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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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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從城市的建築風格上說,第比利斯是一座線條粗獷的城市,它周圍的很多有名景點都是以素混凝土澆築而成的‘堡壘’,給人第一眼的觀感就是巨大、巨大無比。粗野主義最初就是以‘要努力展現出建築原材料的真實性,要讓人看清楚這些材料的本身’而誕生的一種建築風格,建築物的所有原材料都可以真實地展現在觀者的眼前,其中社區中的一切基本設施,像餐廳、商店又或者是某些娛樂設施也可以被人從外窺得一二——

一切哪怕是混亂的,也依然是真實的。第比利斯有很多的建築都是以這種建築理念而建成的。但同樣的,在第比利斯的城區內,更有一種傳統的‘裏院結構’存在,為得則是通過一連串不同形狀的社區的構造,而無法使人可以從外向內的窺入當地居民真實的生活場景。

溫檠野這次來第比利斯為的就是拍這兩種不同的建築風格,路鳶汶跟著他湊了一天的熱鬧,也跟著在某座巨型的建築下驚嘆,感覺自己在這種巨無霸的壓迫下,好像在下一秒就要停止呼吸了。

直線條的巨大建築給人帶來的壓迫感是無與倫比的,和其他結構巧奪天工的建築不同,它們根本沒有一點讓人覺得這個充滿奇思妙想的感覺,給人全部的重量都是沈甸甸的,直挺挺地就展現在人的眼前。

路鳶汶就只是一個俗人,不過還是能隱隱感覺到一絲奇妙的震撼在。“如果我當時學了建築專業……”路鳶汶從拍攝地回來以後,就隨口展開聯想,“也許我現在已經成為一個建築大師了!”

溫檠野一邊開車一邊‘嗯哼’兩聲,說:“對啊,說不準呢。”

“我說什麽你都說‘說不準呢’——”路鳶汶立刻爆笑,其實他不覺得可惜,更不覺得自己真能成為建築大師,他也不覺得遺憾。

“你就是現在說你想成為‘建築大師’,我也會說說不準呢。”溫檠野無奈地對他說道。

“我現在開始學建築,我還起碼能學四十年呢。”路鳶汶說,“四十年啊……人生怎麽比想象中還要漫長?”

溫檠野莫名其妙地被他戳中笑點,抓著方向盤忽然哈哈笑了出來。

“怎麽?”路鳶汶立刻聳眼望向他,問他,“你不怎麽這麽覺得?”

“我祝願你是真的這麽松弛。”溫檠野說,“不要回去加班兩天後又覺得時間簡直過得太快了。人一不留神就老了,哈?”

“……我怎麽才發現你的嘴那麽欠呢?”路鳶汶頓時瞇起眼白了他一眼。

人近三十以後,路鳶汶的確開始對年齡變得在意起來,不過這種在意也是相對的。在他能用肉眼發現自己真的年長以後——比如某個早上忽然發現了自己的白頭發起——路鳶汶就會間接性地變得驚恐,因為十幾歲的時候很關鍵,二十幾歲的時候也很關鍵,不難想見三十歲四十歲五十歲的時候人生也會各有各的關鍵時期,每當路鳶汶偶爾一回憶自己在過去最關鍵的三十年中究竟做了些什麽時,他就發現好像什麽都沒怎麽做。

說‘不要在意’‘無需在意’很容易,但真想坦然地面對這一切其實並不容易。不管是誰,只要一來回憶自己在關鍵的幾十年中究竟抓住了什麽關鍵的東西時,都難免會恐懼,這個世界上根本沒有人可以抓住手裏的一切啊!

人只要持續地向前,就會持續地焦慮,持續地恐懼時間不夠用,因為大家都覺得自己還能做得更好。

“我沒有……”溫檠野也沖路鳶汶微微一笑,接著才去開車,“我不是只是覆述了你之前的話嗎?”

路鳶汶不輕不重地給了他一巴掌。然後欣賞起自己來第比利斯新做的黑色美甲。

溫檠野把車從城外開回市區,停車以後就抓了一把路鳶汶的手,朝他輕聲道:“別看了哥哥,下車,我請你吃大餐。”

路鳶汶:“……”

這個世界上沒有男人不會為了‘哥哥’兩個字而瘋狂。

但這頓大餐還沒開始吃,他倆剛走進餐廳,溫檠野剛開始和服務員比劃自己的預約,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就忽然單膝跪在溫檠野面前,問他是不是***?

這完全是一個聞所未聞的名字!溫檠野和路鳶汶還有引他們進來的服務生都嚇了一跳,好在沒多久保安就過來了,拉走那個男人時男人的嘴裏仍念叨著:“緣份啊!註定啊!命運啊!”

路鳶汶:“……”

溫檠野:“……”

他倆對視一眼後,就不約而同地感覺荒謬。直到他們吃完飯,那個男人究竟是誰也沒人清楚。溫檠野直接懊惱起來,其實他還準備了其他的什麽,不過什麽都比不上今晚那個來路不明的男人更具有吸引力了。

“出乎意料的才是旅游嘛。”路鳶汶勸他,故意捧著花驚呼,持續不斷地誇這可真是一束好花。

溫檠野覺得他演得實在太浮誇,但也毫無辦法,因為他自己真的被逗笑了。他倆的慣例是回酒店之前提一大塑料袋的冰淇淋回去,晚上湊在一起看無腦科幻片。

溫檠野趴在路鳶汶‘哥哥’‘哥哥’得叫個不停。路鳶汶得用全力抿住嘴才能使自己不樂開花。“哥哥你想我了嗎?”溫檠野一邊親一邊問他。

“我想了……”路鳶汶老實說。

他倆同時在被子裏發出一聲爆笑,然後就滾在一起,卷著卷著卷成一坨春卷。

第二天溫檠野起早去拍攝,路鳶汶吃完早飯就在酒店的附近溜達。他本來就沒有目的地,索性就沿著滿街的塗鴉墻隨走隨停,走過大概兩條街以後,路鳶汶又見到了昨晚那個忽然跪在溫檠野身邊的高大男人。這回他單膝跪在了其他路人的腳邊,歇斯底裏地喊著:“親愛的——嫁給我!”

周圍人無不惶恐,連多看他一眼都不敢,趕緊跑了。途中有個小孩因為走得太急而不小心跌倒,當即哇哇大哭起來。小孩的媽媽立刻驚恐著回頭,嘴上狂喊著‘不要!不要——!’

所幸那個男人只是扶起小孩,一雙眼睛甚至稱得上柔情,小孩被扶起來以後立刻大聲叫著‘媽媽!’接著,她媽媽就一把將她抱起,哪怕穿著高跟鞋也硬著‘噠噠噠’地連忙跑走了。

而那個男人則跪在地上自己緩一會,又過了一會,便再次鍥而不舍地走向下一條街口,朝下一個人大吼著:“我愛你!”

路鳶汶在他身後不遠處凝眉望著他,他也不敢靠男人太近,生怕他一時暴起過來攻擊自己。可路鳶汶又實在好奇,索性就一直不遠不近地跟著男人,看著他向各路男女示愛,嘶吼著:“你們忘記我了嗎?這是命運!”

路鳶汶跟著那個男人穿過了市中心的四條大街,發現他只是嘴上說著很癲狂的某些東西:“比如我愛你”“我拿生命愛你”“你怎麽不愛我?”“你背叛了我”諸如此類帶著極度道德綁架的威脅,但實際上也不會去幹擾正常的城市運營。路鳶汶跟著他走著走著,就發現男人吼兩聲以後還會自己給自己掏水喝,不小心踩到路邊狗/屎時還會跳腳,當場大罵‘shit!’。

路鳶汶:“……”

莫名其妙地有點好笑。

他大概意識到這可能不是一個真正的瘋子,而只是在做著什麽行為藝術,就悄悄轉身,朝回走了。路鳶汶回去時還要穿過一條無比幽深狹長的地下通道才能到達地鐵,霎時有種自己好像在誤打誤撞之中來到了一個無比魔幻的世界的感覺——這裏的拱頂簡直隨處可見,塗鴉更是,比比皆是,都帶有極其鮮明的情緒色彩,但詭異的是這種情緒上的外放似乎並不能給人帶來活潑奔放的感覺,反而依然有種冷冰冰的疏離感。

這裏完全是另一個新世界啊!

路鳶汶沒法不在這種沈寂的寂靜中保持緘默,但等從地鐵口出來,明媚的陽光和另個市集中時不時傳來的叫賣聲又朝著路鳶汶迎面撲來。

兩三個小時以後,溫檠野完工,給路鳶汶打來電話問他在哪。

“我又看見昨天的那個人了,特別有意思……”路鳶汶一邊給他拍自己所在的酒館吧臺,順手把定位發給他。在這酒館甚至比咖啡還有其他飲料還多,路鳶汶一眼望過去起碼能看見三四家裝修風格各不一致的小店。

“那個壞了我驚喜的人嗎?”溫檠野秒回他。

路鳶汶被他逗笑了。

“你怎麽這麽記仇?”他也忍不住逗溫檠野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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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檠野只回給他一個表情包。

不久之後,溫檠野推門而入,拍了拍路鳶汶的肩膀,就笑瞇瞇地沖他道:“晚上好啊!我給你帶了個禮物……”

路鳶汶打開之後才發現是個卡恰普裏狀的冰箱貼,這種當地特色的奶酪餡餅很像一只眼睛,餡餅從中間被劃開,中間會放著一個蛋黃——

“哇。”路鳶汶又感慨一聲,“這個可真漂亮啊!”

“你知道這個是誰送給我的嗎?”溫檠野隨口問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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