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新婚事 翌日，沈府便傳出了個驚人的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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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新婚事 翌日，沈府便傳出了個驚人的消……
沈昀昭朝她溫和一笑, 彎腰擡手撫上她幹枯的發絲，又仔細將她身上的狐裘整理妥當。
接著，說了一句令晴方畢生難忘的話。
“小晴，或許我缺席了今年的節, 但我此番去往, 正是為了日後歲歲年年都能與你一同好好過節。”
“而且......”他唇角微揚, 目光掠過不遠處皚皚山巒, 語氣深重道：“這世上不知有多少如你我這般的人, 我要做的, 便是護佑眾生，讓大家都能一同好好過節。”
那時的晴方似懂非懂，她不明白沈昀昭眼中的情緒，只是問道：“這是哥哥的願望嗎？”
沈昀昭輕笑了聲，將手豎在唇邊, 少年意氣，一覽無餘。
悠悠道：“只能算其中之一吧。”
思緒回籠，此時她已懂得沈昀昭當年的心意。成為將軍、保家衛國, 是他畢生所求。
她見過他日覆一日地勤修苦練，見過他戰場上舊傷疊新傷，見過他無數不為人知的艱辛, 才能成為如今被大家所稱頌的“沈少將軍”。
晴方欲開口，卻不知該說些什麽。
最終還是康帝笑著道：“昀昭此番是有所苦衷, 朕不過隨口一說, 自然相信你。”
沈昀昭早知帝王心意，此刻推拒不過是虛晃一槍，本就是要讓自己心甘情願地說出那句話，指尖摩挲著刀鞘的邊緣, 他垂眸輕笑：“陛下但請寬心，臣早已厭了遼東風沙——”
殿內熏香裊裊，晴方的目光如淬了火的刃，灼得他後頸發燙。
他頓了頓，喉間滾過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尾音卻浸了冰雪般清冽：“交出兵權......本就是臣心之所向。”
康帝滿意極了，他親自走下臺，扶沈昀昭起身，眸光微不可見地掃過沈將軍與晴方，淡笑道：“昀昭快請起，既若執意如此，朕也不好強求。”
他的眼眸接著緊盯沈昀昭，眼底的光更是幽暗，“這些日子風雪深沈，你車馬勞頓，快些與毅德一同回府休息去吧。”
聞言，餘光掃過晴方緊蹙的眉尖。
他垂眼，終是化作一聲沈在喉間的嘆息：“臣......遵旨。”
沈家父子在李汝海的引領下退出了通政殿，一時間大殿之中，便只剩臺下的晴方與康帝，以及一旁坐在椅子上不知在思索些什麽的姬桓。
康帝在晴方面前緩緩地踱著步，良久，卻未見從口中說出什麽話。
他每一步都踏在晴方的心尖。如今沒了沈昀昭，她自然害怕，指尖也不自覺地蜷縮成一起，連帶著餘光都不由自主地瞥向那事不關己的第三人姬桓。
康帝終於開口，卻是將目光投向姬桓，狀似不經意般問道：“桓兒，你與盧風舊時相識，可還記得他如今是否有婚配？”
姬桓突然被點名，心中略有忐忑，但很快便接道：“盧風如今二十有六，家中長輩並未與他定下婚約。”
“這樣啊......”康帝收回視線，繼續望向地面，不知在想些什麽。
晴方咽了口唾沫，聽著康帝其間意思，難不成是想把她給嫁給盧風？她忽而為原來的姬柔感到悲涼，原來就是不去和親，最終的下場也是被利用成鞏固的利益的棋子。
終於，康帝再度開口，這一次目光直直落於晴方身上，笑著道：“柔兒可還記得去匈奴前和朕說過的話？”
晴方頷首，緊張地望向他，小心道：“陛下，那匈奴人背信棄義，如今擺明了是要置您的威嚴於不顧，我雖為女子卻也看不慣他們如此行事......”
康帝笑意未改，卻是適時打斷了她的話，“朕知道了。只是你如今身為和親公主，卻半路回了京，如今這婚嫁之事怕是要讓禮部好生為難了。”
瞄見康帝眼底的暗芒，晴方心中忽然有股力量在支撐著自己，她出乎意料喊道：“陛下，福熙願意一生不嫁！以保全......”
她說到這裏，似乎是覺得難以啟齒，但還是咬咬牙道：“皇室女子的清譽。”
晴方知道，康帝最重聲譽。如今她主動將這個問題擺在明面上，她就不信對方還能如此置禮法於不顧非要將她給許配給旁人。
只可惜她終究算錯了。能在這殿上翻雲覆雨之人，又豈會因幾句帶刺的話，便動搖早已刻在禦筆朱批裏的籌謀？
康帝一笑，伸手撫過晴方柔嫩的臉頰，輕聲道：“朕怎會忍心讓柔兒如此可憐呢？”
被那雙大手撫過的身子此刻微微顫抖，康帝似乎很滿意她這樣的害怕，手漸移動到了脖頸之處，繼續道：“放心，柔兒，盧風是你皇兄的過命之交，定會待你好好的。”
晴方眼底的驚惶怎麽藏也藏不住，看著眼前康帝深邃的眼眸，忽然就讀懂了那句“一怒可令胡馬遁，萬方叩首仰宸容”的真意。
事到如今，她的確也無辦法了。畢竟，就算她怎麽努力，終究也不能與君權皇命抗衡。
而且，若她低眉順目，是否能為沈家換得一線生機？亦或......為沈昀昭搏得半分周全？
晴方指尖深深掐進掌心，指甲幾乎要刺破細絹般的掌心紋路。她的耳畔逐漸聽不清自己的聲音，只記得那句：“是，福熙明白了。”
＊
自通政殿步出時，暮色已漫過蒹葭宮的朱漆宮墻。她先是安慰了愛女心切的劉氏好一通，接著又把康帝要把她嫁給盧風的事情說與了劉氏聽。
可出乎意料的是，劉氏似乎對這門婚事很是滿意。
“盧統領比起那七老八十的匈奴王可好多了。再說了，盧統領雖然是海川盧家的旁支，但如今年少有為，的確也是個不錯的選擇。”劉氏滔滔不絕，手掌覆在晴方手背，笑得燦然。
晴方被她摸得默然，看著她的笑容，一時間竟然不知從何而起講下去。
劉氏繼續自顧自開心道：“總的來說，柔兒能夠平安歸京，母妃就已經很滿意啦，陛下到底念著些情分，才肯手下留情。”
晴方擡手止住她話頭，不欲再談此事，目光轉向一旁垂首靜立的李沅玉，淺笑道：“對了母妃，這是路上遇見的姑娘，名喚小玉，生得可憐見的。我想讓她與藍漆一道服侍左右。”
劉氏覆雜的目光轉向李沅玉，將她細細打量了一番，到底還是沒說些旁的，接著微笑道：“若是將來歷這些都了解清楚了，當然是可以的。”
她站起身，走到李沅玉身邊轉了轉，一抹意味深長的表情流轉在眸中，接著便重新回到了椅子上坐下。
“好了，這些日子聽說你要回來的消息，我這是激動得寢食難安，如今見你平安歸來，便也放下心，就先回去歇著了。”劉氏淡笑，搭上身旁嬤嬤的手臂，款款起身。
晴方輕輕福了福身，垂眸頷首道：“母妃且回去休息吧。”
劉氏臨走時，眼皮微掀，淡淡瞥了李沅玉一眼，終究還是踩著蓮步，緩緩跨出了門檻。
房內燭火搖曳，晴方屏退眾宮人，反手閂緊房門，唯留藍漆與李沅玉二人侍立。
晴方擡眼看向藍漆，目中浮起幾縷悲涼，忽而斂了神色正色道：“藍漆，我知道你與秦校尉早已心意相通。如今我怕是來日權柄有限，不若趁此時機，為你二人主了這樁婚事如何？”
藍漆聽罷，慌忙撲通跪地，擡首時眼底滿是驚惶：“殿下明鑒！奴婢從未有過這般心思！奴婢只願一生一世服侍殿下，縱是刀山火海也絕不離棄！”
晴方輕輕嘆了口氣，這些日子她全都看在眼裏。何況宮規寫明宮女二十五歲便可擇日出宮，藍漆如今不過還差三年光陰，若有她從中斡旋，這事必定能成。
她望著藍漆眼底的執拗，忽而意識到自己想得太過簡單。藍漆到底是在宮裏浸淫多年的老人，乍然聽見這話，又豈會輕易信了她的真心？
只怕還會弄巧成拙，讓她以為是自己故意試探。
晴方連忙走過去將她扶起，主動解釋道：“我這話句句是真心。經了這一遭，陛下怕是早已對我有了戒心，日後再想替你們謀出路，難如登天了。”
藍漆眸光微動，看著晴方的神情，卻也是默然不語了。
李沅玉移步邁出來，走到晴方的身旁，皺眉問道：“今日陛下與殿下說了什麽？難道此事當真再無轉圜餘地？”
晴方將目光移向她，嘆氣道：“陛下猜忌心重，如今估計怕是已經疑心我與哥哥有染，要早早把我的婚事定下。”
“他欲把殿下嫁與何人？”李沅玉接著顰眉道。
晴方擡眸微微有些疑惑地望了她一眼，但還是接著回答，吐出那兩個字：“盧風。”
“什麽？！”聽到這話，藍漆先一步驚呼出聲，眉梢驟然揚起，眸中盡是愕然之色。
李沅玉亦是驚訝，她問道：“已經定下了？”
晴方輕輕頷首，但眸中閃過一絲堅定，正色道：“差不多是了。不過，我打算明日出宮去漪風司尋一尋他。”
“你是想要讓他主動去與陛下提？不過......”李沅玉挑眉，但接著又想到什麽，顰眉輕嘆，“以他的身份，若能娶得公主，本該是求之不得的美事，又怎會輕易放過這等機會？”
晴方卻只是默然握拳，聲線裏浸著銳意：“縱是前路難測，我也須得拼力一試。何況……我瞧著盧統領，倒不像是趨炎附勢之徒。”
李沅玉頷首，“殿下心中有數便好。”
晴方聞言，收回目光，望向窗外漸漸升起的月光。不知道此時的哥哥，又在想些什麽呢？
＊
翌日，沈府便傳出了個驚人的消息。
沈少將軍病了。這次病得可不輕，非是尋常風寒小疾，連太醫院太醫令親診數回，卻始終藥石罔效。
晴方出宮往漪風司去時途經沈府，只見府門前車馬絡繹，數名太醫攜藥箱進進出出，當真是門庭若市。
她心中疑惑，想著昨日不還人高馬大、精氣神十足的沈昀昭怎麽一夜之間便得了這種怪疾，還驚動了那些太醫們。
這般想著，晴方便擡步上前，意料之中的，遭到了沈家兩兄弟的阻撓。
若說前番登門曾給晴方留下諸多不快回憶，但是自與沈昀昭相認後，她心底那些蕪雜念頭便已淡了許多。
所以此番即使被阻，她還是淡笑道：“聽聞沈少將軍有恙，特來拜訪。”
沈耳面色一沈，揚聲叱道：“沈府不歡迎你！我家少爺是生是死，都與你無關！”
沈毅雖然亦是不善，但到底還是略顯沈穩，伸手攔住沈耳，道：“弟弟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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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說了一句令晴方畢生難忘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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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他唇角微揚, 目光掠過不遠處皚皚山巒, 語氣深重道：“這世上不知有多少如你我這般的人, 我要做的, 便是護佑眾生，讓大家都能一同好好過節。”
那時的晴方似懂非懂，她不明白沈昀昭眼中的情緒，只是問道：“這是哥哥的願望嗎？”
沈昀昭輕笑了聲，將手豎在唇邊, 少年意氣，一覽無餘。
悠悠道：“只能算其中之一吧。”
思緒回籠，此時她已懂得沈昀昭當年的心意。成為將軍、保家衛國, 是他畢生所求。
她見過他日覆一日地勤修苦練，見過他戰場上舊傷疊新傷，見過他無數不為人知的艱辛, 才能成為如今被大家所稱頌的“沈少將軍”。
晴方欲開口，卻不知該說些什麽。
最終還是康帝笑著道：“昀昭此番是有所苦衷, 朕不過隨口一說, 自然相信你。”
沈昀昭早知帝王心意，此刻推拒不過是虛晃一槍，本就是要讓自己心甘情願地說出那句話，指尖摩挲著刀鞘的邊緣, 他垂眸輕笑：“陛下但請寬心，臣早已厭了遼東風沙——”
殿內熏香裊裊，晴方的目光如淬了火的刃，灼得他後頸發燙。
他頓了頓，喉間滾過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尾音卻浸了冰雪般清冽：“交出兵權......本就是臣心之所向。”
康帝滿意極了，他親自走下臺，扶沈昀昭起身，眸光微不可見地掃過沈將軍與晴方，淡笑道：“昀昭快請起，既若執意如此，朕也不好強求。”
他的眼眸接著緊盯沈昀昭，眼底的光更是幽暗，“這些日子風雪深沈，你車馬勞頓，快些與毅德一同回府休息去吧。”
聞言，餘光掃過晴方緊蹙的眉尖。
他垂眼，終是化作一聲沈在喉間的嘆息：“臣......遵旨。”
沈家父子在李汝海的引領下退出了通政殿，一時間大殿之中，便只剩臺下的晴方與康帝，以及一旁坐在椅子上不知在思索些什麽的姬桓。
康帝在晴方面前緩緩地踱著步，良久，卻未見從口中說出什麽話。
他每一步都踏在晴方的心尖。如今沒了沈昀昭，她自然害怕，指尖也不自覺地蜷縮成一起，連帶著餘光都不由自主地瞥向那事不關己的第三人姬桓。
康帝終於開口，卻是將目光投向姬桓，狀似不經意般問道：“桓兒，你與盧風舊時相識，可還記得他如今是否有婚配？”
姬桓突然被點名，心中略有忐忑，但很快便接道：“盧風如今二十有六，家中長輩並未與他定下婚約。”
“這樣啊......”康帝收回視線，繼續望向地面，不知在想些什麽。
晴方咽了口唾沫，聽著康帝其間意思，難不成是想把她給嫁給盧風？她忽而為原來的姬柔感到悲涼，原來就是不去和親，最終的下場也是被利用成鞏固的利益的棋子。
終於，康帝再度開口，這一次目光直直落於晴方身上，笑著道：“柔兒可還記得去匈奴前和朕說過的話？”
晴方頷首，緊張地望向他，小心道：“陛下，那匈奴人背信棄義，如今擺明了是要置您的威嚴於不顧，我雖為女子卻也看不慣他們如此行事......”
康帝笑意未改，卻是適時打斷了她的話，“朕知道了。只是你如今身為和親公主，卻半路回了京，如今這婚嫁之事怕是要讓禮部好生為難了。”
瞄見康帝眼底的暗芒，晴方心中忽然有股力量在支撐著自己，她出乎意料喊道：“陛下，福熙願意一生不嫁！以保全......”
她說到這裏，似乎是覺得難以啟齒，但還是咬咬牙道：“皇室女子的清譽。”
晴方知道，康帝最重聲譽。如今她主動將這個問題擺在明面上，她就不信對方還能如此置禮法於不顧非要將她給許配給旁人。
只可惜她終究算錯了。能在這殿上翻雲覆雨之人，又豈會因幾句帶刺的話，便動搖早已刻在禦筆朱批裏的籌謀？
康帝一笑，伸手撫過晴方柔嫩的臉頰，輕聲道：“朕怎會忍心讓柔兒如此可憐呢？”
被那雙大手撫過的身子此刻微微顫抖，康帝似乎很滿意她這樣的害怕，手漸移動到了脖頸之處，繼續道：“放心，柔兒，盧風是你皇兄的過命之交，定會待你好好的。”
晴方眼底的驚惶怎麽藏也藏不住，看著眼前康帝深邃的眼眸，忽然就讀懂了那句“一怒可令胡馬遁，萬方叩首仰宸容”的真意。
事到如今，她的確也無辦法了。畢竟，就算她怎麽努力，終究也不能與君權皇命抗衡。
而且，若她低眉順目，是否能為沈家換得一線生機？亦或......為沈昀昭搏得半分周全？
晴方指尖深深掐進掌心，指甲幾乎要刺破細絹般的掌心紋路。她的耳畔逐漸聽不清自己的聲音，只記得那句：“是，福熙明白了。”
＊
自通政殿步出時，暮色已漫過蒹葭宮的朱漆宮墻。她先是安慰了愛女心切的劉氏好一通，接著又把康帝要把她嫁給盧風的事情說與了劉氏聽。
可出乎意料的是，劉氏似乎對這門婚事很是滿意。
“盧統領比起那七老八十的匈奴王可好多了。再說了，盧統領雖然是海川盧家的旁支，但如今年少有為，的確也是個不錯的選擇。”劉氏滔滔不絕，手掌覆在晴方手背，笑得燦然。
晴方被她摸得默然，看著她的笑容，一時間竟然不知從何而起講下去。
劉氏繼續自顧自開心道：“總的來說，柔兒能夠平安歸京，母妃就已經很滿意啦，陛下到底念著些情分，才肯手下留情。”
晴方擡手止住她話頭，不欲再談此事，目光轉向一旁垂首靜立的李沅玉，淺笑道：“對了母妃，這是路上遇見的姑娘，名喚小玉，生得可憐見的。我想讓她與藍漆一道服侍左右。”
劉氏覆雜的目光轉向李沅玉，將她細細打量了一番，到底還是沒說些旁的，接著微笑道：“若是將來歷這些都了解清楚了，當然是可以的。”
她站起身，走到李沅玉身邊轉了轉，一抹意味深長的表情流轉在眸中，接著便重新回到了椅子上坐下。
“好了，這些日子聽說你要回來的消息，我這是激動得寢食難安，如今見你平安歸來，便也放下心，就先回去歇著了。”劉氏淡笑，搭上身旁嬤嬤的手臂，款款起身。
晴方輕輕福了福身，垂眸頷首道：“母妃且回去休息吧。”
劉氏臨走時，眼皮微掀，淡淡瞥了李沅玉一眼，終究還是踩著蓮步，緩緩跨出了門檻。
房內燭火搖曳，晴方屏退眾宮人，反手閂緊房門，唯留藍漆與李沅玉二人侍立。
晴方擡眼看向藍漆，目中浮起幾縷悲涼，忽而斂了神色正色道：“藍漆，我知道你與秦校尉早已心意相通。如今我怕是來日權柄有限，不若趁此時機，為你二人主了這樁婚事如何？”
藍漆聽罷，慌忙撲通跪地，擡首時眼底滿是驚惶：“殿下明鑒！奴婢從未有過這般心思！奴婢只願一生一世服侍殿下，縱是刀山火海也絕不離棄！”
晴方輕輕嘆了口氣，這些日子她全都看在眼裏。何況宮規寫明宮女二十五歲便可擇日出宮，藍漆如今不過還差三年光陰，若有她從中斡旋，這事必定能成。
她望著藍漆眼底的執拗，忽而意識到自己想得太過簡單。藍漆到底是在宮裏浸淫多年的老人，乍然聽見這話，又豈會輕易信了她的真心？
只怕還會弄巧成拙，讓她以為是自己故意試探。
晴方連忙走過去將她扶起，主動解釋道：“我這話句句是真心。經了這一遭，陛下怕是早已對我有了戒心，日後再想替你們謀出路，難如登天了。”
藍漆眸光微動，看著晴方的神情，卻也是默然不語了。
李沅玉移步邁出來，走到晴方的身旁，皺眉問道：“今日陛下與殿下說了什麽？難道此事當真再無轉圜餘地？”
晴方將目光移向她，嘆氣道：“陛下猜忌心重，如今估計怕是已經疑心我與哥哥有染，要早早把我的婚事定下。”
“他欲把殿下嫁與何人？”李沅玉接著顰眉道。
晴方擡眸微微有些疑惑地望了她一眼，但還是接著回答，吐出那兩個字：“盧風。”
“什麽？！”聽到這話，藍漆先一步驚呼出聲，眉梢驟然揚起，眸中盡是愕然之色。
李沅玉亦是驚訝，她問道：“已經定下了？”
晴方輕輕頷首，但眸中閃過一絲堅定，正色道：“差不多是了。不過，我打算明日出宮去漪風司尋一尋他。”
“你是想要讓他主動去與陛下提？不過......”李沅玉挑眉，但接著又想到什麽，顰眉輕嘆，“以他的身份，若能娶得公主，本該是求之不得的美事，又怎會輕易放過這等機會？”
晴方卻只是默然握拳，聲線裏浸著銳意：“縱是前路難測，我也須得拼力一試。何況……我瞧著盧統領，倒不像是趨炎附勢之徒。”
李沅玉頷首，“殿下心中有數便好。”
晴方聞言，收回目光，望向窗外漸漸升起的月光。不知道此時的哥哥，又在想些什麽呢？
＊
翌日，沈府便傳出了個驚人的消息。
沈少將軍病了。這次病得可不輕，非是尋常風寒小疾，連太醫院太醫令親診數回，卻始終藥石罔效。
晴方出宮往漪風司去時途經沈府，只見府門前車馬絡繹，數名太醫攜藥箱進進出出，當真是門庭若市。
她心中疑惑，想著昨日不還人高馬大、精氣神十足的沈昀昭怎麽一夜之間便得了這種怪疾，還驚動了那些太醫們。
這般想著，晴方便擡步上前，意料之中的，遭到了沈家兩兄弟的阻撓。
若說前番登門曾給晴方留下諸多不快回憶，但是自與沈昀昭相認後，她心底那些蕪雜念頭便已淡了許多。
所以此番即使被阻，她還是淡笑道：“聽聞沈少將軍有恙，特來拜訪。”
沈耳面色一沈，揚聲叱道：“沈府不歡迎你！我家少爺是生是死，都與你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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