不再回來。
可這次……
“學長！”向丞匆匆趕到酒吧，一看路禮這副模樣，趕忙上前扶起他對程鵬說：“程總，我先把路總送回家，您怎麽回去？需要我一起送您回去嗎？”
程鵬擺擺手拒絕：“你快送他回去吧，我再待會。”
“好的。”向丞沒了別的顧慮，扶著路禮往外走。
邁巴赫在馬路上平穩行駛。
“送我去江聿家。”路禮突然開口，聲音沙啞。
向丞一楞，耳邊閃過江聿說過的話，他猶豫道：“路總，江聿也許……”不喜歡你去打擾他。
“送我去江聿家。”路禮打斷他的話，語氣不容置喙。
見面後好好哄一哄，這次確實和從前不同，只要還能和從前一樣，他願意放低姿態，今後對江聿更好。
江聿會回來的，他們會和好如初。
他態度如此堅決，向丞也不好再說什麽，只好按照要求，開車將他送到江聿樓下。
路禮搖搖晃晃下了車，“不用送我上去了，你回家吧。”
從電梯下來，路禮站在那扇熟悉的門前，神色覆雜。
他按了門鈴，卻無人響應，他站在門口屏息聽了一會，呼吸間濃烈的酒氣彌漫，確定裏面沒有一絲聲響，他低頭輸入密碼。
“滴”。
密碼鎖應聲而開，路禮推門進去，屋裏還是和上次他來一樣狼藉一片，江聿確實不在家。
夜色深沈，路禮坐在沙發上，酒意裹挾著困意湧上來，他漸漸不支，沈沈睡去。
第二天，路禮是被門口傳來的聲音吵醒的。
“這房子地段雖然算不上最好，但出小區走幾百米就有大超市，醫院也離得不遠，裝修還是很新的，房主著急出手，價格還可以談。”
路禮擡起頭，看到個黑西裝白襯衣的男人，胸前別了個xx房產的胸牌，身後跟著一對手牽手的年輕夫妻。
年輕男人率先看到路禮，問中介：“這怎麽還住著人呢？不是說房子空著隨時過戶嗎？”
中介也楞了下，還沒說話，路禮猛地站起身，聲音沙啞地問：“你剛剛說……這房子要賣？”
這是江聿攢夠錢在江城全款買的，當初路禮嫌這又偏又小，提出給他買套平層，卻被江聿拒絕了，給出的理由是——想有一個只屬於自己的家。
現如今……這個只屬於他自己的家，要被賣掉了？
中介笑著說：“是啊，江先生委托我們中介公司的，請問您是？”
路禮如被雷擊，臉色一寸寸變得蒼白，他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彈，半晌才在中介異樣的目光下啞聲解釋：“我是他朋友，過來拿個東西。”
江聿真的離開了，這個事實在房子出售的情況下得到了證實，路禮看著他們走近那幅面目全非的畫，走過去輕聲請求：“可以請你們先回去嗎？浪費你們的時間我可以給出補償。”
他轉而對中介說：“這套房子，賣給我吧，不講價，全款付清。”
他的心仿佛被掏空了一樣，總想抓住什麽，只好抓住這些和江聿有關的東西，心裏才不那麽空蕩蕩。
他會找回江聿，把這套房子原原本本還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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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的餘暉灑在湖面上，湖水泛著橙色的金光，像染上了橘子汽水的顏色。
江聿和徐元浩站在湖邊，他們的影子被夕陽拉得很長，微風拂過，卷來一絲涼意。
半小時前，結束健身訓練的江聿本想洗個澡就回家休息，徐元浩用脖子上掛的毛巾擦汗，問他：“一會有安排嗎？”
江聿無業游民，想了想說：“沒別的安排，打算回家休息。”
“那我帶你去個地方？”徐元浩擰開一瓶水遞給他。
“好啊。”江聿接過來喝了一口，冰涼的液體劃過喉嚨，感到一陣清爽。
然後徐元浩就帶他來了這裏，南城很有名的公園，姚琮也說過要帶他來，被大大小小的教研會拖住了。
吹著湖邊的風，江聿閉上眼，肩膀不知不覺地舒展開來。
“平時工作忙嗎？”徐元浩隨口問。
江聿沈默片刻，說：“我剛回到南城，現在還沒在工作，從前太累了，現在辭職了想多休息一段時間。”
徐元浩似乎並不意外，笑了笑說：“難怪你健身的時間都安排在工作日。休息一下也挺好的，為了工作把身體拖垮就不好了。”
江聿點了點頭，沒多說什麽，目光落在遠處湖面上，不知在想什麽。
徐元浩沒等到他的回答，又問：“那你今後有什麽打算？想從事哪方面的工作？也許我可以幫忙。”
江聿腳尖在地上蹭了下，語氣淡淡：“自由職業吧，我打算接畫稿之類的。”
“畫稿？”徐元浩挑了挑眉，語氣驚訝，“你會畫畫？”
江聿笑了笑，想到了些從前的事，不自覺帶著點自嘲：“從前學過些，後來工作忙就放下了，現在想想，也許可以重新撿起來。”
徐元浩讚同地點點頭：“挺不錯的，自由職業時間靈活，不需要受公司的條條框框約束，也不用被領導壓榨，你要是需要幫忙，可以跟我說，我認識一些做設計的朋友，沒準兒能幫上忙。”
江聿側過頭看他，“謝謝。”
“跟我不用客氣。”徐元浩對他笑笑。
兩人肩並肩沿著湖慢慢走，夕陽漸漸沈入地平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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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沈入地平線，蘭怡園裏一排排路燈同時亮起。
路禮坐在客廳地板上，周圍散落著破碎的畫布，他頭發有些淩亂，和從前一絲不茍的模樣大相徑庭，此時發間沾滿灰塵，黑色襯衣袖子挽到手臂間，衣襟袖口粘了白色膠狀物。
他手中拿著畫布碎片，小心翼翼用膠水把那些破碎的圖案拼在一起。
做這些的時候，他忽然想起曾經刪掉的那些畫，那些數據就此湮滅在數據的海洋裏，和這幅畫不同，再也找不回來了。
路禮坐在地板上，外面透不過來一絲光亮，心底裏忽然湧上濃重的後悔，這是他從不曾有過的情緒。
碎片一片片被拼好、撫平，畫面原本的樣貌也被漸漸覆原。
半晌，路禮放下手中的碎片，看著捧著心臟笑意溫柔絢爛的男人，心臟割裂般地痛起來。
宋意歡打來電話的時候，路禮還在等畫布上的膠水變幹。
“路大少，”宋意歡那邊背景音是悠揚的音樂，她輕柔的聲音從聽筒那端傳來：“我們找個時間見一面？有事想和你商量。”
路禮看了一眼面前的畫布，嗯了聲，“我也剛好有事想和你商量。”
他們約在一家咖啡廳見面。
陽光透過玻璃灑在桌面上，映出斑駁的光影，宋意歡優雅地翹起二郎腿，輕輕攪動著咖啡。
“我想退婚。”宋意歡說。
路禮擡起眼，頗為意外地看向她，雖然今天他前來見面的本意也是想解除婚約，可據他所知，宋意歡需要這場聯姻在宋家站穩腳跟。
宋意歡像是看出他的不解，繼續說：“我最近喜歡上一個人，雖然他說過不介意我有婚約，願意做我外面的小港灣，我嘴上說好那委屈你了，卻還是想出其不意給他個小驚喜，你放心，既然是我毀約，協議上怎麽寫的我就怎麽賠償。”
宋氏的股份已經被她賣了，轉而投資了一部電影兩部電視劇，她現在不缺錢，就算離開宋家也沒什麽影響。
“喜歡一個人，怎麽忍心不給他一個家呢？”宋意歡喝了口咖啡，悠悠地說。
這話聽得路禮心裏一刺，他苦笑一下說：“你說得對，所以我也沒辦法和你結婚。”
這下輪到宋意歡意外，她上下瞧了瞧路禮，盯著他嘴角那抹苦笑，忽然噗嗤一樂：“路哥，你好像變化挺大的。”
二十天前還冷得像冰塊一樣，對人家的感受一點都不在乎，現在看起來像是受過愛情的苦了。
她語氣裏閃爍著幾不可見的幸災樂禍，路禮閉了閉眼，沒說話。
“不過他應該很喜歡你，好好解釋一下，也許會原諒你的。”宋意歡給他支招，“你得讓他知道，感情不是他單方面的，你也喜歡他。”
路禮聞言怔了下。
“你不會從來沒對他說過喜歡吧？”宋意歡詫異得很，“我聽說你們在一塊三四年了？一句喜歡都沒說過？”
被說中了，路禮心裏不是滋味，悶聲糾正了句沒有用的：“五年。”
“五年你都沒對人家說過一句喜歡？”宋意歡一臉不可置信。
“管好你自己。”路禮心裏亂得很，轉了話題：“之前簽過的協議不作數，不用賠償。”
宋意歡楞了楞，轉而一笑：“那多謝了。”
他罪孽深重想積德，自己就當撿了個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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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電腦城了解了一下機器配置，江聿回家來按照型號，自行在網上下好單。
中介打來電話時他正盯著上門安裝電腦桌的工人幹活，電話那頭聲音透著喜悅：“江先生，告訴您一個好消息！”
“您的房子已經賣出去了！買家非常滿意，手續已經辦妥，錢很快就會到賬！”
說實話，江聿還挺意外的。
回南城之前，他委托中介全權負責房屋買賣過戶事宜，只交代了心理預期底價，其餘什麽都沒多說，本以為需要好一番扯皮拖沓，沒想到這麽快就賣出去了。
“好的，辛苦你了。”江聿握著手機，嘴角微微揚起。
掛了電話，他開始盤算起來。
江城的房價幾乎是南城的三倍，這筆錢江聿早就計劃好了——買房，買車。
車先不急，他現在的房子只租了半年，買房加裝修需要時間，得盡早開始。
於是過了幾日，房款一到賬，江聿便開始四處看樓盤，和在江城情況不同，在江城他能選擇的並不多，所以能夠短時間內選中。
南城的房價低，江聿賣掉房子的錢加上這些年來的積蓄，可以選擇的選項多了不少，這些天都挑花了眼。
他理想的住處要在一個交通便利的地方，最好周圍配套設施齊全，熱鬧一些更好，這樣不會讓他覺得自己太過孤獨。
“先生，需要為為您介紹一下嗎？”一道男聲從身後傳來。
江聿的目光離開沙盤上精致的模型，轉過身，看到一張似曾相識的臉。
對方也楞了一下，旋即笑開：“江聿？真的是你？”
江聿仔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人，“霍平？”
霍平是他高中同學的名字。
霍平笑著點頭，上前一步親熱地拍拍他的肩膀：“這麽多年沒見，你還是老樣子！哦不對，更帥了！”
江聿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禮尚往來：“你也是。”
霍平見他在看房，不由得問：“怎麽？你這是要買房？打算回來發展了？”
江聿點點頭：“嗯，過來看看房。”
霍平自我介紹是這家樓盤的銷售經理，很熱情地為他推薦了幾套戶型，聊著聊著，霍平忽然想到了什麽，說：“對了，下周咱們班有個同學聚會，班裏大部分同學都會來，你既然已經回來了，要不要一起？大家都很久沒見到你了。”
江聿沒有馬上回答，他有些猶豫，高中家中橫生變故，他一畢業就去了江城，除了姚琮外，從前的同學幾乎都斷了聯系。
霍平的邀請令他心生忐忑，猶豫片刻後他還是在對方期待的視線下點了點頭：“好啊，我也很久沒見大家了。”
有很多事情該翻篇了，那些隨著母親去世被他有意塵封的一切，也是時候直面了。
霍平哈哈一笑，拍拍他的肩膀：“那就這麽說定了！到時候我提前把時間和地點發你微信。”
“好。”江聿沒有忘記來售樓處的目的，轉而說：“F戶型現在還有房嗎？”
看了這麽久，這個戶型是最合理也是最適合他的。
“F戶型應該有的。”F戶型是平層，霍平查了一下後說：“咱們這個小區，只有兩棟樓是F戶型，戶型布局合理，很受歡迎，你看目前還有這幾套，樓層方面合適的話我可以帶你去看房。”
江聿點頭說好，霍平便去拿鑰匙。
江聿獨自在大廳閑逛，細看了看沙盤上小區周圍的布局，越發滿意，身後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小聿？”
聽到這聲音，江聿心猛地一沈，拳頭不自覺地攥緊，轉頭看去，果不其然，那是他父親，江文華。
江文華身邊站著他的妻子——十年前母親殉職後，江文華火速再婚的對象。
沒想到剛做好準備不再逃避母親的去世，這麽快就遇到最不想也是最沒必要遇見的人。
“小聿……你怎麽在這裏？”許久不見，江文華說話時眼神略有不自在。
江聿沒心情跟他寒暄，冷冷說道：“怎麽，我不能來？”
江文華有些尷尬：“爸爸不是那個意思……”
男人的尊嚴使他不滿地瞟了一眼身旁的妻子，很快被回以一記眼刀，於是他低下頭繼續說：“小聿你是來看房子的嗎？”
其實幾分鐘前，妻子從衛生間回來後告訴他，他的大兒子打算買一套三百多平的平層，她說完後忍不住抱怨起來，做兒子的幾百萬的房子說買就買，做老子的一百萬出頭的學區房都緊巴巴。
江文華耳朵被她念得痛，心裏頓時千回百轉，他想，也許連那一百萬都不用花呢……
“爸爸沒有別的意思，只是這些年都沒有照顧過你，我總想彌補。”江文華熱切的向前跨了一步。
江聿皺皺眉，向後退開距離，“你到底想說什麽？”
江文華是給了他一個很幸福的童年，也同樣在他最需要親情的時候給了他最重的一擊，江聿不信，十年後他想要彌補。
“爸爸想你和我們一起生活，我和你阿姨也可以照顧你。”
江文華扯出類似諂媚的笑：“你看你弟弟也要在附近上學，爸爸想在這個小區買套房，但是差了不少錢，你看能不能……”
“借你錢？”江聿冷冷打斷他。
原來這就是他的目的。
江文華笑容凝固，“借……借也行。”
看來是打算伸手白要，江聿心裏想，果真還是沒想錯。
霍平在這個時候小跑著回來了，“不好意思啊久等了，鑰匙拿來了，我們可以走了！”
江文華似乎還想說什麽，江聿沒給他機會，轉身跟霍平離開去看房，只留給他一個背影。
房子格局和戶型圖上沒有出入，樓層也是他比較能接受的低樓層，他在毛坯房裏轉了一圈很是滿意，當即決定明天就來簽合同。
一件大事就這樣定下，走出售樓處，外面的陽光刺眼得讓他不得不微微瞇起眼，他站在馬路邊等出租車，想起剛才江文華的嘴臉，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氣，心裏堵得很。
他忽然掏出手機撥通十年沒撥過的號碼，電話那頭江文華很快接起，語氣十分欣喜：“小聿？”
江聿開門見山：“我不是來和你敘舊的，我媽媽殉職的撫恤金全部被你帶走，但其中有我一半，還有家裏的老房子被你賣了，老房子是在我媽名下的，所以那個房子也有我的一半，一周之內，把錢打到我賬上，否則我們法庭見。”
說完，他徑直掛斷電話。
沒辦法，屬於他的東西必須得要回來，否則還有人妄想趴在他身上吸血。
南城的晚高峰也很折磨人，坐在出租車後排，江聿想，開車太痛苦了，買車這件事還是先擱置吧。
在小區門口下車時街邊的路燈已經亮起，他慢步往家溜達。
快到樓下的時候，他的腳步漸漸放緩，目光落在樓下的那道身影上。
路燈的光暈灑在男人身上，勾勒出一道泛著光邊的輪廓，男人穿著一身剪裁良好的長款風衣，顯得整個人修長極了，是路禮。
這時他恰好回過頭，江聿的目光還來不及躲開便與他的撞了個正著，苦澀感再次久違地從心口湧上來。
他看著路禮一步一步走到自己面前，開口時聲音有些幹澀：“你怎麽在這？”
路禮笑容疲憊，“來找你。”
江聿偏開臉躲開他的目光，“回去吧，以後也不要再來找我。”
說完，他繞開路禮打算回家。
“江聿，我退婚了。”路禮說，“我以後做任何事之前都提前和你商量，好嗎？”
江聿腳步一頓，聲音淡然：“沒有意義了，路禮。”
來之前，路禮設想過他們之間會發生的各種對話，以及江聿的所有反應，他做好了全盤接收的準備，卻唯獨沒想到，江聿好像完全不在乎。
江聿頭也不回地離開，他忍不住伸手抓住對方的手腕，“江聿我……”
手被重重甩開，路禮茫然地低頭看了看泛起隱痛的手，想，江聿的力氣似乎比從前大了不少。
路禮視線裏只有他的背影，他的聲音被冷風輕輕揚起，直吹進路禮的心裏。
他說：“路禮，我不喜歡你了。”
胸口傳來一聲碎裂的聲音，路禮還沒意識到那是什麽，千絲萬縷疼痛便伴隨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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