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番外]

關燈
番外

“是誰?”路鳶汶毫無娛樂精神地直接問他。

“你猜猜看……”溫檠野一邊笑一邊推了推他的手,自己坐到了他的另一邊,也叫了一杯雞尾酒過來,“提示是我今天不止得到了這個。”

路鳶汶只得望著手裏的奶酪餡餅苦思冥想,但腦子裏的除了‘商店’還是‘商店’。“總不能是你今天也遇到那個行為藝術家了?他因為昨天嚇了你一跳,所以今天就給你一個冰箱貼賠償吧?”路鳶汶艱難地問道。

“……”溫檠野一時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該誇他才思敏捷聯想能力強大,還是說這也太無厘頭了吧——才好。

“請試著猜得——偏向於——可能性更高一點的——方面——呢?”溫檠野說。

“那就直接告訴我吧。”路鳶汶朝溫檠野伸手道。

“好吧。”溫檠野聳肩道,“是我客戶的女兒。”

“嗯?”路鳶汶一楞。恰巧這時他們點得小食上來,路鳶汶一手接盤一邊朝溫檠野問道,“為什麽她要送你這個?”

“她不是送給我的。她是送給你的。”溫檠野笑起來,一度有種狡黠的靈光,說,“因為她認為我們正在新婚期。”

路鳶汶還反應了一會新婚期是什麽東西,過了一會才意識到是‘蜜月’,溫檠野似乎對這一點異常地亢奮,甚至非常的滿意。路鳶汶木訥訥地看著他,一是不知道這有什麽值得亢奮的,二則是覺得有點好笑,溫檠野實在是有點過分可愛了!

令人咂舌的其實溫檠野的家庭氛圍也算不上多麽的和諧友愛,結果他對結婚卻出奇地向往,以至於讓人壓根不知道他為什麽能這麽向往。

溫檠野毫無疑問的是個勇士,對待一切把他擊倒的東西都會再次爬起來,鍥而不舍地不斷嘗試下一次——下一次——路鳶汶越想越偏,最後徑直望向溫檠野,眼神馬上就要呲出火切的電火花了。

“你那是什麽眼神?”溫檠野忍不住笑道,“雖然我的確有點亢奮。”

“當然是覺得很神奇……”路鳶汶也笑笑,“看來你很喜歡那個小孩。”

“誰讓我一來這就連軸轉,昨天好不容易去餐廳吃飯,結果氛圍還被人毀了?”溫檠野開玩笑道,“那個小女孩簡直就像一個天使。”

某個很好的氛圍被不合時宜的人毀掉了。路鳶汶的腦子總是不受控制地回憶起那個奇怪的人。其實他不認為溫檠野開玩笑說錯了什麽,但不知道為什麽,他又難以釋懷,從知道那個奇怪的人‘無害’的那一剎那,這種淡淡的不舒服就已經在路鳶汶心中蔓延。

他忍不住地去想‘為什麽呢’‘怎麽就不能對這些人再多一點包容?’——他們也就是有一點奇怪。但也不至於被唾棄至此。

但會這麽想才奇怪吧?

路鳶汶一邊努力地抑制自己大腦中的反抗之心,一邊看向溫檠野,結果立馬就被溫檠野抓包,說:“你怎麽了?你現在的臉黑得好像一張鍋。”

路鳶汶在猶豫中又瞥了溫檠野幾眼,一度也是舉步維艱。他不太想破壞眼前的氛圍,但路鳶汶又控制不住自己的腦子在亂飛。

“也還好吧。”路鳶汶含糊地開口道。

路鳶汶很快就親眼看著溫檠野也陷入沈思,就在自己的對面。本來就是閑聊,兩方都這樣的話,一下子就沒得聊了。路鳶汶不得不朝溫檠野誠心發問:“……怎麽突然不說話了?”

“你在為那個破壞我計劃的人惋惜嗎?”溫檠野問。

路鳶汶一驚,再和溫檠野對視以後,真的什麽都沒說出口,大腦一片空白。

“是吧……”路鳶汶慢吞吞地說,“這的確很奇怪。”

“這不是你一直以來的習慣嗎?”溫檠野說。

路鳶汶一楞,完全的楞住了。

“我一直這樣嗎?”路鳶汶忍不住喃喃道。

“是啊。”溫檠野說。

路鳶汶陷入沈默。最直觀的感受應該是無措,路鳶汶有一剎那像游魂離體,飄在半空審視著自己,還有自己的某些想法。有些時候,人能過分敏銳地認識到自己的偏執,也真是一種罪過啊!

路鳶汶有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裏都不敢回首自省,他的背後是一片狼藉,一旦對自己的某些行為歸類,似乎就意味著批判,但路鳶汶又認為自己還是需要保護自己脆弱的心靈的,過度的自我批評並不利於他未來的發展。這兩種矛盾的觀點至今仍存在於他的身體中四處亂竄,路鳶汶沒法立刻作出太果決的判斷。

他究竟要如何來處理這一地殘骸呢?暫時棄之不理可以嗎?

這實在是個令人糾結的問題。路鳶汶情不自禁地就回想起那個瘋癲的行為藝術家,他沒法對他作出一個真正客觀公正的評價,他是一定會對其有所偏袒的。

不過究竟為什麽要偏袒他呢……

路鳶汶越努力想搞清楚自己究竟在想什麽,腦子就越混沌,所有的東西都一並亂糟糟的出現在他的腦中,但並沒有重點顯現。沒有任何一條有力的證據可以佐證路鳶汶可以這麽選擇,他面前的選擇是無窮無盡的。

每當這個時候,路鳶汶就會看向其他人,想從其他人嘴裏聽到一點別的建議。但這個習慣對溫檠野來說並不適用,他倆從來不討論哪個觀點是對的,哪個是錯的,溫檠野幾乎不參與路鳶汶需要作出決策的時刻,只看問題最終的結果。

路鳶汶在神游中和溫檠野對視,抓起了自己的酒杯。

“你為什麽不來問我呢?”路鳶汶忽然說。

溫檠野才露出怔楞的表情來。

路鳶汶定定地望著他,過了好一會才輕聲道:“你完全可以主動來問我啊!如你所見,我現在的確很苦惱,如果你來問我,我一定會毫不猶豫的接受的。但你一次都沒問過我,為什麽?”

“我也未必可以給你一個解決方案。”溫檠野立刻回覆道,“你做什麽都可以。不過——不過最主要的原因大概是因為害怕被拒絕。如果我努力地幫你思考了某些問題,但你卻感覺憤怒或是不采納,也許我會感到傷心。我認為這沒有必要……”

有時候學會保持沈默也是處理感情方面很體面的一種措施。溫檠野也很難想象自己去每個需要幫助的朋友面前絞盡腦汁地替他們思考對策的畫面,這簡直就是代庖越俎啊!

“好的。”路鳶汶也很體面地回覆他,接著道,“來幫幫我。”

溫檠野:“……”

溫檠野:“好的。”

路鳶汶說要解決就會立刻拿出百分之二百的精力來全神貫註地解決這事,溫檠野洗澡前看著他抱著電子書朝著某某心理全解字字捧讀,洗完澡路鳶汶連平板都拿出來了,雙管齊下,勢必今晚就把‘他為何會對不相幹的群體抱有匪夷所思的共情’此事徹底解決。

盡管對多數人來說情緒都是不可控的,但路鳶汶不屬於多數人,這種困境在他手上絕不允許存活多於兩天。

溫檠野從床上一坐下,就聽見路鳶汶合上平板的‘呱唧’聲,然後沖著他說:“是投射。我覺得這個最可能了。行為藝術家和李響最大的特點是他們都做了常人無法理解的行為,而我也會做大家都無法理解的事,因此產生‘自我投射’,因為我渴望通過幫助他們說話,以此來達到個人情緒的宣洩。”

“有道理啊。”溫檠野理解完以後就下意識地點點頭,“你的意思是你覺得你幫他們說話之後,心裏就會得到安慰,這樣也會產生自己在做出不合理行為時——那時候也會有人替你說話的那種假象嗎?”

“是的。”路鳶汶說,“所以才會共情,我憐憫的只有當時的我自己。”

溫檠野一看見他這麽嚴肅的樣子就感覺想笑,但死死地忍住了,誰讓這對路鳶汶來說真的意義非凡,雖然他的確覺得路鳶汶這種時候最可愛了,但笑出來未免也太不嚴肅了。他就只能用以一種分為扭曲地不斷點頭,然後同意道:“那要怎麽解決呢?”

“以後我要采用辯證的方法來看待每一個人。”路鳶汶面無表情地沖他挑眉道,“杜絕過分投射,我不能要求每個人都為此將心比心。”

“但是你不能否認也許那個護工的確有做得不對的行為?”溫檠野在一邊問他。

路鳶汶目光肅然地和他對視了幾秒,秉著一切都要客觀嚴正的態度來審理此事,但沒幾秒又洩氣了:“我現在分辨不出來。我就只能做到兩個極端。”

極端投射。或者極端摒棄。到底是因為別人確實有錯的地方,他才對李響的遭遇不忿,還是他就是一不小心把自己投射在了李響身上,路鳶汶很難在這兩者中給出一個明確的界限。

溫檠野忍不住了,笑了出來。

“好吧。”他說,“其實要承認自己的確好心也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我覺得完全沒必要這麽斤斤計較啊!如果你覺得不忿,那你就去做讓你感覺平靜的事好了。實在沒必要分得這麽清楚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