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沒多久路鳶汶就從老家歸來，重臨唐州國際機場，溫檠野在到達口等他。路鳶汶從看見他的瞬間起兩眼就一亮，立刻從淩晨稀稀疏疏的人群中穿過，‘啪’得一聲撲到了溫檠野懷裏，兩人當場來了一個愛的華爾茲，差一點就雙雙倒地。

溫檠野毫不避嫌地上來親了親他的臉頰，反而讓路鳶汶的心肝又為之一震。他這次回去的結果其實也沒什麽，說好也行，說壞也行，反正他爸在有生之年都不太可能接受自己養了二十多年的兒子忽然在上完大學以後就蛻變成gay的事實了——路鳶汶回去最多最多也就是不挨罵，一家人只要坐下就是在鶴唳風聲中苦苦掙紮，彼此想念的心還是有的，就是這種環境太折磨人。

路鳶汶本來就是夾著尾巴過來的，能不挨罵已經是意外之喜，其他什麽都不強求了。不過他也沒法在家待太久，三四天是最好的，能解一解家人幾年不見的思念，也不至於讓彼此兵戈相見。

不過這次離開時，路鳶汶難得的精神抖擻，雖說這次回來也沒能得到一個可以稱作‘大獲全勝’的結果，但他不怎麽在乎了，路鳶汶知道自己的心變得沈甸了許多。

雖然這也不符合路鳶汶一貫以來要靠自己的人生準則，哪怕嘴上一直說著自己要得到溫檠野的愛，但路鳶汶當然還是希望自己可以‘獨善其身’——

擰巴。

路鳶汶知道。不過他決定暫時放過自己，就讓自己先做一次逃兵，等這段時間把堆積的工作和其他亂七八糟的雜事都解決以後，然後再說怎麽不斷走出人生舒適圈這麽宏偉的計劃吧。

兩個星期後，李響也被順利地找回來，在一群人的不懈努力之後，他自導自演的這件事勉強翻篇，警局那邊給了他一個口頭警告，也就不予追究了。路鳶汶找空去看了他一次，結果前腳剛邁進病房，後腳就被一枕頭砸了出來。

“他還得花點時間才能想明白……”醫護人員只能這麽說。一邊說一邊小心地擡眼看路鳶汶，生怕他下一秒就發難。

“我知道。”路鳶汶安撫她，“我就是來看看。看不著就算了。”

醫護人員瞬間松了一大口氣，說：“是是，他們這種人就是這樣的……脾氣古怪得狠。”

路鳶汶：“……”

“其實我知道他絕對不是惡意的，我也知道李響真的很煩人……”當天晚上，溫檠野在客廳的餐桌中工作，路鳶汶就像花蝴蝶一樣手裏捧著一盒炸雞，一邊吃一邊圍在他的身後轉來轉去，發表重大演講，“但我還是很想把他舉報了。”

溫檠野頭也不回地問他：“為什麽要多管閑事？”

“對吧！”路鳶汶忽然一舉炸雞，嘎嘣一聲咬斷了翅尖，握拳道，“我也知道我瘋了！我沒有道理多管閑事啊！何況人家也不容易——何況李響真的很煩——好奇怪啊，我什麽時候變得這麽難搞了……”

路鳶汶深切地反思，並從商家的角度深深地唾棄了自己，事太多。太難搞。

但是……

路鳶汶坐在餐桌上憂郁地咬著手中翅尖，所有的翅尖都被炸得又香又脆，一咬一口油花。溫檠野回著回著消息，忽然聞見一陣肉香從正前方迎面撲來，一擡眼就看見路鳶汶懷裏的那一桶炸雞，不由得：“……”

“你可以去找他的媽媽討論這件事。”溫檠野無奈地對他道，“但你最好不要自己牽扯進去。”

“但我為什麽要去舉報他呢？”路鳶汶問。

“因為他說話很煩啊。”溫檠野說，“怎麽能拿了錢還在背後說雇主的壞話呢？尤其是還被抓住了……”

路鳶汶簡直豁然開朗，看著溫檠野連連伸手：“你說得太對了。”

“不要因為自己想說的話被我說出來了就露出這種表情啊！”溫檠野站起來，一邊倒咖啡一邊過去拍了拍路鳶汶的腰側。

路鳶汶一楞，接著又露出思索的表情來。但溫檠野已經拿走了他手中的炸雞桶，並且也沒有自己也參與進來的意思，而是把它們直接放在了另一邊的櫃子上，然後朝路鳶汶輕聲問道：“你現在能去把你的手洗幹凈嗎？”

路鳶汶的手因為剛才大快朵頤的幸福時光現在也全是油星。

“……”

“好的。”

路鳶汶也朝溫檠野露出一個含蓄的微笑，接著跳下餐桌，去衛生間洗手去了。他倆從路鳶汶回來以後的生活就非常的和諧，各方面都無比契合，三十歲的男人正是一枝花。

中場休息時，溫檠野忽然問他想不想去‘上帝的後花園’？

彼時的路鳶汶完全頭暈眼花，乍一聽還以為有什麽新的暗語已經悄悄萌生了，當場莫名其妙地說了句好啊。隨後這句話就被他倆拋之腦後，路鳶汶抱著溫檠野等了很久也沒體會到‘上帝的後花園’是何種滋味。

後來他才發現原來是地名。溫檠野的工作室又有新的大單，在格魯吉亞。

格魯吉亞，一座位於南高加索中西部、北接俄羅斯，南與阿塞拜疆和亞美尼亞相鄰的亞熱帶海洋性氣候的西亞國家，因其遼闊的自然景觀，遂被人稱之為‘上帝的後花園’[1]。

因為是短期拍攝的關系，這次就只有溫檠野一個人出發。而路鳶汶的工作完全可以一邊走一邊做，所以他倆很快就敲好了檔期，當晚就收拾好了行李箱，接著便在不久之後再次出發。這次一共只有四天的拍攝周期，溫檠野在白天基本就是一個陀螺，必須連軸轉才能勉強完成來自甲方的要求。

不過對路鳶汶來說——就不一樣了。這又是一次久違的四天小長假啊！

唐州飛第比利斯沒有直飛，他倆必須先在烏魯木齊轉機，才能轉到第比利斯。到達第比利斯的當天是一個陰天，櫛比鱗次狀的雲層矮得似乎伸出一只手就可以夠到，而太陽則完全被雲層掩蓋，時不時才有一縷霞光折射出來。

這裏和國內的建築也大相徑庭，實在很有異鄉的風情。路鳶汶對所有旅游目的地的評價都異常簡單粗暴，熟悉的or不熟悉的，如果不熟悉的那就多逛書店和博物館，熟悉的就隨便了，路鳶汶以前還幹過在酒店狂睡三天，第四天就坐飛機回家的壯舉。

對於這個他倆覆合以後的首個旅行之地，路鳶汶的內心還是充滿憧憬的，為表自己對這次旅行的重視，四天的旅行他硬是裝滿了四個二十八寸的行李箱，還是在溫檠野的勸阻之下，路鳶汶才勉強精簡，最後仍推了兩個二十八寸的行李箱過來。他準備了十六套look，五雙鞋，三個首飾收納盒。

在環線的時候路鳶汶滿打滿算才只帶了一個箱子，還是半滿，溫檠野起初還以為他是變了，後來才發現大錯特錯，路鳶汶的武器全在家裏的衣帽間，幾年過去他買的衣服只多不少。環形的時候不過是因為實在身心俱疲，能勉強把自己打包送出來，就已經是極限了。

路鳶汶在國內旅游的時候還會收斂，比如在街上就只能拉手，親臉都不行，他怕被人認出來——但在國外就完全沒這個顧忌，從第比利斯的機場到城區，一路上路鳶汶只要一興奮就過來朝溫檠野吧唧一口。

他對溫檠野的臉和身材都極其滿意，這是一種榮耀，如果不是在國內還有些考量，路鳶汶恨不得天天寫小作文歌頌Riley的美貌和智慧。

溫檠野受寵若驚。在此之前他從未想過自己竟然還能有如此地位。其實還是因為他倆之前出來玩的次數不多，每次都是在工作前後被鬼竄跺一樣來回亂轉——

但現在就不一樣了。現在今非昔比。

溫檠野每晚回酒店都能看見路鳶汶鬼魂一樣飄上來，一邊親一邊沖他說‘嘬嘬，親愛的辛苦啦！’‘嘬嘬，我想死你啦親愛的’——

這麽多以往溫檠野想都不敢想的曠世美景，竟然真的全部都出現了。由此真不難看出，路鳶汶以前還真是在沈默中被壓抑得變態發育了……

第比利斯從理論上來講其實不算是一個完全的旅游聖地，每年進出這裏的游客不算太多，當地人也偏向於保守疏離，很容易就讓人產生壓抑和距離。不過路鳶汶太快樂了，以至於他單方面對第比利斯免除了一切不良印象，路過的人就算不理他，路鳶汶都毫無所謂，他一度覺得這裏簡直就是他的重生之地。

細說這種感覺究竟是如何產生的——這也很奇怪——連路鳶汶也不知道自己為何能在一夜之間就放下心中的一切包袱，也可能真的是因為這裏沒有一個人認識他，他做什麽都行，就算是犯蠢或者說出什麽可笑的話來，這裏的人頂多也就是朝他多翻一個白眼，又或是冷嘲熱諷幾句，說‘呵呵，大家快來看，這裏有一個十足的蠢貨啊！’。

但這些根本無傷大雅——不是嗎？路鳶汶對此毫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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