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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七十二章 無邊落木蕭蕭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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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七十二章 無邊落木蕭蕭下

【兩次會面轉瞬即逝, 自此之後,李白與杜甫便再也沒有見過面。】

【天寶四年,那一年杜甫三十三歲, 李白四十四歲。】

【那一年,安史之亂還沒有發生, 大唐仍舊處於一個興盛的局面,杜甫仍然對未來有著非常多的期待,仍舊心懷抱負, 想要入仕為官,但是李白的運氣也不太好。】

【天寶六年,杜甫進京應試,正好遇到了李隆基想要廣納賢才,延續大唐盛世直到千秋萬代,然而當時的宰相李林甫, 卻因為擔心天下飽學之士在殿試的時候, 跑到皇帝面前指責他的過失, 便告訴李隆基, 這次進京選拔的都是些不合格的人,讓他們來參加殿試浪費陛下的時間。】

【並且, 他稱頌朝廷“野無遺賢”,意思是,天下有才幹之人都已經到了朝廷為官, 外頭已經沒有什麽才子。】

【於是,在這樣一場鬧劇之中, 杜甫隨著一群被迫被剝奪了入仕權力的讀書人,一起落第了。】

【所以從這件事中,我們也可以得知, 為什麽會發生安史之亂,為什麽唐朝會在最鼎盛的時期,急轉直下,走向衰落。】

【這與當時統治者昏聵,聽信讒言脫不了關系。】

【連基本的人才選拔都無法正常進行,反而讓一個權臣只手摭天,又何談其他的事情呢】

【經歷了這件事情的杜甫郁郁寡歡十分難受,因為他已經三十三歲了。】

【三十三歲在古代是一種什麽概念?蘇軾考中進士的時候,才只有二十一歲。】

【三十三歲,對於古人來說,生命已經過去了一半多,而留給他施展才華的時間和空間都已經不多了。】

【既然科舉之路行不通,杜甫之後轉而走權貴之路,只不過無論他怎麽努力,最終都是事與願違,他客居長安十年,到處奔走,郁郁不得志,一直都過著貧苦的生活。】

【天寶十四年,杜甫被授予河西尉的職位,這個官職職位太小,杜甫不願意幹,於是朝廷又授予他右衛率府兵曹參軍的職位,官職也不大,但這次杜甫上任了。】

【還是那句話,英雄也得為五鬥米折腰,此時的杜甫,已在長安客居十年,他必須要接受這份工作,為了糊口,也為了生計,杜甫接任了這個職位,同時也是在這一年,杜甫的小兒子在家鄉奉先被餓死,杜甫悲痛欲絕,寫下了那首《自京赴奉先縣詠懷五百字》。】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這首詩的情感交織極為覆雜,裏頭既有對朝廷社會的擔憂,也有懷才不遇的落寞,更有對妻兒的感情,同時揭露了人民的苦難,以及朝廷的腐敗與黑暗。】

【家庭的悲劇,自身的困境,再加上同年安史之亂的爆發,杜甫身處民間,又經歷戰亂,無時不刻不再擔憂國家命運以及黎民的困苦。】

【安史之亂,整整九年的時間,杜甫在這一段時間裏所創作出了無數憂國憂民詩句。】

【既有《石壕吏》中發人深思的:暮投石壕村,有吏夜捉人......有孫母未去,出入無完裙。又有《茅屋為秋風所破歌》中的“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嗚呼,何時眼前突兀見此屋,吾廬獨破受凍死亦足”,還有含蓄而悲傷的“國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感時花濺淚,恨別鳥驚心。”】

【古人雲:“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

【意思是你在貧苦的時候能夠顧好自身,在富足的時候能夠給別人一些幫助就已經很好了。】

【但杜甫不一樣,他即便在貧困與泥濘之中掙紮著,同時也想要給天下寒士一個庇護之所,他足夠高尚也足夠仁慈,並且在這樣一種極端困苦的條件之下,杜甫的思維一直是往上走的。】

【他仍然想要改變現狀,卻因為勢單力薄難以改變也感到痛苦無比。】

【什麽樣的人,才能夠稱得上“聖”?我國古代對“聖”的評判其實有一套屬於獨立的標準。】

【在倍受儒家思想影響的時代,杜甫這種憂國憂民,仁愛世人,並且包含著家國之情的人,就可稱得上“聖”。】

【一個吃飽穿暖的人對路邊的乞丐抱有同情很正常,但是一個自己都吃不飽且自顧不暇的人,仍然擔心路邊的乞丐能不能吃飽就很了不起了。】

【永泰元年,杜甫的好朋友嚴武去世,杜甫離開了成都,在四川轉了一圈之後最終在奉節停下了腳步。】

【而這一段時間,杜甫在年齡,經歷各種事情的堆積之下,創作欲到達了最高潮。】

【這些時日裏,他寫出的事,數量和質量成正比,其中就包含了那首千古絕唱《登高》】

【無邊落木蕭蕭下,不盡長江滾滾來。萬裏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獨登臺。】

【這首詩通篇都很好,沒有一句廢話t,但其中最為經典和著名的還數那句“萬裏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獨登臺”短短十四個字,八種悲涼。】

【而直到這一刻,已經五十三歲的杜甫仍舊沒能過完他苦難的一生,他要面對的種種困苦甚至還在未來繼續等著他。】

【直到他五十九歲,在一條小船上去世,他無比悲涼又波瀾壯闊的一生就這樣草草結束。】

【我們無比慶幸,杜甫是那個才華橫溢,寫出無數詩篇的“詩聖”杜甫,從他的身上,我們不僅看到了傳統文人對天下的憂思,同時也看到了大唐衰落時期,一個普通人的困苦與波折。】

......

說到這裏,天幕似乎又要告一段落了。

杜甫不知道她有沒有真正的結束盤點,但是他本人確實是有點繃不住了。

其實不把自己的經歷整整齊齊的擺在眼前,杜甫都還沒有發覺,他這一生可以過的這麽的悲慘。

別人的生活是要啥有啥,他杜甫的生活是要啥沒啥。

仕途艱難,家境貧困,兒子夭折,還經歷戰亂。

並且在這一系列悲慘境遇的疊加之下,終其一生,竟然沒有什麽太大的改變,這誰看了不說一句可憐啊。

杜甫都不知道自己從前那些對他人的憐憫,到底是從何而來的,畢竟他過的也不比人家好上多少。

不僅如此,他的慘狀還被拿出來公開處刑了。

而同時還令杜甫感到悲傷的,則是他的好朋友,嚴武的死訊。

天幕沒說清楚,嚴武究竟能活到什麽時候,但是一定是死在自己之前的,既然他五十九歲的時候會死,那想必嚴武也沒有多少年可活了。

這個死亡年齡,不是很讓人無法接受,畢竟還差一歲就是花甲之年。

在過去的戰亂時期,能活到他這個年級的,少之又少,他甚至還算運氣好的。

唯一讓杜甫感到失望的,是關於李白的盤點太少太少。

他迫切的想要知道,在多年未見的這段時日裏,李白到底過著怎樣的生活。

杜甫是遭受了巨大的變故與折磨,才成就了“詩聖”,那麽李白呢?他和自己一樣還是不一樣?

既然心懷天下,為國為民才能稱得上聖,那仙的評判標準應該更高吧,仙已經脫離了人間了,而聖,看上去再怎麽高級,至少還算得上是個人。

總之杜甫是這樣想的。

他覺得,即使就已過去許多年,李白的創作水平來看,與自己齊名,也不是件難事,更何況如今的他。

天幕突如其來的提起杜甫悲慘的生活,雖然讓他無語,卻不至於讓他感到消沈。

並且她的提醒還讓杜甫想起了多年前被迫接受自己並不是很滿意的官職時的情景。

人為了吃飯,做出一些違背本心的事情,不算什麽,況且嚴武引薦自己完全是出於好心,因此他決定接受嚴武的好意。

杜甫發了一會兒神,又想起來,天幕說他考試不中的事情。

其實杜甫不僅考過那一次。

似乎記得是天寶十年的時候,也有可能是他記錯了,人老了記憶中的好多事情都不太真切,杜甫的印象中,是他寫的文章被當時的皇帝看中,決定再給他一次應試的機會。

但陰差陽錯還是沒能把握住。

當時的杜甫思考了很久也能能相處一個合適的理由來解釋自己再次落第的原因。

但今天聽了天幕,他好像有點明白了,說不定又是當時的那個宰相幹的好事。

有一就有二,他能為了糊弄皇帝把天下應試之人全部放還回去,做出一點和之前差不多的事情來,也不並不難以接受。

只是杜甫想到這種事情,除了哀嘆自己時運不濟之外,更多的是還是對國家朝□□朽的痛心。

他想如果當時的宰相另有其人,最後的結果會不會好很多?

甚至於如果人才選拔沒有出什麽問題的話,那大唐朝廷上的新鮮血液越多,是不是就意味著,能與黑暗權貴抗衡的力量更大?

只顧著痛心疾首的杜甫並沒有想到一句話,叫做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

李林甫之所以能夠這麽做,並不在於他是宰相,有多大的權利,而是皇帝賦予了他這麽大的權利,並且也默認了他手中權利所帶來的一切行為。

至於人民的苦難,百姓的悲哀,將士的戰死。

身為皇帝,不是沒有考慮,只不過一個人總沒有辦法思慮周全,況且當時已經沈溺與美色與聲色的李隆基,確實也想不了那麽多了。

這就是一人治天下,必不可少的環節。

他即可以給大唐帶來盛世,也可以給大唐帶來亂世。

可惜的是,杜甫沒有時空機器,他無法得知,千年之後的未來,會存在一個平等和諧且民主的社會。

......

大宋。

沒記錯的話,這時蘇軾第二次從天幕中聽見自己的名字。

嗯,很不錯,又是在誇他。

蘇軾覺得被誇的有些輕飄飄的。

他的二十一歲,也就是今年,今年的蘇軾正好中了進士,聽天幕說這個年紀中進士好像很厲害的樣子,不過,他倒覺得比較一般。

畢竟他的弟弟蘇轍十九歲就中進士了。

當年考中的時候,他的詩文確實驚艷了不少人,歐陽修、梅堯臣,都對他的文章讚不絕口,而正當他與弟弟想要在京城大展才華的時候,卻碰見母親去世,他們兩個只好,趕緊回到眉山老家為母親守孝。

自古以來,孝道是考量一個人的品德最關鍵也最重要的部分。

無論有多麽重要的事情,碰見父母喪期都應該暫時放下。

雖然一展身手的夢想被忽然斬斷,但是蘇軾卻一點都不感到難過,至少沒有比母親去世這一件事更讓他感到難過。

畢竟這些事情本來就是他應該要做的,何況他是兄長,理應比弟弟肩負的更多一些才行。

說到這裏,蘇軾又有些憂郁。

蘇轍確實從小就少年老成,有時候考慮事情比他還要周全,他想盡一盡做哥哥的責任,似乎也很難執行。

但這絕不是因為他沒有身為兄長的自覺性,實在是弟弟太爭氣了,一點施展的空間都沒給他留下。

蘇軾不能預測未來,所以他也很難得知,這個爭氣的弟弟將來會給他帶來多大的幫助,同時,他更不知道自己這個從傳統意義上來講不算太爭氣的哥哥,未來又能給蘇轍帶來多大的麻煩。

所以少年老成不是什麽壞事,而他的天生樂觀,自然更算不上什麽壞事。

蘇軾看了會兒天幕,妻子王弗從外頭近來,一看見他就說:“早上一起來就在這裏守著天幕,飯都不吃啦?”

蘇軾與妻子的感情一向深厚,所以王弗說話,也比較隨意。

蘇軾回過頭,才發現她把中午的飯菜給自己端過來了。

剛處理完母親的喪事,確實也沒什麽重要的事情要做,又不是在京城趕考,蘇軾覺得自己放松些也無妨。

其實之前他對這道胡說八道的天幕並沒有那麽的感興趣。

他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註意的呢?蘇軾仔細的想了想,哦,應該是前幾天,李白杜甫的名字出現時。

蘇軾對其他的事情可以不感興趣,但是對這些聞名已久的大才子還是挺感興趣的。

只是詩聖詩、仙之名,成績斐然,不是一般人所能達到的,他難以望其項背,卻仍然在天幕只言片語的提起他的名字時,感到驕傲。

誰不驕傲呢,那可是李白杜甫。

蘇軾雖然沒想過,自己有一天能夠與這些人扯上什麽關系,或者自己的才名能夠與詩聖詩仙相匹配。

但是後世之人能夠在這種時候,想起他的名字,至少說明,他不是籍籍無名之輩。

能在歷史上留下姓名,這對二十一歲的蘇軾來說,確實是一件能夠讓他心潮澎湃的事情。

這般想著,肚子忽然響了一下。

王弗在身旁抿笑看他。

蘇軾不覺得有什麽丟臉的,他只覺得,看來彭拜的不僅僅是他的心潮,還有他倍受折磨的胃。

作為一個四川人,蘇軾在吃這個方面從來不會虧待自己。

隨後,他從王弗手中接過餐食,大快朵頤起來。

......

大宋,東京城。

這個時節,天氣十分不錯,雨後初晴,天空碧藍碧藍的,偶爾穿過去幾只飛鳥,活潑可愛的同時,也讓人的心情變得愉悅起來。

早朝剛剛結束,隨之天幕也結束了。

其實這道天幕擺在大宋的空中,看上去十分的突兀,t只不過是時間久了,大家也都習慣了,才慢慢的接受了這道似乎硬生生從空中撕開的一道裂痕。

今早朝中並沒有幾件值得討論的大事。

所以好些人都在上朝的時候摸魚,默默的選擇支起耳朵,聽外頭聲音不是太真切的天幕。

歐陽修很敏銳的捕捉到了“蘇軾”這兩個字。

於是在退朝的路上,他與梅堯臣討論了起來。

歐陽修說道:“蘇家那個年輕人,看來日後必定會有造化。”

梅堯臣同意他的說法,道:“確實,不止蘇軾一個,還有他弟弟蘇轍,兩個人在這一批進士裏面都是拔尖的,不過兩人的性格倒是差的有點多。”

“哪裏差得多?”歐陽修只顧欣賞蘇軾的才華去了,倒沒有觀察的那麽仔細。

梅堯臣道:“說不上來,總之很不一樣,蘇轍年齡小,但看想去仿佛要更適合仕途一些。”

歐陽修不同意他的說法,他覺得蘇軾也很適合仕途,但是往宮外走的路上,兩個人都十分默契的沒有再提起這件事情。

直到要分別的時候,梅堯臣才說:“你覺得,這個天幕的盤點之中,有沒有蘇軾的一席?”

歐陽修不知道他為何會忽然說出這樣的話,先前盤點過的詩人,謝道韞身為女子情況特殊,杜甫李白大唐雙壁,地位很高。

那麽蘇軾呢?大宋無數子民中,一個普普通通的年輕人。

是的,他確實很有才,歐陽修親自選中的人才,所以他絕不會懷疑蘇軾的水平以及能力,但是拿他和李白杜甫比是不是過分了?

梅堯臣看出來歐陽修的質疑。

他道:“你覺得,蘇軾沒有這個本事?”

“我可沒這麽說,他尚且年輕,未來的事誰說的定呢?只不過你說他能在隨意挑選的幾個盤點中占據一席,我覺得很難。”

以之前的經驗,天幕每個系列最多盤點五六個人,而蘇軾真的能夠代表大宋嗎?歐陽修難以預判。

但是人生際遇之下,一切都說不定。

譬如杜甫,他也不是從一開始就是詩聖的啊,人不經歷一番巨大的變故,又怎麽能夠真正的成長,真正的找尋到最原本的自己呢?

所以他反駁了梅堯臣。

梅堯臣並沒有把時間花在與歐陽修的爭辯之上,反而是說道:“慢慢看吧,我們打個賭,我賭蘇軾能夠在天幕中占據一席,你呢?”

“這有什麽好賭的?”

歐陽修覺得面前這人很無聊。

梅堯臣便繼續說道:“那這樣,我在加點賭的東西,我賭蘇軾未來很難在朝中占據一席,這一次你總和我相反了吧?”

“大宋官員禁止賭博,你想死嗎?”歐陽修道。

“怕輸就直說。”

梅堯臣這話把歐陽修氣笑了,他道:“我有什麽可怕的,倒是你,也不想想自己幾歲,人家蘇軾幾歲,等到蘇軾的未來顯現在我等面前,我們怕是墳頭草都幾丈高了。”

梅堯臣覺得歐陽修啰嗦,便繼續逼問他:“那你倒是說你堵不堵啊。”

“堵堵堵,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就是不知道黃泉路上有沒有天幕,但時候咱倆做個伴,一起去看那蘇軾的未來。”

梅堯臣倒不在乎歐陽修的這些喪氣話。

反正他答應和自己賭一賭就行了,他也不是真的有那麽強的勝負欲,就只是,閑著無聊,和朋友侃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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