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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前男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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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前男友

青海湖環線已經是個成熟的景點,周圍吃喝拉撒的一應俱全,甚至還有租車行,去青海湖能自主的選擇是騎自行車、電動車還是混電油的摩托。

路鳶汶喝完水以後又蹲在地上緩了十多分鐘,才從自己剛才好像被羊白了一眼的打擊中回神,站起來甩了甩自己已經有點發麻的腿。沒有高樓大廈遮掩的天一碧萬裏,路鳶汶擡頭望著天,沒一會感覺自己的頭發已經在帽子裏被浸濕了。

他為了防曬還是遲遲不肯脫帽子,只能一邊拉著行李箱,一邊聊勝於無的拿衛衣袖子給自己撩風。路鳶汶把酒店訂在了據說能直接看見青海湖的地方,唯一的缺點就是沒有直通車,他下車之後還得走上二十分鐘。

路鳶汶走這段路倒是無怨無悔,太陽太曬他就貼著陰涼的邊走,一邊甩袖子一邊沿著導航在路上四處打量。走了一會之後路鳶汶已經沒什麽眼淚了,西北的風和太陽一樣慷慨,走幾步就獎勵一股清風,風吹過來路鳶汶全身清爽,再加上心理作用,好像隱隱真的有了一點‘心靜自然涼’的奇效。

直到頭頂被一大塊烏雲臨頭,路鳶汶才操了一聲,說什麽心靜自然涼,高原上的天氣說變就變,晴雨完全看老天的一念之間。從路鳶汶發現烏雲到太陽雨臨門只用了十幾分鐘不到,路鳶汶在路上被澆得雙手抱頭,在馬路上演了一出《老天與我》的情景喜劇。

那時他已經走出店鋪街,周圍全是鐵網,連個能避雨的地方都沒有,路鳶汶就算在路上急得團團轉,也只能一手擋著行李箱,一只手扣在腦門上,像在尋求上天的開化。

路鳶汶就是西北出身的人,自然知道老家的雨哪有什麽毛毛細雨之說,下都是真下,雨點劈頭蓋臉的潑下來。如果沒傘的情況下唯一的辦法就是熬,夏天的雨來得兇猛走得也快,等頭上烏雲飄走了就好了。

路鳶汶在馬路靠邊的地方自我開解了一會就放棄了,擱頭上亡羊補牢的手也放下來,自己坐行李箱上遙望蒼天,就當在cos肖申克。馬路上時不時有幾輛汽車疾馳而去,途中好幾輛停下來遙窗問路鳶汶需不需要幫忙,也統統被腦子又一抽的路鳶汶搖手拒絕了。

他要cos肖申克,就得真心地當肖申克。路鳶汶被雨澆著教著也算忽然開悟了,伸手把一直防曬用的衛衣帽子也扒拉開,擡起頭真的用自己的臉去迎接這來自高原的第一場雨。

大雨打在臉上的感覺很疼,雨珠從高空直墜,各種加速度下打在臉上都是真切切沈甸甸的沖量。路鳶汶的腦子本來就在車上暴曬了一路渾渾噩噩的,如今直面雨水,反而慢慢清明起來。

又過了十多分鐘,雨勢不衰反增,更狂暴的雨點子砸下來。這時候路鳶汶已經不覺得自己像肖申克,他覺得自己已經變成人魚,一呼啦臉手上全是雨水打下來的蹼。

一切都在告訴路鳶汶:差不多了。再淋下去可能真的就變異了。

路鳶汶蹲行李箱旁邊,聊勝於無的重新帶上帽子,好處是路鳶汶的臉終於解脫,不必再被水珠狂扇巴掌,壞處就是帽子扣在頭上,路鳶汶的能見度更低了,雨打著帽檐劈裏啪啦的朝眼睛裏潲水,路鳶汶捂著眼睛自顧不暇,等終於自己的臉抹幹凈後,才發現不知道什麽時候停在自己旁邊閃燈的奔馳車燈。

釋放夠了終於開始吃人間疾苦的路鳶汶這回都不用奔馳車主鳴笛,立刻伸出五指,拼命的在車窗打來回。車窗搖下來的瞬間,路鳶汶松了一口氣,等車窗完全搖下來的剎那,這口氣又被路鳶汶吸回去。

他和車主人隔著一道防窺玻璃面面相覷,車內的溫暖和芳香全都一股腦的飄出來,又默默地飄了回去。路鳶汶屏著一口氣和溫檠野四目相對,看了兩眼還以為自己真的出現幻覺了,偏頭努力的眨了眨眼睛。——可是沒有看錯。

溫檠野捂了一下嘴,又手忙腳亂的在車裏朝外伸出一只手,似乎像幫路鳶汶也遮一下這雨。路鳶汶被他的手擋了一剎,就有顆雨珠不聽話的被迸進他眼裏,下一秒路鳶汶就捂住眼睛,嗷得叫了一聲。眼淚都飆出來了。

溫檠野連忙去開車鎖,路鳶汶再退後一步。現在不是肖申克,也不是水形物語,而是莎士比亞。To be or not to be。如果在下暴雨的時候你不慎偶遇了前前男友,那你會不會上他的車呢。

路鳶汶在這一天深刻的領悟到什麽叫作高原氣候多變,沒一會烏雲之後劈出一道閃電,接著就轟隆一聲。

“……”

路鳶汶被這道雷聲嚇得兩肩一聳,再度悲催擡頭,二問蒼天。

上車之後路鳶汶帶著滿身水汽入座,水鬼一樣全身衣服濕透,所到之處無不汁液橫流。雖然溫檠野沒有發出任何的聲音,但路鳶汶知道他就看著自己,通體雨水止不住還把溫檠野的車座澆透不是路鳶汶的本意,他尷尬的扒住座位皮革,真的想再跳下去待會了。

路鳶汶被視線盯住一點妄動都不敢有,過了一會一條毛巾輕飄飄的從天而降,溫檠野對他保持著友好的接觸範圍,把空調溫度調高了一點,說:“我們等一會再走吧。”

“你怎麽會在這裏?”路鳶汶心如死灰地問出這句話。

“正好在這裏有一個項目。給雜志拍插圖。”溫檠野輕聲道,“方堂他們先來了。我今天從西寧過來找他們。”

“我……”路鳶汶剛想開口也給自己找個合適的理由出現,就聽溫檠野搖頭道:“我知道你失戀了。老魯都和我說了。你沒事吧?”

“他怎麽把這個都告訴你?”

路鳶汶被刺痛的表情有一瞬取悅到溫檠野,讓他彎起眼睛笑了出來,說:“嘛。可能在老魯眼裏和你談得其實是宋童。我只是無關輕重的一個透明人嘛。”

路鳶汶真的想棄車而逃了。他把手伸到車門那裏,一用力發現溫檠野並沒有上鎖。於是路鳶汶一手扶著毛巾順勢開門,片刻後一大股涼風湧進,冷得路鳶汶沒忍住全身一顫。

溫檠野的目光也望向那條細微的車門縫,路鳶汶和他涇渭分明的保持了三秒緘默,三秒之後,那條車縫又被順從的帶了回來。“我的酒店在**鎮**,直接用我的手機導航?”路鳶汶問。

他問完才發現旁邊的溫檠野遲遲沒有反應,扭頭一瞅看見溫檠野正低頭回消息,一看就是沒聽清他剛才說了些什麽。已經分手三年了沒必要斤斤計較和一股被忽視之後莫大的無名鬼火一同竄在路鳶汶心中,讓他又驚又怒的盯著溫檠野和他手裏的手機,過了一會才悻悻扭頭。沖自己翻了個白眼。

“我的酒店在**鎮**,請帶我去那裏。”路鳶汶扭著頭只拍拍溫檠野的手臂,硬邦邦的把手機屏幕推過去。

等溫檠野擡起頭重新看向他時,路鳶汶察覺到目光,肩膀不自在的甩了甩,但頭還是沒忍住,又扭了回來,再一次瞅向溫檠野。

“謝謝。”

如果溫檠野露出任何嘲諷或者不屑的笑聲,路鳶汶都會立刻跳車逃跑,但事實上溫檠野都沒有,他和路鳶汶目光對視後,眼睛自然的落到路鳶汶的手機上,手放上去把目的地放大了些許,然後噢了一聲。

路鳶汶敏銳的在這其中又聽出了一絲不同尋常的動靜。

“你和方堂選的酒店是同一個啊。是能看見青海湖的那個嗎?”溫檠野說。

方堂是溫檠野助理兼路鳶汶的大學同學。傳奇的一點是方堂是先認識了路鳶汶,再認識了溫檠野,可直到路鳶汶和溫檠野在一起後,他仨才正式會師。方堂在此期間真的毫無察覺——不過這也不是重點。路鳶汶的大腦一片空白,這次恐怕連雨水也無法洗滌他腦子裏的混亂。

“你很擔心嗎?”溫檠野瞥了他一眼,這次把車門鎖上了,慢悠悠的開了車,重新回到馬路上。

“你幹嘛這麽平靜啊?”路鳶汶扯著嘴說,“我當然緊張了。”

仔細算起來,他倆居然已經認識了六年。不僅如此,他倆還在認識的二十天後便進入戀愛關系,三年後和平分手。原因是溫檠野要回美國照顧病重母親。不過此後幾年,路鳶汶和溫檠野的關系總是起起伏伏,一年前溫檠野重新回來,但那個時候路鳶汶和李響已是熱戀期。

他倆彼此之間的共友太多,缺點是想躲都躲不開,只要兩個人還在呼吸,總能找到理由可以見面。一年前溫檠野回國,光是他的歡迎派對路鳶汶都記不清自己究竟參加了幾場。每場都有不同的朋友問他,嘿,你知道Riley回國了嗎?——連開場白的相似度都達到了驚人的百分之九十九點九。

關於這一點,只能說幸好,幸好當時他倆在閃戀之餘還殘留了一絲理智,談戀愛也沒有昭告天下廣為人知,大多數的人只知道他倆的關系好。不過就目前看來,就連這一點是否真的幸好也變得存疑起來。

“我又不會吃了你,不用擔心。”溫檠野說完,就坐了一個請的手勢,人走要十幾分鐘的路,車開過去只用幾分鐘。路鳶汶已經看見導航裏顯示的名字,立刻松開安全帶,就是剛在空調溫暖的溫度裏待了一會,路鳶汶開門明明只要一道縫露出來,還是被冷空氣打了個措手不及,噗得一聲打起噴嚏。

“你可能要感冒了……”不會要感冒了吧?

溫檠野和路鳶汶的心聲幾乎一同出現,都對此作出一個慘痛的判斷。路鳶汶平時不容易生病,一生病就兵敗如山倒,有時候就算吃半個月的藥都未必能好,其中伴生病狀還多。

路鳶汶的手在車把上放了幾秒,之後立刻作罷,下一秒再把車門輕輕帶回來,用毛巾捂住自己的肩膀,望向溫檠野,擠出一個微笑來。

“你的外套在哪裏?行李箱上有密碼嗎?”溫檠野無奈的問道。

“沒有。拉開就行。給我拿件厚的。我還帶了件毛茸的外套。”

雖然走得倉促,但路鳶汶還是把自己的行李箱塞得爆滿,連心愛的薯片都帶了六包,如今這些來自平原的薯片因為上海拔的關系一個個鼓得跟羊皮筏子一樣。溫檠野一開箱就啪得一聲滿地開花,等拿完外套出來,這箱子已經壓不回去了。

溫檠野只好把這路鳶汶帶上來所有的薯片一並拿出來,才順利合箱。

幾分鐘後路鳶汶得到自己的‘貂’皮大衣,還有一塑料袋的炸包薯片。“感謝你。”路鳶汶雙手合十,一邊從包裏找身份證,一邊隨口客氣道,“今天我請你和方堂吃飯!”

溫檠野替他把箱子搬上去,路鳶汶每次裝行李箱都像是在搬家,沈得像座山。聽路鳶汶說完,溫檠野登時回頭,詫異道:“是我在馬路上遇到你,幫你提了箱子還找了外套,這和方堂有什麽關系?”

“呃……”路鳶汶也沒想到他會當真,甩了自己的身份證兩下,解釋無能。

誰讓溫檠野自從知道李響存在以後,一切都和路鳶汶劃得特別開,他倆現在說是普通朋友都夠嗆。不出意外的話,溫檠野永遠和他保持三個人的距離,從不喝一瓶水,就是偶爾一起喝酒,只要路鳶汶坐下,溫檠野立刻起身。多數情況下溫檠野提前告辭,少數時候即使溫檠野不走,也要和路鳶汶坐對角。

他的確履行了一個完全的前任應有的準則。路鳶汶就算心裏不舒服也毫無辦法。得到就意味失去,得到李響,就失去了溫檠野。十分公平。

“我以為你不願意。”最後路鳶汶還是找了個借口。

“我為什麽不願意?”溫檠野笑著反問他,根本看不出之前他像針對敵對分子一樣區別對待路鳶汶。

“那好,那就咱倆一起吃。”路鳶汶被他笑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你給我發消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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