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變主意（一）
關燈
小
中
大
改變主意（一）
二十分鐘後，路鳶汶在樓下等到了溫檠野。短短二十分鐘，已經足夠溫檠野重新洗個澡，換衣服，再噴新香水。坐進車裏的剎那，車載芳香劑和溫檠野身上的皂香一同飄過來，路鳶汶看著他把手機放支架、找餐廳等一系列的動作，等溫檠野看向自己時努力的擠出一個微笑。
“你有要吃的餐廳嗎？”溫檠野問。
“都可以。”路鳶汶當然沒有。接下來的路程都是溫檠野沈默的開車，這種天氣遠不至於開空調，路鳶汶走到一半降下車窗，就被迎面撲過來的涼風砸了滿臉。
“這裏天氣還挺好的。”路鳶汶找話道。
但溫檠野有點心不在焉，他不知道在想什麽，路鳶汶起了話頭也不搭腔，只是嗯了兩聲。如果讀空氣也算一種技能的話，那路鳶汶早已登峰造極。太多時候，路鳶汶都恨自己太會看眼色，以至於對方哪怕只有一丁點的反常，路鳶汶都能立刻辨別。
不過，這樣實在是太累了。溫檠野不想聊天，路鳶汶也不再多說話，一口氣就把車窗降到最低，讓風最大可能的湧進來。
**鎮就不大，溫檠野找得餐廳當然也好找。他倆停完車還走了幾步，才到這家在馬路邊上的排骨店，店裏人氣爆棚，人聲鼎沸。溫檠野的長相氣質即使在普通身材高大的地方也依然突出，他裸高都有一八九，穿了鞋更是鶴立雞群，不管穿多寬松的衣服，人都老大一塊。
老板娘好客，湊過來瞅瞅溫檠野，就把菜單遞給路鳶汶。不過即使這樣，也依然頑強的用手向溫檠野比劃著：“Enlishok”
ok？ok？路鳶汶望著菜單，在心裏莫名升起一股怨氣，陰陽怪氣的想溫檠野在哪都ok。他倒不是真的對溫檠野有什麽火氣，純粹是惱羞成怒。不知道溫檠野一路上又唱什麽反調。
關於路鳶汶時常動不動就‘小發雷霆’一下，合理的醫學解釋是他平時壓抑太久了，心理始終處於焦躁易怒的狀態，總而言之就是像顆炸彈，說不準哪天因為什麽就會爆炸。
醫生說得字字珠璣，路鳶汶情不自禁的回想起自己和李響吵架，最後一次也根本不是因為李響做了什麽罪大惡極的事，就只是在那一刻，路鳶汶覺得自己已經忍得夠久了，所有的小事一碼一碼他都能一眼揪出來，摞在一起時路鳶汶就統統拿出來，判決李響罄竹難書。
借口是路鳶汶胡編亂造的，一切結束的理由其實是他忍不了了。於是路鳶汶爆炸了。
再來一次，路鳶汶勸自己謹遵醫囑，醫生讓他及時疏通，那就及時疏通。菜單拿到手裏，路鳶汶朝溫檠野和善的笑了笑，點小菜芹菜竹筍香菜一個都不放過，一並加菜加量加到最大。溫檠野聽到芹菜時忍了，到西葫蘆蠢蠢欲動，等到了香菜終於忍不住強調道：“我不吃香菜。”
老板娘看這老外出口中文竟如此流利，又覺得新奇，多看了好幾眼。
路鳶汶面不改色的‘啊——’了一聲，面朝溫檠野，抱歉的笑道：“原來你不吃香菜啊。我忘記了。”
“芹菜和西葫蘆也不吃。”溫檠野朝他說，“別再往下翻了。再往下翻還有西蘭花。那個我也不吃。”
路鳶汶對菜單一無所知，溫檠野說翻頁他才順著看過去，一看第一道菜竟然真的是西蘭花小炒，臉色一時間青青紅紅，不知道自己是該順勢接一句‘原來如此’還是幹脆冷笑一聲，裝傻問你說什麽呢。
“看來你真的來過好幾次啊。老板，你看，我朋友上次來就說好吃，這次點有什麽推薦嗎？”路鳶汶兩秒以後又笑了出來，這回沖老板娘溫聲道，“我還是第一次來呢。我沒吃過。”
熱情洋溢的老板娘當然義不容辭，不光連聲誇了好幾句溫檠野漢語說得真好，還誇路鳶汶長得也細皮嫩肉的，來這是為了旅游？
“是……”本來就是隨口搭訕的話，路鳶汶點點頭剛準備應聲。溫檠野卻忽然說：“不是。”
“他被他男朋友甩了。才來這失戀散心。”
等老板娘走了，路鳶汶要出去買水，才沖著溫檠野皮笑肉不笑的哼了一聲：“你報覆心能不能不要這麽強？還有，我失戀又怎麽了？”
路鳶汶此時還想持有幾分體面，但隨便脫口幾句話，一個瀕臨惱羞成怒的三十歲男子的形象早已栩栩如生。
“沒怎麽。失就失了唄。我要喝可樂。”溫檠野瞧著別桌的米飯盯了兩秒，想起來了，“我們是不是沒點米飯？”
“不是說吃完排骨再點米飯嗎？你健忘了？”路鳶汶側眼問道。
“嗯……”溫檠野拿筷子戳爆兩套餐具，一邊拆塑料封膜，一邊輕車熟路的倒熱水泡，等路鳶汶問完還想了一會，才聳著肩說，“可能吧。我最近真的健忘了。太忙了。”
“……”溫檠野笑起來其實還蠻可愛的，就是多看兩眼容易讓人感覺自己貌似被嘲諷了。
路鳶汶在溫檠野身上找不出溫和待人的那種感覺，看了兩眼下一秒就走了，出門帶了兩瓶1L的可樂回來。
回來的時候排骨鍋已經盛上來，滿滿一鍋。“看上去好香。”路鳶汶誇道。
溫檠野又嗯了一聲。
“你到底怎麽了？”路鳶汶問他。
“我沒事。”溫檠野一邊用筷子一邊快速的擡眼，掃了路鳶汶一眼，大概兩三秒後，溫檠野問道，“你要回去嗎？”
“不啊。好不容易來一趟。”路鳶汶看著溫檠野抄排骨幾下弄不起來，但就是死活不肯下手，忍不住拿著可樂笑了一聲，搖了搖頭，“現在‘大家’都知道我失戀了，我還不能趁此機會多休幾天的假嗎？”
“那工作怎麽辦？”溫檠野掃起興來也是一掃一個準。一句話讓路鳶汶心中的度假大計蕩然無存，連剛喝進嘴裏的可樂都變得索然無味。
“看起來我說了句不該說的話。”溫檠野瞥了他一眼，又說出一個不好笑的冷笑話。
“我工作也不順利啊。都不順利還怕互相影響嗎？”路鳶汶抄著排骨鍋的邊角料吃，多虧了醫院吊水三天的體驗券，現在的路鳶汶不可謂不是減肥聖體，一看見肉就想吐，不管生的熟的。“哎喲，別提這個。想想就頭疼了。你呢？”
“你真的很不關註我啊。”溫檠野無奈的說。
路鳶汶咬著筷子和他面面相覷，姿勢有點滑稽，溫檠野問完就把目光抽走，繼續和自己碗裏大塊的排骨較勁去了。看上去只像隨口問了句什麽，作用和問人今天天氣好壞也並沒什麽區別。
“你能不能別問這麽暧昧的話啊……”但路鳶汶只能倒打一耙，捂著自己剛才忽然就漏跳一拍的心臟。自己開始胡言亂語，“你讓我可該怎麽回？”
“我沒說暧昧的話啊。”溫檠野只覺得溝通困難，看路鳶汶說話宛若瓜地裏的猹，警戒點密布全身。
“你有。你就是有。別狡辯了。快吃。”一切的罪魁禍首也許是這家排骨店過於暈黃的燈光，路鳶汶坐了一會覺得周圍好像做夢似的，很容易給人一種全身漂浮的感覺。他說完就大口的抄蔬菜，等菜葉子在嘴裏爆汁，溫熱的湯水滑入喉嚨，路鳶汶又恍惚起來。這回他稍稍用力的甩了甩頭，才從這種半死不活的狀態裏脫離出來。
如果溫檠野真的質問他，或是也和李響一樣冷笑一聲，那路鳶汶下一秒可能就站起來和他開戰了。
但實際上溫檠野不會。如果路鳶汶說他狡辯，那溫檠野就保持沈默，比他過於張揚鋒利的長相來說，溫檠野的性格的確軟綿綿的。仔細一比，路鳶汶更想在心裏懺悔了。
他在李響被激怒的時候和他吵架，借此機會和他一刀兩斷，又知道溫檠野性格溫和，於是變本加厲的打壓他。當初分手的時候路鳶汶就沒少翻手機聊天記錄，結果一翻發現自己不是狂躁，就在要狂躁的路上。翻完路鳶汶就咣咣甩了自己幾巴掌。除此之外，他實在不知道自己還能用哪種方式來表達自己當時的心情。
“……”
“如果覺得我說得很暧昧的話，是不是你因為心裏還在臆想著什麽？”溫檠野擡眼道。
“臆想用得很對。”路鳶汶一邊給自己倒可樂，一邊沈默了幾秒，接著說道，“所以我不能再做錯事了。絕對。我這幾天什麽都不想做。”
“你做了什麽錯事？”
“不知道……”路鳶汶吃著吃著想這次吃飯怎麽這麽別扭，沒一會又搞成懺悔錄了，但實際上他就是不想再各路pr品牌商之間周旋道歉才逃出來的。結果沒一會就算不用在工作上道歉了，但還是得道歉，這次得反思自己的作風問題。
“我們停止這個問題好嗎？”路鳶汶說，“我一想起來頭就疼。我不想道歉了。我也不想搞清所有的原因了。”
溫檠野努力的試圖理解了一下路鳶汶的這番話，但遺憾的失敗了。他只能無奈的看著路鳶汶，搖著頭說：“其實你不知道你說話特別覆雜，我有好多時候都聽得一知半解。大多數時候我還在A，你已經到C了。”
路鳶汶隨手敷衍他：“沒事。人和人之間本來就沒法正常的溝通。被誤解是表達者的命運。”
溫檠野又理解了一下，這回懂了，放下了手裏的筷子，朝路鳶汶問道：“這就是詭辯嗎？驢頭不對馬嘴？”
笑聲先路鳶汶的腦子一步被發出。他一下子捂住自己的臉，過了好一會才放開手，繼續拿筷子去抄鍋裏已經沒幾個的鵪鶉蛋。
“我有時候真覺得你就像個瘋子……”溫檠野皺著眉頭看路鳶汶強迫癥似的用筷子。
因為某件事很好笑，於是人們反應一下開始爆笑，笑完再反應一下進行下一個動作，本來是人很正常的習慣。但路鳶汶不是這樣的，他每個動作後面都像有人在索命，吃飯和思考必須同時進行，不然他頭上的那把刀就會砸下來，仿佛在說：晚了！晚了！沒時間了！
就連鵪鶉蛋路鳶汶也不放過，抄不起來路鳶汶也不會放棄的。他像被上了什麽程序，如果不鍥而不舍的把眼前的那個鵪鶉蛋插起來，那路鳶汶也會完蛋。
“我倒真希望自己是個瘋子……”路鳶汶聲音裏還殘餘了一點笑意，鍋裏的鵪鶉蛋久久架起來就又急眼了，不過有了溫檠野的前言在，這次路鳶汶終於可以放心的把筷子狠狠扔在桌子上。
扔完筷子之後，路鳶汶覺得頭痛欲裂。
溫檠野被他扔筷子的聲音嚇了一跳，接著慌慌忙忙的過來，路鳶汶被他摸了一下頭卻更暈了，恍恍惚惚之間聽見溫檠野的聲音問自己：“你不會高反了吧？你沒吃藥嗎——”
路鳶汶乍一聽覺得有點好笑，還反駁了一句：“我可是當地人……”都是海拔三千多米的地方，他要是會高反，那從小到大都是怎麽活過來的！
溫檠野這回看他真和看荒唐的瘋子也沒什麽區別了，憋了半天才憋出來一句：“你都從家出來幾年了。”
一語驚醒夢中人。路鳶汶是頭疼，但也不至於到昏迷的地步。他和蹲在自己面前面露急色的溫檠野面面相覷，一手忍不住借他的肩膀撐了一下自己，說：“有道理啊……我什麽都沒吃！我也沒帶藥……”
“我帶你去醫院。”溫檠野立刻站起來，帳剛才路鳶汶就結了，溫檠野本想直接把他弄出去，但路鳶汶在他身上撐了幾把，自己又撲騰回桌子，說：“不行。”
“打包！我要打包了再走。我沒事。打包！”路鳶汶頑強的說道。
“……”溫檠野實在是忍不了他了，啪得一聲拍了他一巴掌，問，“你到底能不能行啊？”
路鳶汶怎麽也想不到這次吃飯不了了之的原因是因為自己高反了，溫檠野帶著他找了家鄉鎮醫院進去測血氧，飽和度果然不太高，好在在這醫生最熟的業務就是吸氧，路鳶汶拿著氧氣罐躺在床上，過了一會反而聞見了空氣中飄香的排骨味。
溫檠野為了以防萬一，出去買了暖寶寶和紅景天回來，結果回來一看，路鳶汶已經在醫生的指導下細品自己親手抱過來的兩大桶1L可樂。——看起來就是問題不大。除了頭有點暈以外，其他一切正常。事實上如果不是一落地不調整還不吃早餐，淋了一場雨還一上海拔就洗澡的話，路鳶汶恐怕也未必高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二十分鐘後，路鳶汶在樓下等到了溫檠野。短短二十分鐘，已經足夠溫檠野重新洗個澡，換衣服，再噴新香水。坐進車裏的剎那，車載芳香劑和溫檠野身上的皂香一同飄過來，路鳶汶看著他把手機放支架、找餐廳等一系列的動作，等溫檠野看向自己時努力的擠出一個微笑。
“你有要吃的餐廳嗎？”溫檠野問。
“都可以。”路鳶汶當然沒有。接下來的路程都是溫檠野沈默的開車，這種天氣遠不至於開空調，路鳶汶走到一半降下車窗，就被迎面撲過來的涼風砸了滿臉。
“這裏天氣還挺好的。”路鳶汶找話道。
但溫檠野有點心不在焉，他不知道在想什麽，路鳶汶起了話頭也不搭腔，只是嗯了兩聲。如果讀空氣也算一種技能的話，那路鳶汶早已登峰造極。太多時候，路鳶汶都恨自己太會看眼色，以至於對方哪怕只有一丁點的反常，路鳶汶都能立刻辨別。
不過，這樣實在是太累了。溫檠野不想聊天，路鳶汶也不再多說話，一口氣就把車窗降到最低，讓風最大可能的湧進來。
**鎮就不大，溫檠野找得餐廳當然也好找。他倆停完車還走了幾步，才到這家在馬路邊上的排骨店，店裏人氣爆棚，人聲鼎沸。溫檠野的長相氣質即使在普通身材高大的地方也依然突出，他裸高都有一八九，穿了鞋更是鶴立雞群，不管穿多寬松的衣服，人都老大一塊。
老板娘好客，湊過來瞅瞅溫檠野，就把菜單遞給路鳶汶。不過即使這樣，也依然頑強的用手向溫檠野比劃著：“Enlishok”
ok？ok？路鳶汶望著菜單，在心裏莫名升起一股怨氣，陰陽怪氣的想溫檠野在哪都ok。他倒不是真的對溫檠野有什麽火氣，純粹是惱羞成怒。不知道溫檠野一路上又唱什麽反調。
關於路鳶汶時常動不動就‘小發雷霆’一下，合理的醫學解釋是他平時壓抑太久了，心理始終處於焦躁易怒的狀態，總而言之就是像顆炸彈，說不準哪天因為什麽就會爆炸。
醫生說得字字珠璣，路鳶汶情不自禁的回想起自己和李響吵架，最後一次也根本不是因為李響做了什麽罪大惡極的事，就只是在那一刻，路鳶汶覺得自己已經忍得夠久了，所有的小事一碼一碼他都能一眼揪出來，摞在一起時路鳶汶就統統拿出來，判決李響罄竹難書。
借口是路鳶汶胡編亂造的，一切結束的理由其實是他忍不了了。於是路鳶汶爆炸了。
再來一次，路鳶汶勸自己謹遵醫囑，醫生讓他及時疏通，那就及時疏通。菜單拿到手裏，路鳶汶朝溫檠野和善的笑了笑，點小菜芹菜竹筍香菜一個都不放過，一並加菜加量加到最大。溫檠野聽到芹菜時忍了，到西葫蘆蠢蠢欲動，等到了香菜終於忍不住強調道：“我不吃香菜。”
老板娘看這老外出口中文竟如此流利，又覺得新奇，多看了好幾眼。
路鳶汶面不改色的‘啊——’了一聲，面朝溫檠野，抱歉的笑道：“原來你不吃香菜啊。我忘記了。”
“芹菜和西葫蘆也不吃。”溫檠野朝他說，“別再往下翻了。再往下翻還有西蘭花。那個我也不吃。”
路鳶汶對菜單一無所知，溫檠野說翻頁他才順著看過去，一看第一道菜竟然真的是西蘭花小炒，臉色一時間青青紅紅，不知道自己是該順勢接一句‘原來如此’還是幹脆冷笑一聲，裝傻問你說什麽呢。
“看來你真的來過好幾次啊。老板，你看，我朋友上次來就說好吃，這次點有什麽推薦嗎？”路鳶汶兩秒以後又笑了出來，這回沖老板娘溫聲道，“我還是第一次來呢。我沒吃過。”
熱情洋溢的老板娘當然義不容辭，不光連聲誇了好幾句溫檠野漢語說得真好，還誇路鳶汶長得也細皮嫩肉的，來這是為了旅游？
“是……”本來就是隨口搭訕的話，路鳶汶點點頭剛準備應聲。溫檠野卻忽然說：“不是。”
“他被他男朋友甩了。才來這失戀散心。”
等老板娘走了，路鳶汶要出去買水，才沖著溫檠野皮笑肉不笑的哼了一聲：“你報覆心能不能不要這麽強？還有，我失戀又怎麽了？”
路鳶汶此時還想持有幾分體面，但隨便脫口幾句話，一個瀕臨惱羞成怒的三十歲男子的形象早已栩栩如生。
“沒怎麽。失就失了唄。我要喝可樂。”溫檠野瞧著別桌的米飯盯了兩秒，想起來了，“我們是不是沒點米飯？”
“不是說吃完排骨再點米飯嗎？你健忘了？”路鳶汶側眼問道。
“嗯……”溫檠野拿筷子戳爆兩套餐具，一邊拆塑料封膜，一邊輕車熟路的倒熱水泡，等路鳶汶問完還想了一會，才聳著肩說，“可能吧。我最近真的健忘了。太忙了。”
“……”溫檠野笑起來其實還蠻可愛的，就是多看兩眼容易讓人感覺自己貌似被嘲諷了。
路鳶汶在溫檠野身上找不出溫和待人的那種感覺，看了兩眼下一秒就走了，出門帶了兩瓶1L的可樂回來。
回來的時候排骨鍋已經盛上來，滿滿一鍋。“看上去好香。”路鳶汶誇道。
溫檠野又嗯了一聲。
“你到底怎麽了？”路鳶汶問他。
“我沒事。”溫檠野一邊用筷子一邊快速的擡眼，掃了路鳶汶一眼，大概兩三秒後，溫檠野問道，“你要回去嗎？”
“不啊。好不容易來一趟。”路鳶汶看著溫檠野抄排骨幾下弄不起來，但就是死活不肯下手，忍不住拿著可樂笑了一聲，搖了搖頭，“現在‘大家’都知道我失戀了，我還不能趁此機會多休幾天的假嗎？”
“那工作怎麽辦？”溫檠野掃起興來也是一掃一個準。一句話讓路鳶汶心中的度假大計蕩然無存，連剛喝進嘴裏的可樂都變得索然無味。
“看起來我說了句不該說的話。”溫檠野瞥了他一眼，又說出一個不好笑的冷笑話。
“我工作也不順利啊。都不順利還怕互相影響嗎？”路鳶汶抄著排骨鍋的邊角料吃，多虧了醫院吊水三天的體驗券，現在的路鳶汶不可謂不是減肥聖體，一看見肉就想吐，不管生的熟的。“哎喲，別提這個。想想就頭疼了。你呢？”
“你真的很不關註我啊。”溫檠野無奈的說。
路鳶汶咬著筷子和他面面相覷，姿勢有點滑稽，溫檠野問完就把目光抽走，繼續和自己碗裏大塊的排骨較勁去了。看上去只像隨口問了句什麽，作用和問人今天天氣好壞也並沒什麽區別。
“你能不能別問這麽暧昧的話啊……”但路鳶汶只能倒打一耙，捂著自己剛才忽然就漏跳一拍的心臟。自己開始胡言亂語，“你讓我可該怎麽回？”
“我沒說暧昧的話啊。”溫檠野只覺得溝通困難，看路鳶汶說話宛若瓜地裏的猹，警戒點密布全身。
“你有。你就是有。別狡辯了。快吃。”一切的罪魁禍首也許是這家排骨店過於暈黃的燈光，路鳶汶坐了一會覺得周圍好像做夢似的，很容易給人一種全身漂浮的感覺。他說完就大口的抄蔬菜，等菜葉子在嘴裏爆汁，溫熱的湯水滑入喉嚨，路鳶汶又恍惚起來。這回他稍稍用力的甩了甩頭，才從這種半死不活的狀態裏脫離出來。
如果溫檠野真的質問他，或是也和李響一樣冷笑一聲，那路鳶汶下一秒可能就站起來和他開戰了。
但實際上溫檠野不會。如果路鳶汶說他狡辯，那溫檠野就保持沈默，比他過於張揚鋒利的長相來說，溫檠野的性格的確軟綿綿的。仔細一比，路鳶汶更想在心裏懺悔了。
他在李響被激怒的時候和他吵架，借此機會和他一刀兩斷，又知道溫檠野性格溫和，於是變本加厲的打壓他。當初分手的時候路鳶汶就沒少翻手機聊天記錄，結果一翻發現自己不是狂躁，就在要狂躁的路上。翻完路鳶汶就咣咣甩了自己幾巴掌。除此之外，他實在不知道自己還能用哪種方式來表達自己當時的心情。
“……”
“如果覺得我說得很暧昧的話，是不是你因為心裏還在臆想著什麽？”溫檠野擡眼道。
“臆想用得很對。”路鳶汶一邊給自己倒可樂，一邊沈默了幾秒，接著說道，“所以我不能再做錯事了。絕對。我這幾天什麽都不想做。”
“你做了什麽錯事？”
“不知道……”路鳶汶吃著吃著想這次吃飯怎麽這麽別扭，沒一會又搞成懺悔錄了，但實際上他就是不想再各路pr品牌商之間周旋道歉才逃出來的。結果沒一會就算不用在工作上道歉了，但還是得道歉，這次得反思自己的作風問題。
“我們停止這個問題好嗎？”路鳶汶說，“我一想起來頭就疼。我不想道歉了。我也不想搞清所有的原因了。”
溫檠野努力的試圖理解了一下路鳶汶的這番話，但遺憾的失敗了。他只能無奈的看著路鳶汶，搖著頭說：“其實你不知道你說話特別覆雜，我有好多時候都聽得一知半解。大多數時候我還在A，你已經到C了。”
路鳶汶隨手敷衍他：“沒事。人和人之間本來就沒法正常的溝通。被誤解是表達者的命運。”
溫檠野又理解了一下，這回懂了，放下了手裏的筷子，朝路鳶汶問道：“這就是詭辯嗎？驢頭不對馬嘴？”
笑聲先路鳶汶的腦子一步被發出。他一下子捂住自己的臉，過了好一會才放開手，繼續拿筷子去抄鍋裏已經沒幾個的鵪鶉蛋。
“我有時候真覺得你就像個瘋子……”溫檠野皺著眉頭看路鳶汶強迫癥似的用筷子。
因為某件事很好笑，於是人們反應一下開始爆笑，笑完再反應一下進行下一個動作，本來是人很正常的習慣。但路鳶汶不是這樣的，他每個動作後面都像有人在索命，吃飯和思考必須同時進行，不然他頭上的那把刀就會砸下來，仿佛在說：晚了！晚了！沒時間了！
就連鵪鶉蛋路鳶汶也不放過，抄不起來路鳶汶也不會放棄的。他像被上了什麽程序，如果不鍥而不舍的把眼前的那個鵪鶉蛋插起來，那路鳶汶也會完蛋。
“我倒真希望自己是個瘋子……”路鳶汶聲音裏還殘餘了一點笑意，鍋裏的鵪鶉蛋久久架起來就又急眼了，不過有了溫檠野的前言在，這次路鳶汶終於可以放心的把筷子狠狠扔在桌子上。
扔完筷子之後，路鳶汶覺得頭痛欲裂。
溫檠野被他扔筷子的聲音嚇了一跳，接著慌慌忙忙的過來，路鳶汶被他摸了一下頭卻更暈了，恍恍惚惚之間聽見溫檠野的聲音問自己：“你不會高反了吧？你沒吃藥嗎——”
路鳶汶乍一聽覺得有點好笑，還反駁了一句：“我可是當地人……”都是海拔三千多米的地方，他要是會高反，那從小到大都是怎麽活過來的！
溫檠野這回看他真和看荒唐的瘋子也沒什麽區別了，憋了半天才憋出來一句：“你都從家出來幾年了。”
一語驚醒夢中人。路鳶汶是頭疼，但也不至於到昏迷的地步。他和蹲在自己面前面露急色的溫檠野面面相覷，一手忍不住借他的肩膀撐了一下自己，說：“有道理啊……我什麽都沒吃！我也沒帶藥……”
“我帶你去醫院。”溫檠野立刻站起來，帳剛才路鳶汶就結了，溫檠野本想直接把他弄出去，但路鳶汶在他身上撐了幾把，自己又撲騰回桌子，說：“不行。”
“打包！我要打包了再走。我沒事。打包！”路鳶汶頑強的說道。
“……”溫檠野實在是忍不了他了，啪得一聲拍了他一巴掌，問，“你到底能不能行啊？”
路鳶汶怎麽也想不到這次吃飯不了了之的原因是因為自己高反了，溫檠野帶著他找了家鄉鎮醫院進去測血氧，飽和度果然不太高，好在在這醫生最熟的業務就是吸氧，路鳶汶拿著氧氣罐躺在床上，過了一會反而聞見了空氣中飄香的排骨味。
溫檠野為了以防萬一，出去買了暖寶寶和紅景天回來，結果回來一看，路鳶汶已經在醫生的指導下細品自己親手抱過來的兩大桶1L可樂。——看起來就是問題不大。除了頭有點暈以外，其他一切正常。事實上如果不是一落地不調整還不吃早餐，淋了一場雨還一上海拔就洗澡的話，路鳶汶恐怕也未必高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