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工資太少。

關燈
第11章  工資太少。

房間裏寂靜彌漫,針落可聞,路禮的聲音響起:“鬧夠了沒有?”

江聿面色疲憊地闔上眼皮,不發一言,伸手把電話掛斷了。

曾幾何時江聿真的認為是自己無理取鬧,路禮只需要一個冰冷的目光,就能讓他如坐針氈。

可今天,江聿確信自己沒有“胡鬧”。

他能想象到如果繼續聽下去,會從路禮口中聽到多麽傷人的話,於是幹脆選擇不聽。

書房燈火通明,路禮握著手機,聽著裏傳來急促“嘟嘟嘟”的忙音。

他眉頭輕輕蹙起,感覺有什麽東西好像抓不住了。

-

第二天早晨,工作日鬧鈴如約響起,陽光透過薄紗窗簾照亮房間,江聿擡起手擋在眼前緩了緩神。

其實這個鬧鈴設定得有點晚,路禮的房子離公司近,住在那裏,他不需要起太早。

蘭怡園則不同,交通沒那邊便利,離公司還遠。

不過今天他要去體育館查看準備進度,時間充裕很多。

假期結束第一天,路上車多人多,通勤時間比往常多了二十分鐘。

江聿到場館時,袁經理已經抱臂站在後門,不知在等待誰。

這時身後傳來車輛行駛聲,一位矮個精瘦中年男人從貨車跳下來,擡手和袁經理打招呼:“袁哥!”

車尾處,工人從車廂搬下展板,按照指示靠在外墻邊。

江聿走近,展板顏色艷麗,圖案仔細看印刷有些粗糙,邊緣顆粒感非常重,他又摸了摸材質和厚度,微微皺眉。

他看向不遠處的袁經理,對方正和那位精瘦中年男人交談甚歡。

江聿走過去,剛準備開口,“袁經理——”

“不好意思,我們遲到了。”身後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江聿回頭循聲看去,白樂辰和王冉抱臂看著他,似是十分驚訝:“江秘書也在呀!”

開工第一天就看到厭惡的面孔,江聿忍不住蹙眉:“你們來做什麽?”

白樂辰說:“路總讓我全權負責年會相關事宜,王哥協助,這段時間我們就不去公司了。”

“你們負責?”江聿臉上表情頓了一下,說:“稍等,我去核實一下。”

他微微頷首,掏出手機走遠了些,撥通路禮的電話。

電話剛接通,不待路禮開口,江聿便問:“路總,年會的工作,你派給白樂辰和王冉了?”

路禮沒一絲停頓地答:“是。”

他幹脆得令江聿不住心寒,和面對一個普普通通的下屬沒有任何區別,江聿握著手機沈默片刻,很想問為什麽?因為畫畫那件事?可路禮不是公私不分的人。

難道是他不夠努力,可公司場館兩面跑,他沒有耽誤過一點工作。

換而言之,就算他不能勝任,白樂辰兩人就能嗎?

體育館工人熙來熙往,嘈雜之聲此刻像被屏蔽一般,周遭靜得可怕。

想問的很多,最終江聿只是深吸口氣問:“我做的不夠好嗎?讓你不知會我一聲就換人。”

路禮說:“本來想今天告訴你的,沒想到你一大早就過去了。”

他頓了頓,又說:“江聿,不要鬧脾氣,這是工作。”

又是不要鬧脾氣。

江聿極輕地冷嗤一聲,“好的,路總。”

在這段關系裏,他不僅不能見光,就連以為努力就有回報的事業,路禮輕飄飄一句話就能將他替換。

他掛了電話,不想多做停留,徑直朝大門外走。

見他要走,白樂辰不依不饒:“江秘書,需不需要找輛車送送你?”

江聿頭也沒回:“不用了,打的到車。”

二十分鐘後,江聿站在路邊,活動了一下有些發麻的腳,他還沈浸在情緒裏,習慣做一個像路禮似的雲淡風輕的人,卻只學到皮毛。

他時常感到疲憊,所求一退再退,卻還是一無所得。

環衛工人從面前走過,撿起不遠處的空飲料瓶,臉上快樂一目了然。

江聿很羨慕他,因為一個瓶子就可以得到快樂,而他,已經很久沒有快樂過了。

司機在趕來的路上,堵車十分鐘了。

工作群聊不斷提示新消息,江聿點進設置,工作近五年來第一次,把群消息屏蔽。

-

回公司已經快到午休時間,江聿剛在工位落座,手旁內線響了。

“進來吃飯。”

江聿沒回話,放下電話,起身去了辦公室。

茶幾上空蕩一片,江聿擡頭看向路禮:“路總?”

路禮正在看文件,擡頭輕飄飄道:“你是我的秘書,午飯當然是你來訂。”

“好的。”江聿打開訂餐軟件,語氣極公式化地詢問道:“路總今天中午想吃什麽?今天中午的菜品有……”

菜單從頭拉到尾,統共七八十道菜品,江聿全部報了一遍。

路禮選了四菜一湯,江聿點點頭:“已經訂好了,大約一小時後送到。”

“那沒別的事我就先出去了。”

“一定要這個態度和我說話?”路禮忽然出聲:“那件事是我沒提前和你商量……”

“就算——”江聿第一次打斷他:“就算提前與我商量了,你會改變決定嗎?”

路禮默了一瞬,如實道:“不會。”

他做事自有道理,沒必要告訴江聿,可見到江聿這副永遠好說話、逆來順受的樣子,明明最喜歡的就是他這副乖順的樣子,可此刻不知為什麽,心裏又生出無名的火。

“你可以為自己爭取,機會不會主動找你。”

江聿嘴角牽起:“還是不用了吧,就像我那些畫一樣,沒什麽好爭取的。”

爭取有用嗎?從進公司起,他走的每一步都全憑自己。和路禮滾到一張床上後,所有人都理所當然認為,他該靠著路禮得到些好處。

可他從始至終沒開過一次口,不管是向外人解釋些什麽,又或是路禮索求些什麽。

上午在場館裏給路禮打電話時,江聿想過爭取,可面對一句輕飄飄的“不要鬧脾氣”,失去了開口的力氣。

提起畫,路禮臉色更加沈郁,嘴唇微動卻始終沒說什麽。

辦公室裏陷入沈默,一時間靜謐非常。

半晌,江聿打破沈默:“其實我對工作安排有些話想說。”

路禮挑眉:“你說。”

“路總可以考慮再招一位秘書,或者考慮總裁辦其他人。”說完,他停頓了下,“工作交接結束後,我想去其他部門,從職員做起。”

當下局勢已定,董事會股東們無法撼動路禮的位置,應當沒那麽需要他了,那麽他也想有自己的事業。

去其他部門,從一個普通職員做起,發揮工作能力,憑借努力晉升。

路禮臉色徹底陰沈下來:“你想離開我?”

“我沒有要離開。”江聿解釋說:“現在集團內部局勢已經穩定下來,向丞也靠得住,總裁辦工作重心向他傾斜也沒問題,我們指尖……該怎麽樣還怎麽樣。”

路禮冷然道:“你想都不要想。”

“你要是想升職,過完年後,我提你做特助,年薪翻倍,我不在時,對公司事務有決策權。”

這個位置曾經是江聿夢寐以求的,因為可以站得離路禮更近。

可現在放在他身上就略顯諷刺,他總覺得這和古代那些做男寵起家的權臣沒區別。

他搖頭:“不用了,回頭別人議論起來更不好,我只想從基層做起。”

路禮不松口:“不想做特助就維持現狀,如果忙不過來,讓小李幫你。”

江聿還想為自己爭取:“我不是全不管了的,如果日後總裁辦這邊忙不過來,我隨時都可以回來幫忙。”

“沒必要折騰。”路禮不想再聽他多說,揮揮手:“出去忙吧,一會飯到了進來一起吃,哦對了,晚上陪我去聚會。”

江聿把嘴裏的話咽下去,轉身出去。

他很想問路禮,為什麽不能給他愛,還非要把他拴在身邊。

-

“江秘書,給路哥做秘書是不是很辛苦啊?要不要來我這,薪資待遇都好說。”酒吧包廂裏音樂聲聒噪,程鵬扯著嗓子,幾乎是用喊的:“畢竟路哥優選,工作能力一定強!”

三分鐘之前,路禮手機響了,他看了眼來電顯示,起身出去接電話。

江聿理所當然落了單,程鵬松開懷裏的漂亮少年,一屁股坐在江聿身邊,半開玩笑地挖墻腳。

他翹著二郎腿,腳尖懸著,悠閑地晃蕩。

這不是他第一次佟江聿開這個玩笑。

從前不論路禮在場與否,江聿聽了,也只會淺淺微笑,說在路總身邊習慣了,不考慮換工作。

今天江聿卻是沈吟片刻,轉過頭很認真地問:“請問程少,我過去的話是什麽職位?”

他把程鵬問得一怔,旋即程鵬又笑開,畢竟眾所周知,江秘書對路禮癡心一片,怎麽可能主動離開?

想通這點,程鵬按下心中怪異的感覺,笑瞇瞇道:“那得看江秘書本人的意願了。”

“什麽意願?”路禮從外面回來,剛走近就聽到程鵬這句話。

江聿收回目光,淡聲說:“沒什麽。”

程鵬如實說:“就是我剛剛跟江秘書開玩笑,想挖他來我公司,沒成想人家還真動心了,路哥,你是不是平常給江秘書開的工資太少了?”

江聿知道攔不住這話傳回路禮耳朵裏,索性也不做無用的阻止,安安靜靜坐在一旁聽。

聽到程鵬說到“人家還真動心了”這一句,路禮眸色一沈,面上表情紋絲不變,指尖不自覺按在膝蓋上,平整的西褲起了褶皺。

程鵬說完這事,話題立馬轉到別處,聊起江城西邊那塊地皮。

“西街緊挨著的那趟城中村早晚得拆遷,上周六我碰到鄒煦,雖然沒明說,不過我聽那意思是拆遷款這兩個月就能下來,唯一的難處就是有幾戶釘子戶說什麽也不搬。”

“錢給夠也許就搬了。”路禮問:“怎麽?程叔叔對那塊地皮感興趣?”

“是唄,那塊地毗鄰西街,我爸想建商場和高檔住宅,叫我多和鄒煦走動,他應該一會就到。”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江聿默不作聲低頭看手機。

畫稿剛鋪好顏色,他想回去繼續畫。

不過明天路禮有早會要開,想來不會在這裏耽擱太久。

周圍都是二代圈子裏的,聊的話題無非那幾個,江聿融入不進去,也不屑融入。

“江秘書!”他正兀自發呆,兩個青年吊兒郎當地走過來,把酒瓶刷地伸到他面前,語氣輕佻:“一起喝兩杯?”

這兩人在二代圈子裏家世排最末等,平時靠跟在程鵬身後討好,才能擠進程鵬攢的局。

不過縱使這樣,江聿也得罪不起他們。

他下意識求助地看向路禮,路禮目光與他短暫碰觸,隨後默然瞥開視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