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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回京城 沈將軍有些疑惑地接過奏疏,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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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回京城 沈將軍有些疑惑地接過奏疏,翻……

晴方被他灼熱的眼神觸動心扉, 但卻又因那漸漸垂落的手臂而怔了怔,她開口問道:“既是想看想聽,為何又放了手?”

“因為——”

沈昀昭的眼神中閃過一絲堅定,說來的話讓晴方震顫, “是我先擅作主張地喜歡上你, 那麽接不接受, 該由你來選擇。”

一瞬之間, 晴方的耳畔只能聽見自己的砰砰直跳的心臟聲, 以及那呼嘯而過帶起殘葉的白日冬風。

“我......”晴方一時間說不出話, 只能緩緩低下眼眸,去遮蓋自己臉上的紅燙。

“我沒指望你現在就回答我。”沈昀昭安撫般笑了笑,接著拍拍她的肩膀,”所以,我現在只要當你的好兄長, 就心滿意足。”

話音甫落,沈昀昭已旋身離去。晴方怔在原地,看他走時帶起的風卷得她衣角輕揚, 腰間絲帶翩躚若蝶,竟似要追著那抹背影纏上去般。

所以,你的選擇, 會是什麽呢?



這一路山水兼程,晴方再也沒去尋過沈昀昭, 而同樣的, 對方似乎也避開了與她的接觸。

他們很是默契的,陷入了一種無言之中。

再度踏入京城,往昔那浩大的出行陣仗已不覆存在。冬雪落下,城中一片銀裝素裹。

無人候在城門, 晴方心中忐忑不安。

馬車停在皇宮門口,晴方攀著藍漆下車。她已然換上冬裝,那雪狐大氅披在身上,藏起那細嫩的脖頸,只露出一張清麗的少女面容。

沈昀昭還是那身勁裝,根本看不出因為時節變換而顯示出的衣裝變更。

晴方走過去,伸手按住他的手心,堅定道:“走,我跟你一起進去。”

沈昀昭擡眸望她,本來按著身側大刀的手被少女輕輕牽引,下首的白色狐毛絨輕柔捧起她那微微鼓起的臉頰。

“好,走。”他的眼眸幾乎是在一瞬間便化為一灘水,接著便輕輕應下。

皇宮之中,風雪欺壓。或許是因為遭了這惡劣天氣,所以也不覆先前那般多的宮人行進,只剩下幾個稀稀拉拉的宮女、太監。

康帝於通政殿中靜候,面上神情難辨喜怒,修長的手指一下又一下輕叩著楠木桌案,銳利的眼神如鷹隼般,掃視著臺下眾人。

當聽聞晴方一行人已駛入近郊,康帝即刻宣沈將軍入宮伴駕,又派人急召姬桓前來,於這通政殿中一同等待他們的到來。

“估摸著這會兒應該也是快到了。”康帝笑著道,目光卻看向桌上的奏疏,眼底寒光閃過。

他還真是小瞧了這個福熙。

康帝也算是看著沈昀昭長大的,因此並不相信他會在以沈家為代價的基礎上臨陣倒戈,去做下此等令兩國都震驚的事端。

那麽,便只有一種可能。康帝擡眸,靜靜望向被突然叫過來不知所措的姬桓,淡淡開口道:“福熙走時,你去見過她了?”

姬桓聽到這話,額間冒出幾點冷汗,他那時不過是抱著去打好關系的目的去的,哪知道這福熙和沈昀昭竟然在匈奴鬧出如此大事。

他有些吞吐道:”是......兒臣只是想著福熙妹妹就要遠嫁,作為兄長的,去看看她。”

沈將軍亦是如坐針氈。他想過,昭兒會鬧出些什麽事端,但他卻沒想到竟然是這等大事,稍有不慎便性命難保。

還有那孩子。他想到晴方,出了這種事,必定會遭到康帝的猜忌,恐怕也是難過。

康帝聞言,沒有什麽多餘的表情,只是微微笑道:“是啊,為人兄,看看倒也沒什麽。”

“是......”姬桓此刻根本都不敢擡頭,只是悶悶道。

康帝又忽的話鋒一轉,如蛇一般的目光直挺挺地在沈將軍身上游走,如寒芒刺骨,他悠悠笑道:“毅德,昀昭此番舉動,你如何看啊?”

沈將軍本名沈毅德,本是和康帝一起征戰天下的好兄弟,卻因為帝王不停的猜忌與制衡而逐漸離心。

如今聽到康帝的話,沈將軍不得不提起十二分的警惕,小心應答道:“犬子犯下大罪,臣願意接受任何罪罰。”

沈將軍這些年也早就看明白,康帝忌憚他們沈家功高蓋主,沈家早已經成為了他的眼中釘、肉中刺。

所以,不管以什麽理由,康帝都必須要奪他們的權。既然結果註定,他倒還不如主動出擊,還能存活一線生機。

“真的嗎?”康帝似笑而非,勾唇道。

“是。”沈將軍應道,似是擔憂康帝心存疑慮,他一步跨出,挺直脊背,撲通跪地,姿態恭謹。

他接著擡眸,眸光堅定而認真,讓坐在上首的康帝都不由得有些許動容。

康帝似乎很滿意,接著將桌上的奏疏拿起走到下方沈將軍的前面,居高而望,“盧風給朕傳了些東西,毅德,要不要看看?”

沈將軍有些疑惑地接過奏疏,翻開望去,卻是不由自主地震驚。

他素來認定,盧風乃康帝麾下走狗。是以即便傳信,也當在事實根基上,盡量朝著康帝期望的方向著墨。

可如今這張紙上所言,卻是並非如此。

沈將軍喃喃念出紙上的文字,“宴間春稞酒皆摻了毒,若不是耶倫王子搶先飲下斃命,我大康將士恐盡喪匈奴王城。沈少將軍見狀,只道他們辱了陛下威嚴,才率軍出擊。”

他心中清楚得很,沈昀昭必不會為勞什子康帝的威嚴而憤懣,必定是匈奴人做了什麽讓他無法忍受的事情,才會不得不如此。

而盧風如此言論,倒叫他一時間分辨不清楚對方的意思。

沈將軍又重新將目光望向康帝,只見他盯著自己的眼神中帶著寒意,似乎這寒意,也並不獨獨屬於自己。

他咽了口唾沫,喉頭微動,小心道:“若真如盧統領所言,昭兒此舉倒也並非不可寬恕。匈奴人本就習性反覆,即便眼下定下盟約,誰又能斷言日後不會再起刀兵?”

沈將軍的私心當然是要保下沈昀昭,所以見此番有這個好機會,哪怕抱著被康帝懷疑的風險,他也要勉力為之。

姬桓卻不合時宜開口插話道:“可沈少將軍此舉委實蔑視皇恩!縱是匈奴人當真存心謀害,為何不先遣人傳信父皇,再從長計議?”

沈將軍睨他一眼,心中暗道不好。沈昀昭自幼便與這二皇子姬桓結下了梁子,後來不管在什麽場合中二人都要爭個高下。

當然了,每次都是沈昀昭得勝。可這更加一發不可收拾,因此這姬桓更是心中充滿怨懟。

他本以為姬桓應當是個識大體的,沒想到卻是如此以公謀私,這是要生生要在沈昀昭身上割下一塊肉來才肯罷休。

恰在這時,門外忽而傳來李汝海的聲音,“陛下,福熙公主和沈少將軍一同到了。”

康帝聽了,將目光移向門處,撫掌輕笑道:“來得正是時候,讓他們進來吧。”

“是。”李汝海應下,轉身通報去了。

晴方與沈昀昭等了一會兒,才見到李汝海從內殿走出來,面上含著笑意,語氣中卻透著幾分薄涼。

他那雙渾濁的老眼淡淡掃過二人,慢悠悠示意他們跟上,兩人對視一眼,壓下心頭忐忑,靜默著隨其入內。

走到內殿,晴方驚異地望見沈將軍的身影,但很快便將自己異樣的眼神給收斂住,與沈昀昭一道請安問好後,便挺直了腰脊,等待康帝的發落。

出乎意料,康帝卻只是淡笑著吩咐他們坐下,接著拿過李汝海端來的茶水,抿了一小口。

“先說說吧,首頓那邊什麽意思?”康帝笑著問道,他的目光直直落在沈昀昭身上,不愧是真龍天子,自有不怒自威的氣質。

沈昀昭驚訝看了他一眼,旋即正色應道:“匈奴王說……盟約作罷,日後有的是戰事。”

康帝聽罷,指尖輕輕轉動著手中盛滿茶湯的茶杯,目光深意地凝著他,悠悠開口道:“昀昭,前因後果,盧風已與朕言明。朕能體諒你此次的初衷,只是這匈奴若他日卷土重來,你這可是要連累大康的百姓啊!”

晴方偷偷瞧了眼康帝,只見他雖然口中說著會連累百姓,臉上掛著的笑容卻依舊,似乎是等待著沈昀昭繼續說下去。

她不知為什麽,總有一種異樣的感覺,似乎康帝是特意埋了個坑要讓沈昀昭跳下去。

晴方伸出手,想要拽住沈昀昭的衣角,對方卻已然先一步正色開口道:“陛下但請寬心,若匈奴來犯,臣願以性命護佑大康,叫他們再不敢踏入半步!”

他的聲音擲地有聲,在寂寥的大殿中回蕩。

晴方下意識偏頭望向他,卻只見青年眼中滿是熱誠。她心中不由得微動,那伸出來的手也默默地收了回去。

只是她卻不是,臺上的康帝已經默然將這一切給收盡眼底。

康帝輕笑,語氣舒緩,“朕自然是相信昀昭的實力,只是——”

他的笑意一下子隱了下去,話鋒一轉,那鷹隼般的目光直直刺入沈昀昭眼底,“昀昭既能在此時違反命令,攻入匈奴王宮;朕又焉知他日,你會不會倒戈他處呢?”

康帝此言一出,大殿內瞬間寂然無聲。晴方的手心不知不覺出了些細汗,她很清楚,接下來的交談,才是康帝真正想要的結果。

沈昀昭似乎沒多意外,他抱拳頷首,堅定道:“請陛下放心,待來日擊退匈奴——”

他的聲音勢如破竹,同樣以不甘示弱的眼神回敬康帝,高聲道:“臣自當繳還兵權,從此不再過問世事。”

晴方心頭一緊,望向沈昀昭的目光中滿是不忍。難道真的只能眼睜睜看著這樣的結局嗎?

她忽而想到少時與沈昀昭的一番交談。

彼時沈昀昭還是十七歲的少年,即將奔赴遼東戰場,去與匈奴作戰。

而她拖著病弱之軀,在如此刻般的飛雪時節立於府門前送行。

那是沈昀昭打得第一次仗,她那時不知道為何他要離開自己那麽久,連春節都未過,便要整裝出發。

她看著沈昀昭騎上高頭大馬,縱是心中離別愁緒再也阻攔不住,小跑上前,脹紅了臉,問他:“哥哥,一定要去嗎?”

沈昀昭從前從未對她這般居高臨下說過話——以她纖弱的身形,連那馬背都難夠著。

可他卻依舊待在上面,柔聲向晴方開口道:“對,一定要去。小晴要在家裏好好和父親母親過節,哥哥會早日回來的。”

“為什麽?我想要哥哥陪我過節。”晴方那時不明白,只是小孩子心性的想要沈昀昭陪著自己過熱熱鬧鬧的春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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