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改變主意(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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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變主意(二)

好在高反不嚴重,路鳶汶只吸了一會氧,人又精神起來,之前恍惚的感覺也沒有了。但路鳶汶躺在床上,依然借著缺氧的由頭,一動也不動。鄉鎮醫院冷光的影子打在他臉上,起初路鳶汶還想張嘴讓溫檠野先走也行,後來他眼睛一轉,什麽都不說了。

溫檠野坐在他隔壁的床上,今晚來吸氧的人沒有那麽多,一整個房間竟然就只有路鳶汶和溫檠野兩個活物。

按常理,路鳶汶在這個時候就該被罵了。罵他不長心,又或是太自以為是,路鳶汶對挨罵這件事一直持有一種覆雜的感官。他不想挨罵,但關鍵時刻如果不挨上兩句,心裏又空蕩蕩的。而如今陪床的是溫檠野,溫檠野是不會教訓他的。

綜合下來路鳶汶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麽想得了,他難不成是想溫檠野過來揪著自己的領子,然後把自己從床上提起來修理一頓?

糾結的想□□番在路鳶汶腦子裏作祟,大概五六分鐘後,他猛地朝溫檠野的方向望了一眼。

一切風平浪靜,溫檠野帶著耳機在看電影,只有旁邊的紅景天證明他剛才出去過,再不要臉點,可以推測他還是有點關心自己的。

路鳶汶兀自苦笑了一聲,再擡頭望了眼天花板,眼睛立刻被燈光刺痛了。

“你又在想什麽?”溫檠野問。

“什麽都沒想……”路鳶汶說完,回神似的從枕頭下摸出手機來查青海湖周邊的景區,他在**山和二郎劍之間糾結了一會,然後朝溫檠野探探手,問,“帶沒帶硬幣?”

溫檠野看了他一眼,才從裝著紅景天的塑料袋裏摸出來一個硬幣。

“上面是二郎劍,下面是**山。你猜拋出來是哪面?”雖然這麽問著,但不等溫檠野回答路鳶汶已經向上扔,硬幣落在他手背上,發出啪得一聲輕響。

“二郎劍。不過是哪面重要嗎?”溫檠野說。

路鳶汶脖子向前探了一下,偷偷瞄了手裏的硬幣一眼,然後合上了:“為什麽是二郎劍?”

過了幾分鐘溫檠野雖然還在看著他,但並沒有回答。路鳶汶才意識到這是回合制,於是跳回上個問題:“我不知道。不知道明天要去哪,隨便拋一下,但可能哪都不會去。”

“明天方堂會去二郎劍拍青海湖,你跟著他的車一起去吧。”溫檠野建議道。

“那看來你不會去了。”路鳶汶想了兩三秒,忽然福至心靈,扭頭又看向溫檠野,問道,“你會去嗎?”

“當然了。我不會去。”溫檠野自然地回答道。

“為什麽是方堂去拍,而不是你?”路鳶汶和他對視兩秒就不自在,過了一會就轉過頭去,又開始盯著天花板看。

“是方堂接了這次的項目。我是他的助理。”溫檠野說。

“嗯?”路鳶汶聞言一楞。

很明顯他驚訝得有點好笑,讓溫檠野也沒忍住笑了兩下,揶揄起來:“你看起來既不關心我,也不太關心方堂的樣子。”“雖然本來也沒必要要關心。”溫檠野聳著肩道。

“你說話真難聽。”路鳶汶哈得也笑了一聲,順著他的話回了一句,“難道我現在不就正在關心你們嗎?”

溫檠野對他的這句‘正在關心’不置可否,隨口道:“少一點胡攪蠻纏你會更受人歡迎的。”

路鳶汶立馬吐槽:“不說這句話你就會變得更讓人喜歡。”

“你要回西寧嗎?”溫檠野緊接著問他。

“不回。我現在又沒什麽事。”路鳶汶說。過了一會,路鳶汶又看向之前自己拋得那個硬幣,向溫檠野問道,“我現在還能改主意嗎?我打算去**山。”

溫檠野的視線落到他手裏,路鳶汶也沒有藏著,當即把上面蓋著的手拿開,雖然的確是上面,是二郎劍沒錯。

“隨便你。”

“我要和你一起去**山。你不是要去**山嗎?”路鳶汶說。

“誰告訴你我要去**山?”溫檠野好笑地問他。

“直覺。”路鳶汶摸摸手裏的硬幣,愛惜的放回自己外套的口袋,自己又順著病床上的枕頭滑下去。他把不用拿氧氣瓶的那只手也揣回兜裏,而後和溫檠野四目相對,表情一下子變得安詳起來。“我猜什麽就是什麽。總之,你明天要去**山嗎?”

溫檠野看著他笑了一聲。他的笑聲一時回蕩在病房,路鳶汶垂了垂眼睛,又猛地擡起來,還是一言不發的盯著溫檠野看。

“我的確會去**山。但不是和你。我不準備帶著你去。”溫檠野說。

“如果方堂不跟著你去,那你不就沒有助理了嗎?帶上我吧。我可以當你的助理。”路鳶汶爭取道。他說話的時候手裏還拿著氧氣瓶,溫檠野和他一齊把視線落在氧氣瓶上,接著溫檠野搖了搖頭。

“死不了的。”路鳶汶本來有點討好的表情一下子冷起來,恢覆本性。

“你是破罐子破摔了嗎?”溫檠野好笑的問道。

“我脾氣是不太好。”路鳶汶說。他本以為說完這句話,溫檠野不管多好的脾氣,總該會生氣一點了,結果溫檠野只是盯著他看了幾秒,就輕嘆著移開視線。他去倒水,路鳶汶反而繃不住了。溫檠野不管做什麽,一舉一動都好像在路鳶汶視網膜中無限放大。

你為什麽不生氣?——這話說出來太抖m,路鳶汶無論如何都問不出口,可偏偏此時此刻他的腦子裏只能出現這個疑問。

一股子無名的火氣襲來,路鳶汶無聲的錘了下床,打算強制關機,就此忘記今晚的事了。

“你的表情好像我多麽恐怖的虐待了你一樣。”溫檠野朝著他說,把杯子接得熱水遞給他。

“我平時可不喝熱水,只喜歡冰的。”路鳶汶一邊嘟囔一邊接過那杯熱水,摸著手裏暖洋洋的溫度,心裏更憋屈了。

溫檠野沈默的望著他。路鳶汶的反應全靠看他的眼色,等過了一會,溫檠野仍沒有要松口的意思,於是便聳肩示弱:“如果你非常不願意的話,那也沒關——”

“你好奇怪。”終於,溫檠野朝他搖了搖頭,說,“人要做出某件事之前不應該都先有一個發心嗎?你呢?你的發心是什麽?”

“你也覺得我們倆之間除了戀愛也沒什麽好談得了吧。”路鳶汶被他說矮了一頭,仔細品味了一下自己也覺得有點好笑,“不過也無所謂……”

“有所謂啊。”溫檠野說,“我都不知道你想幹什麽。”

“當然了。我也不知道自己想幹什麽。”路鳶汶喃喃了一句。“不過有的時候我必須得知道不是嗎?”

“你真是詭辯的天才。”溫檠野嘆了口氣,把椅子拉到路鳶汶面前坐下,說,“實際上,我並不關心你究竟有沒有準備好應對現在的狀況,更不關心你是否已經足夠勇敢……也許這個詞不太恰當,但我們倆現在只是在說這一件事,那就是:如果你想和我一起去**山,那你願意付出什麽代價?”

路鳶汶望著他一楞。

“你有點太想當然了。”溫檠野說,“我並不想搞清楚你的內心究竟有多麽的痛苦。如果你只是為了給我當‘助理’,那我現在給你的回答就是抱歉。我不太需要。——如果你的身體還難受的話,我會送你去西寧。不用擔心。我不會提前離開。”

“這算挺正常的一件事對吧?我還不至於小氣到那種程度。”溫檠野朝路鳶汶聳肩道。

“除了給你當助理,我還能做什麽?”路鳶汶問。

溫檠野耐心地望了他一會,忽然笑了,搖頭無奈的道:“你總不能在考試裏指望考官把所有的答案都告訴你。”

“我現在在考試嗎?”路鳶汶詫異地一哂。

“如果你不是我的前男友。”溫檠野皺緊眉頭,情不自禁地又搖了搖頭,嘆息道,“我真想拔腿就走。”

“別走。”路鳶汶忍不住又一楞,和溫檠野聊天難得的讓他的腦子不得不進入高速運轉的時期,這一次沒有虛與委蛇和不得已下的裝傻,路鳶汶努力讓自己的腦子進入正常的聊天模式,去想溫檠野的本意是什麽。

“但我真的想不到啊,我不幫你做事,難道還有什麽其他的價值嗎?”路鳶汶百思不得其解,“其實連幫忙我都覺得夠嗆,事實是從我來了這目前就沒走過運。”

路鳶汶越說越覺得自己好像考試死活想不出答案,就努力在卷子裏寫過程垂死掙紮的考生。一邊捂住腦袋,一邊詫異的望向溫檠野,臉上還倒騰出討好的笑容來。

不過他上學的時候用這招就沒怎麽成功過,到溫檠野這裏乍一看好像也很難用出奇效。

更令人費解的其實是溫檠野向來有話直說,說話連長難句都不怎麽用,路鳶汶從未覺得他說話竟然可以如此拗口。難道溫檠野還想暗示自己在西寧還有什麽特別的人脈沒有被發現過?但路鳶汶想遍自己的朋友圈,也沒能在浩瀚的人海裏找出這麽個人來。

“拜托。我可是你的前男友啊。”溫檠野幾乎就要咬牙切齒了。

“你難不成還想讓我跪地求饒?”路鳶汶大吃一驚,但還是一臉茫然,這回真不是在裝傻。

他腦袋空空,和溫檠野對視又循著他的目光,拿手追溯到自己身上,而後徹底呆住了。

“你……”

溫檠野自嘲地笑了一聲,路鳶汶心頭一顫,眼前的這種氣氛有點詭異,既不像單純的暧昧,又不是一場正常的問答。

路鳶汶盯著溫檠野,想讓他再多漏出一點線索來,但和溫檠野的雙眼撞上,才發現這不太可能。他倆的拉鋸戰並未結束,溫檠野也在等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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