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他的光好像在吞噬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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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他的光好像在吞噬一切。

路禮不在家,一個人吃飯沒有胃口,江聿把ipad抱在懷裏,打開冰箱,給自己倒了杯牛奶放進微波爐。

“叮——”奶熱好了。

打開微波爐的瞬間,氤氳的奶香飄出來,他捧著杯子,坐到陽臺地毯上,邊看雪邊喝。

落地窗像是把整個世界裝進畫框裏,雪花翩然落下,在空中打著旋兒,落在樹梢,他的目光只追隨到這裏,再往下看,神經又難以抑制地緊繃起來,他不為難自己,欣賞到這樣一幅自然瑰寶已是滿足。

暖流從食道流淌進胃裏,江聿輕輕喟嘆一聲,拿過一旁的ipad開始畫稿。

雖然給單主打過預防針,但他習慣先完成工作再享受休息,拖稿要不得,也不是他的風格。

單主的要求是把一本古早耽美小說的兩個男主,畫成兩個電競選手,要求很少,只有簡單一句:帥就完事兒了。

江聿去了解了一下兩個角色的原本設定,一個是霸道總裁,一個是繼母帶來的兒子。

骨科,好狗血,他喜歡。

昨晚腦子一團漿糊,他構思很久也沒什麽靈感,中途還走神,索性放下筆,睡大覺。

今天狀態好,大致構思片刻,他腦子裏就浮現出輪廓來。

一旦有了想法,起稿速度就提升了不是一點半點。

鬧鐘響起的時候,他已經畫出整幅圖的草稿。

鬧鐘上提醒他:買菜。

對了,晚上說好給路禮做飯的,江聿從地毯上爬起來,扒拉了幾下外賣軟件。

嘆了口氣,果不其然,今天外賣依舊不送貨。

他穿好外套,出門買菜。

門“哢噠”慢慢關上。

五分鐘後,門吱呀打開。

江聿縮著脖子回來,鉆進衣帽間找了頂毛線帽戴好,把耳朵包住,只露出眼睛鼻子,然後又一次出門去。

-

路禮一拉開家門,就聞到滿屋飄的燉湯香味。

聽見開門聲,江聿放下鏟子跑出來,兩只眼睛亮晶晶的:“你回來了!”

他穿著淺黃色掛脖圍裙,勾勒出盈盈一握的腰。

路禮心裏微蕩,伸手捏在他頸後慢慢揉捏,低頭含住他的唇瓣。

呼吸迅速融化在這個吻裏,江聿口腔濕濡溫熱,舌尖下意識翹著和路禮的勾纏,吻得纏綿忘情,江聿擡手抱住路禮的腰,指尖在殘留冷意的羊毛大衣上摩挲,輕攏慢撚的。

吻他唇舔咬得更兇狠,窸窣之間,路禮脫了大衣,裏面高領黑色緊身毛衣把他身材的線條凸顯得淋漓盡致。

骨節分明的手握住江聿精瘦的腰,輕輕一挑,圍裙系帶落在腰畔。

江聿意識猛地清晰,他推推路禮,把下巴擱在他肩窩上,“湯……湯還燉著……”

路禮啞聲說:“去吧,我洗個澡,吃完飯再做?”

江聿紅著耳朵:“好,你洗完澡出來就能吃飯了。”

看著路禮進了臥室,江聿繼續回到廚房,砂鍋裏的湯汁咕咚咕咚冒著濃白的泡,然後依次破開,醇厚濃郁的香味四溢。

剛才一陣激吻,他腰還發軟,心尖那股癢意還殘留著,他忽然萌生出一種幻覺,他們好像是一對普通的恩愛情侶。

那種上班前會互相親吻,下班回家會先擁抱,一起做飯,品嘗菜肴味道鹹淡,然後相視一笑的情侶。

江聿輕聲哼歌,廚房窗戶映出他笑容滿足的臉。

“這是什麽?”路禮走進廚房,手裏拿著他的平板。

江聿從幻覺裏驚醒,扭頭看到平板屏幕上的草稿。

“哦你說這個。”江聿看來這不算什麽值得特意說的事,“我接了張稿子。”

說完他頓了下,他好像從沒告訴過路禮自己會畫畫這件事。

“我從很小就學畫畫,高中的時候本打算藝考,家裏出事後不得不放棄,大學第一學期為了湊生活費,靠接稿賺了一些錢,後面得到資助,也有陸陸續續接稿改善生活。”

路禮:“這幾年沒聽你講過。”

江聿把湯勺停在砂鍋邊,“因為畢業之後我進集團工作,平時沒時間畫,也就不再接稿了,所以沒想起來告訴你。”

路禮淡淡道:“看來現在的工作還是不夠飽和,讓你有時間做這些。”

“不是這樣的。”江聿連聲保證:“我肯定不會影響工作,每天抽一點時間出來就好。”

路禮沒說話,轉身去書房。

走廊沒有開燈,頎長的背影隱沒在昏暗中,隨後傳來一聲“哢噠”的關門審核。

鍋裏的湯還在咕嚕冒泡,他拿起湯勺舀了一勺,打算嘗嘗鹹淡。

濃湯入口,舌根泛起苦意,江聿舔了舔唇,目光看向緊閉的書房門,還是一會讓路禮嘗嘗味道,不夠再添。

他摘下圍裙,敲響書房門,輕聲詢問:“在忙嗎?”

裏頭安靜了幾秒,才傳來不帶感情的聲音:“什麽事?”

江聿說:“飯做好了,忙完可以出來吃飯了。”

“知道了。”

江聿在書房門口站了片刻,抿抿唇轉身回廚房端菜出來擺上餐桌。

看見餐桌上屏幕漆黑的ipad,他想起它電池健康不佳,畫了一下午,電量估計所剩無幾。

充會電,剛好晚上洗澡出來可以繼續畫。

“叮”。

平板充上電,屏幕亮了一下,又緩慢地熄滅。

江聿低頭凝視著暗下去的屏幕,鬼使神差地,拿起平板解鎖。

成功解鎖後,他眉頭輕輕一皺。

他記得做飯前,屏幕應該停留在繪畫軟件的畫布界面,上面還有他畫了一下午的草稿。

可現在一打開就是桌面。

也有可能是記錯了,江聿點進繪畫軟件,眼皮輕輕顫抖。

圖庫黑灰色一片,不僅他下午剛畫好的草稿沒了,就連曾經那些畫稿也全都不見了。

江聿大腦一片空白,不可置信地退出軟件,然後再次進入。

來回兩三次,他才不得不認清現實——畫稿全部都被刪除掉了。

江聿深吸一口氣,拿著ipad快步走到書房門口,徑直擰開門進去。

書桌前,路禮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絲邊框眼鏡,面前支著筆記本電腦,手指凝在鍵盤上,似乎是被他的突然闖入打斷了動作。

他面色不悅,扶了下眼鏡,“進來前不知道敲門?”

江聿忽略這句質問,握住平板的手指用力,指尖微微泛白:“我ipad裏的畫,是你刪的嗎?”

路禮頭也沒擡:“是。”

“為什麽?”江聿渾身都在抖,他不懂畫畫怎麽礙他的眼了,“這裏面是我從大學到現在的所有畫稿,你為什麽要刪掉?”

手從鍵盤上挪開,路禮終於正視江聿,一字一句說:“因為我不喜歡。”

“我不喜歡,不希望你繼續畫畫,也不想看到你的畫,所以刪掉了,很難理解?”

江聿心裏酸得難受:“你不喜歡,我畫完這一張就再也不接了,可你……”

“我希望你不要再畫。”路禮無情打斷他,“不是這一張畫完就不再畫了,是從現在開始。如果你不能接受,可以離開。”

可以離開,他總能很輕易地說出這句話威脅江聿,江聿擡起眼,看到路禮雙手交疊在胸前,胸有成竹的模樣。

看了一眼,江聿垂下頭離開,“我知道了。”

回到客房關上門,他背靠堅硬的門板慢慢蹲下,眼淚終於不受控地蜿蜒流下。

那些都是他的心血,媽媽去世後,他迷茫過一段時間,高三那年用學習填塞生活,大學重拾畫畫,他在其中尋找到絲縷慰藉,撥雲散霧,慢慢走出黑暗。

他以為路禮是光,可現在,他的光好像在吞噬一切。

路禮仿佛從不在乎他的感受,每當他有情緒,路禮只會冷冷說:“如果不能接受,你可以離開。”

抑或是威脅,“馬上回來,否則以後都不用回來了。”

路禮什麽都不用做,幾句話就逼得他妥協。

淚水滴落在膝蓋上,瞬間在睡褲上洇開一片。

臥室裏沒有開燈,月光從厚厚的雲層滲出,透過玻璃投進來,將他的影子拉得瘦瘦長長。

抱膝枯坐了很久,起身時腿腳發麻像有數萬只螞蟻在啃咬,他扶著門站直了,換好衣服抱著平板離開。

這次他很難妥協。

-

路滑雪大,出租車很難打。

軟件終於有司機接單,江聿抱著平板站在馬路邊等,鼻尖凍得通紅。

手機在口袋裏響起,他從袖口裏伸出一只手掏出手機,口鼻間的哈氣瞬間將屏幕染上層霧氣。

“餵,你好,請問哪位?”

“餵,是尾號xxxx的江先生吧?”

聽這樣子是出租車司機,江聿呼出口熱氣:“是我。”

司機語速很急很快:“我和你說下,今天APP上面估算的時間不準,那上面顯示我還有三分鐘到,但今天這個路況,我估計……還得有十來分鐘才能到,你要是等不了,就取消訂單再打一輛。”

現在能打到車都是一種幸運,江聿說:“沒關系,我可以等,你不用著急,慢慢開。”

他說話溫聲溫氣,司機急躁的語氣不由自主軟和下來:“好的,勞煩多等會,我盡快。”

江聿不急,他時間很多,光是用在路禮身上就有四年。

剛剛他關門的聲音不算小,路禮完全聽得見,他並不認為路禮會追出來,這件事發生的概率為零。

涼絲絲的空氣裏,江聿忽然笑了一聲,笑自己太了解路禮,也笑自己全都能看透,卻也狠不下心徹底結束這場磋磨人的關系。

涼意從口腔鼻腔吸入肺腑,順著血液骨髓游走全身。

回到蘭怡園,把全屋空調暖風打開,江聿凍僵的四肢才稍微緩過勁兒。

客廳最顯眼的位置擺放著一幅畫——畫面裏兩個男人相對而立,額頭相抵,其中個子略高的身著黑色西裝,略低的一身白色休閑服,單手舉一捧花束,綠葉簇擁之間是一顆暗紅色心臟。

畫這幅畫的時候,江聿曾想把心送給路禮。

現下江聿靜靜站在畫前,自嘲地勾勾唇角,拿布將畫框遮住。

當初備下這個禮物時,他滿腔歡喜,愛好與愛情結合,他期待路禮看到畫時的反應。

現在看來,路禮不會喜歡,畢竟就連他,現在都覺得這畫上的顏色刺眼。

不過現在亟待解決的是他曾經好費心血和時間完成的畫稿,他不能任由它們消失。

那些畫大多是看番嗑cp的產出,完成後他基本都發在微博上,可為了防盜圖,不僅微博自動打水印,他還手動打了滿屏。

江聿緊緊抿住嘴唇,打開百度開始搜索,結果很快跳出來——

“iCloud開啟則可找回誤刪除畫稿。”

他抱著平板進臥室,找出曾經用過的筆記本電腦。

充電,開機。

換新的平板之後他幾乎沒再畫過,之前的設備不穩定,所以他有隨時備份的習慣。

果不其然,在電腦D盤,除了下午那張草稿,其餘的都在。

江聿長長舒了一口氣。

深棕色棉麻床單上手機屏幕亮起,看到備註,江聿隨手點開揚聲器,“路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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