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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下家選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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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下家選好了?

路禮的態度昭然若揭,任誰都能看出來。

兩個紈絝也不例外,卻還是故意問:“路哥,江秘書能喝點嗎?”

路禮這才有了點反應,轉過臉一個人也沒看,聲音淡淡道:“要是學不會拒絕,那就只能選擇接受。”

江聿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攥起,昏暗的燈光下,脖頸處青筋不明顯地凸起。

他知道路禮在等他開口求他幫忙,可是……

包廂裏氛圍陷入詭異的靜謐,在場的人紛紛噤聲,連程鵬也安靜下來,只剩包廂外不清晰的音樂鼓點。

泛白的拳輕輕松開,眾目睽睽下,江聿伸出手接過酒瓶,袖口處露出一截白皙手腕,他狹長的眼睛像是生了鉤子,不躲不閃直視路禮,輕聲呵出幾個字:“好啊,我喝。”

他仰頭飲酒,頸部勾勒出優雅的曲線,看得周圍的目光火熱起來,自己卻渾然不覺。

喉嚨處傳來的辣意告訴江聿,這酒度數不低,辛辣勁兒從食道順流而下,所經之處火辣辣一片。

路禮眼眸深不見底,閃動著幽暗危險的光,視線裏江聿喉結滾動數下,瓶中的酒頃刻間少了一半。

喝得太急,他被嗆了一下,忍不住皺眉嗆咳兩聲。

路禮面無表情地看著,這次教訓給得足夠,打算開口制止他繼續喝下去。

此時包廂門響了一下,一道高挑身影走進來,迎著路禮陰郁的目光緩步停在江聿面前,伸手按住他的手背。

“不好意思大家,路上遇到點麻煩,來晚了。”鄒煦嗓音清越好聽,轉頭看江聿,“我剛好口渴,江秘書,剩下的酒借我喝喝?”

頭頂燈球霍然亮起,翻滾折射出五顏六色的光,手背傳來溫熱觸感,深棕色玻璃酒瓶之後,江聿的目光與鄒煦的對視。

鄒煦腳上踩著當季限量球鞋,穿了一件看不到logo但質感十足的衛衣,咧嘴笑的時候恰巧露出一顆虎牙,栗色頭發發梢微卷,像只毛茸茸的大狗。

手上一輕,酒瓶被鄒煦拿走:“江秘書沒有拒絕,那我就不客氣了。”

江聿對他感激一笑:“謝謝。”

喉結滾動,鄒煦把剩下三分之二瓶酒一飲而盡,他看著早已老實服帖的兩個始作俑者,皮笑肉不笑地問:“喝完了,還喝麽?”

“不喝了不喝了,煦哥,我們尿急,去趟洗手間。”

把他們打發走,鄒煦長腿邁進來,在江聿和路禮中間的空隙坐下。

路禮臉色微不可見地沈下去。

鄒煦不是江聿,他不在意路禮高不高興,只是有些擔憂地問江聿:“你胃不好怎麽還要喝酒?”

江聿有些驚訝對方是怎麽知道自己胃不好的,面上卻沒顯露。

他和鄒煦並不相熟,有過幾面之緣,卻沒說上過幾句話,鄒煦方才的行為幫他解了圍,現在不掩飾地關心,倒是像相熟的朋友。

“不想掃大家興。”想起路禮的反應,江聿苦笑一下,“剛才的事,謝謝你啊。”

鄒煦像是沒聽清,“你最後一句說什麽了?”

江聿重覆:“謝謝你。”

鄒煦指了指耳朵,還是沒聽清,“你說什麽?”

江聿不得不湊近些,“謝謝你!”

陌生清冽的男香襲面而來,江聿看到他嘴角露出一顆虎牙和得逞的笑,“不客氣。”

意識到鄒煦在逗自己,江聿怔楞了一瞬,向後拉遠了距離,靠回沙發端正坐姿。

路禮餘光目光愈發陰鷙,片刻後沈著臉起身出了包廂。

“哎!路哥!就走了?”程鵬在身後喊。

鄒煦也看見了,挑眉看江聿:“江秘書不走嗎?”

手機在掌心振了一下。

路禮:[出來。]

果然。

江聿捏著手機,對鄒煦淡淡一笑:“我先走了,今天謝謝你。”

鄒煦擡手摸摸後腦勺:“不到十分鐘,你說了這麽多次謝謝,一杯酒而已,況且我剛好渴了,江秘書不用這麽客氣,路上小心。”

江聿笑著對他頷首,起身離開包廂。

酒吧門口停著一輛低調漆黑的商務車,江聿推開玻璃門,險些灌一肚子冷風。

他攏了攏外套,拉開商務車車門,擡腳踏進去。

路禮手搭在膝頭,身邊位置空著,江聿上車時,他眼皮都沒掀一下。

江聿沒吭聲,從後視鏡對向丞點了下頭,自覺坐在單獨的位置上。

向丞開車很平穩,商務車裏暖氣開得很足,江聿頭靠在車窗旁,長睫微顫,困倦感漸漸襲來。

入睡與清醒的臨界之際,他模糊地想,路禮不同意他去別的部門,沒關系,不急……可以徐徐圖之……

下一刻,路禮開口劃破車內的安靜:“坐過來。”

半睡半醒之際頭腦不清醒,江聿迷迷糊糊的,有些頭暈。

他還沒來得及動作,人就被握著手腕大力拽過去。

瞬間被熟悉的木質香包裹,跌撞間,額頭撞到西裝胸口處金屬扣。

“嘶……”江聿輕輕痛呼一聲。

路禮似是沒聽到,手上力氣也沒收:“和鄒煦什麽時候這麽熟的?”

鄒煦母親從政,父親經商,是圈子金字塔頂端一類人,平日看似好相處,私下卻目空一切,誰都不放眼裏。

如果不是因為路禮,江聿有可能永遠沒機會接觸到這個圈子裏的人,更別提被鄒煦另眼看待。

路禮眼底濃烈的占有欲噴湧而出,他後悔帶江聿進入這些場合。

“什麽?鄒煦?”江聿穩住平衡,心砰砰直跳:“我和他不熟,他只是口渴,我手裏剛巧有酒,其餘沒什麽了。”

路禮繃著臉:“你覺得我會信?”

想起方才的事,江聿其實也有些拿不準,但現下氛圍緊張,他該說點什麽:“沒騙人,在今天之前,我沒和他說過一句話。”

“那程鵬呢?”路禮攥著他手腕的手指更加用力:“上午跟我說要調去別的部門,晚上就打算跳槽?就因為我不讓你畫畫?所以你用這個威脅我?”

江聿吃痛皺眉,卻並不掙紮,平靜地與路禮對視:“這和程鵬沒有關系,不管怎麽選擇,我只是想有自己的一份事業,這都不可以嗎?畫畫也好,從基層幹起也罷,我都是在和你商量,而不是專制的替別人決斷!”

一口氣說完這些話,江聿胸口微微震顫,這四年來他第一次這樣和路禮說話。

有點後怕,還有點……爽快。

路禮嗤笑,眼神像是在看什麽不起眼的小玩意兒:“事業?你要什麽事業?就在我身邊乖乖待著不好嗎?給你升職你也不要,想遠離我?你想得美。”

他手上收緊力道,“誰是你找好的下家?程鵬?還是鄒煦?”

大腦空白了整整五秒,江聿才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麽。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路禮,聲音微不可見地顫抖:“路總以為,我在給自己找下一張床爬?”

他把話說得很直白,似是明白地把他們之間的關系攤開。

這話戳得路禮一怔,手上不自覺松了力氣,“我沒這個意思。”

攥在手腕上的力道變輕,江聿抽回手腕,久久沒有說話,目光空洞地看向窗外,半晌,他驀地出聲:“停車。”

向丞嘆了口氣,用目光征詢路禮的意見。

路禮面色難看,下頜緊繃:“停車。”

向丞找了個合適的地方把車停穩,“我先下去抽根煙,你們等等我。”

江聿聽得出來他好意解圍,卻沒有領情,“不用,我坐地鐵回去。”

向丞正要拉車門的手頓在原處,去看路禮的表情。

路禮冷硬道:“隨你。”

江聿沒有任何遲緩地拉開車門下車,下車後他轉過身來關門,路禮仿佛在那一瞬捕捉到他眼裏的晶瑩,還不等確認,車門便在眼前合上。

路禮斂下眼皮,“開車。”

車再次啟動,後視鏡裏,江聿單薄的身影漸漸拉小,向丞忍不住說:“學長,外面這麽冷,江秘書穿得那麽少……”

“他願意挨凍,你擔心什麽?”路禮煩躁得很,胡亂拽了下領帶,“明天就自己回來了,不用管。”

關於這點,向丞是認同的。

江聿對路學長的遷就和喜歡,就連路邊的野狗都看得出來,可人心被反反覆覆傷害,總會有消耗殆盡那天吧。

向丞扯了扯嘴角,沒說別的。

-

黑色商務車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裏,江聿站在寒風中,攏攏單薄的大衣,掏出手機準備打車。

剛點開打車軟件,手機電量耗盡自動關機。

看來還真的是要坐地鐵回去了,他木然收起手機,裹緊衣服往地鐵走。

冷風一絲一絲浸透衣服,往人皮膚裏鉆,江聿一步一步朝前走,他記得這附近就有地鐵站,好在他有個習慣,隨身帶著錢包,裏面裝著身份證銀行卡之類的重要物件,也包括地鐵卡。

他要回自己的家。

不知道是不是冷風吹太久,江聿太陽穴傳來針紮一般的刺痛,他擡手揉了揉,指尖傳來的冰涼緩解了不少疼痛。

江聿一邊走一邊忍不住回想剛才的場景,路禮那些話像鉆心咒,不停地往他心裏楔,那半瓶烈酒的效用也跟著搗亂,攪得他胃裏翻江倒海,這麽冷的天氣,他後背竟然沁出一層薄汗。

喜歡路禮太難過了,江聿臉頰被凍得通紅,好冷,他不想喜歡路禮了。

馬路對面就是地鐵站了,江聿站在斑馬線前,等待紅燈變綠。

一個年輕女孩從他身邊走過,目光把他打量一遍,倒回來問他:“你還好嗎?這麽冷的天穿這麽少,是不是遇到困難了?”

承受著她憐憫的目光,江聿這才意識到自己現在像是流落街頭。

江聿指了下對面的地鐵站入口,“謝謝你,不過我沒事的,很快就到地鐵站了。”

“那就好,”女孩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你要坐地鐵嗎?”

“嗯,手機沒電了,幸好帶了地鐵卡。”

“那你還是快一點吧,這個時間估計是最後一趟地鐵了。”

話音剛落,紅燈恰巧在此刻跳成綠色,江聿再次向女孩道謝,步履匆匆往地鐵站去。

順著人流擠進地鐵,江聿聽著耳邊的呼嘯聲,凍僵的情緒扶蘇,心底遲鈍地泛起陣陣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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