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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愈暗草驚風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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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愈暗草驚風 6

桑兔快快地跑出自己的房間,然後慢慢地來到白孟沖的屋前,正好讓身上殘留的熱度和鐘問策的氣息都被晚風吹散一些。

“阿兔,你來啦!”白孟沖迎上前來。

“啊,來啦!”

“你剛剛喝過酒了?”

“哦,對。你想喝酒?那我去找人要一些來。不對,你身上有傷還是別喝啦。來來來,我們喝茶。”桑兔翻起兩個茶杯,倒滿水,遞給白孟沖。

白孟沖接過茶杯卻不喝,來來回回摩挲著杯子,低著頭說道:“剛剛你在屋裏,有沒有……”

“咳咳咳”一口茶水嗆到,桑兔咳起來,艱難地說著:“有……沒有什……什麽?”

白孟沖擡起頭皺著眉,等她平靜後才繼續問道:“我是想問,你跟蘇蠡很熟嗎?”

“蘇蠡?哦!你說那個探春城第一琴師啊!不熟不熟,一點兒不熟,就見過……三次吧。”桑兔仔細回憶道,第一次是春歸樓幫他擋住了一個酒鬼,第二次是西園小築聽他彈琴,第三次麽就是跟著衛捕頭來問話。

“那就好,你還是離他遠點吧。”

“怎麽了?”

白孟沖把桑兔上下掃視了一圈,囁嚅道:“我覺得他對你可能有非分之想。”

“啊?”桑兔很驚訝,他們倆來到這裏都還沒有見到蘇蠡,阿沖又是怎麽看出來的?

“就剛剛,我看到他從你屋後……跑了。”白孟沖坐在窗前等她,就看到一個人快步走過,而那個方向,是阿兔的屋子。

“咳咳咳”桑兔又咳起來。

“你沒事吧?是不是嚇到了?來,喝杯茶壓壓驚!”

桑兔臉紅耳赤,不知是咳的還是羞的,她飛快地擺著手,“不,不是的。你誤會了。那人不是蘇蠡,是洄溯閣的鐘閣主,你還記得吧?就是他和宮大哥救了你。他剛剛是……找我有事相商,你知道的嘛,我曾經在洄溯閣待過,這次來正好碰到了麽,就是這麽……巧。”桑兔不知道怎麽跟阿沖說她跟鐘問策的關系,不知道說出來會不會給鐘問策帶去麻煩。對哦!她一直沒有問過他,他們現在算是什麽關系呢。

“啊?是他啊!之前我一直迷迷糊糊的,沒有看清他的臉。他怎麽跟蘇蠡長得那麽像啊?”

“嗯?這麽說你認識蘇蠡?”

“啊,啊,是啊,我跟一個大哥來過探春城,就,就,你懂的,我也是,是男人麽,都,都會想來看看的。”白孟沖轉開了臉,結結巴巴地說道。

“哦——!明白明白,我們阿沖也是長大了呀!”桑兔拍著他的肩膀,確實比她剛離開白閬村那會兒要更加結實了。這幾天相處下來,桑兔覺得好像阿沖比以前少了些什麽,又多了些什麽,一時也說不清楚。哎——誰又不是呢,長大真的是一件很敗興的事情。

“誒誒誒,輕點兒,你力氣怎麽這麽大啊!我身上還有傷吶!”白孟沖討饒道。

“呵!這點兒傷算得了什麽呀!剛剛還說自己是男人呢!”

“我是男人啊!可,可男人也會怕痛也會哭的嘛!”白孟沖臉都紅了。

“什麽?你還偷偷哭過?什麽時候?”桑兔誇張地問道,還湊過去看他的臉。“來來來,說給姐姐聽聽看!是不是誰欺負你了?說出來,姐姐幫你揍他!”說完還揮了揮拳,虎虎生威,她感覺自己現在有的是力氣。

白孟沖又一扭身子,躲開她的視線,“就,就你剛走的時候啊。哎呀!才兩年不見,你怎麽,怎麽變成這樣了?”

桑兔好笑地看著他,“已經兩年了,什麽不可能啊!連我們阿沖都變成男人了!”

“哎喲!你快別說這個了!”白孟沖似乎很窘迫的樣子,圓圓的眼睛像只受驚的小獸,手腳都不知道怎麽放了。

“好好好,不說了不說了!長大就長大嘛,也是好事啊!”桑兔想著,長大也是有好處的吧,比如可以……咳咳咳。

白孟沖剛剛想松口氣,又聽到她說了一句:“呵!男人!”轉頭看去,她的表情十分的詭異。

倆人這樣說鬧一番,似乎又找回了舊日時光,暫時都能輕松地呼吸一下夏日夜晚的涼爽氣息。

妗玉夫人在探春城內遇到歹人襲擊,這是十多年來都沒有發生過的事情。可是圍春園裏依舊是愜意悠然,並不見任何緊張的氛圍,不過,今日倒是有點兒不尋常的事情發生。

兩個侍女一邊走一邊在討論著妗玉夫人在為蘇蠡挑選新的園子,還有之後七夕慶典活動等事情。

侍女甲說:“你有沒有發現今日的蘇公子很特別啊?”

侍女乙一聽,頓時興奮得直躲腳,“對對對,我就想說這個!今日他好像特別特別的特別!雖然平時已經很好看了,但是白天見到蘇公子跟夫人站在一起的時候,天啊,我覺得他在發光啊!”

“會不會是因為那身新衣服?聽說夫人在暮春後就招來裁縫秀娘訂做了十套,已經耗時快三個月了,本來還有半個月才完工的,結果三天前夫人突然下了通知說今天必須送來,還額外加了一千兩銀子。哎,夫人對蘇公子的寵愛真的是越發深厚了呀!”

“不不不,我覺得不是衣服的事情!這兩年裏蘇公子什麽好衣服沒有穿過啊!況且他的衣服一直都是城裏最新的款式和花樣,別人都還在排隊等成衣的時候他就已經不喜歡了。今天他那身衣服吧,雖然好看,但是我都不記得是什麽顏色的了,說明衣服不重要,還是他那個人,閃閃發光啊!”

侍女甲眉毛一挑,“那就是他身上那些珠寶,聽說是夫人自己珍藏多年的,因為做了新衣服所以就拿出來搭配了。”

“唔,也不對。我今天看到蘇公子的時候,甚至都沒有發現他身上有珠寶。他站在那裏,整個人就是在閃閃發光啊!尤其是那雙眼睛,我以前怎麽沒有註意到他的眼睛那麽亮啊!跟夫人最新打造的那面鏡子似的!”

“呵!閃閃發光閃閃發光,你都說了好多遍了!怎麽,難道你喜歡會發光的男子?那你趕緊去拜拜菩薩吧!”

“又不是過年過節的,拜什麽菩薩?拜菩薩讓我嫁一個蘇公子那樣的人嗎?”

“不是,因為菩薩都會發光啊!”

“哈!你取笑我!你敢說你沒有偷偷看過蘇公子?”

“唔——我更喜歡那種結實有力的,蘇公子太瘦弱了些。若說相貌吧,他確實是一等一的俊美,可咱們這兒漂亮的人不少,大多數人打扮打扮都是好看的。不過,話說回來,今天我還真的是開了眼了,他的腰板兒多直啊,想不註意到他都不行!”

兩個姑娘說說笑笑間,突然一陣香風吹來,佩環輕響,夏夜流螢般的殘影從她們面前倏忽而過。

侍女甲吸吸鼻子,上好的桂椒木蘭,是夫人喜歡的薰衣香丸味道。“誒?剛剛……蘇公子路過了?”

“啊!哪裏哪裏?”侍女乙激動得趕緊四周看看,結果連衣袍一角都沒有瞄到。

鐘問策剛跑進小院,符容就迎了上來。

“我正要去找你呢,今晚的藥浴準備好了,為了發色和膚色跟那個蘇蠡一致,你這幾天就先忍一下吧!”

“……哦,無妨。”鐘問策飛也似的跑入浴房,迫不及待地跳入了浴桶裏,藥湯包裹著皮膚,水氣蒸騰中草藥的味道更加苦澀。他把自己埋入水下,直到憋不住氣了才冒出來,大口大口地喘著,然後他懊惱地發現更加燥熱難耐了。

“小芙蓉?”

“我在。”芙蓉在外面應道,“怎麽了?是水不夠熱嗎?”

“不,不是……沒事了。”鐘問策其實想問有沒有冰塊的,但是“老中醫”小芙蓉肯定不會同意他泡冷水澡。

符容坐在院子裏曬著月亮,比起平時東奔西走地趕時間,這次的“差事”還挺真享受的,好吃好喝好玩好用的應有盡有,不愧是探春城啊!

聽著浴房裏傳來淅淅瀝瀝的水聲,符容喝了一口茶,咂咂嘴,心裏盤算著新的計劃。這次差事比較特別,時間倉促,那款美黑藥浴的味道和效果還有待加強。反正圍春園裏什麽名貴藥材都有,因為是用在閣主大人身上,妗玉夫人全力支持,那他就可以再試試其他配方。

對了,以後有空了可以再研制點兒美白藥浴,他甚至已經想到了讓楠妹先試用看看,若是效果好就放到洄溯閣的鋪子裏去售賣,賣得好還能把以前的虧空都給補上。等眼下的事情都結束了,大家安安穩穩地繼續營生做點小生意,他可以多開幾家藥草鋪子,就在鋪子裏給人問診看病,遇到沒錢的就直接送,再收幾個徒弟,把技藝傳下去。

“呵!難道我真是個天才老中醫?”符容對自己在醫學道路上的追求又有了新的認識。

月亮趕了好久的路升到頭頂,一壺新茶也被符容喝得都見了底,鐘問策帶著一身潮氣從浴房出來。

符容欣賞著自己的傑作。“唔,你今夜泡的時間長了點兒,看起來效果確實比昨日的好。發色、膚色都變深了一些,還很均勻。”

“……那就好。”鐘問策已經換上了常服,他扯扯衣領,轉身就往臥房走去。

符容趕緊跟上,一邊看一邊喃喃自語,“可是你的皮膚怎麽會發紅疹呢?是過敏了嗎?藥用得不對?你癢不癢?來來來,讓我仔細看看,我再去調整調整。”符容說著就要去拉他的衣襟。

鐘問策趕緊捏著衣領,面帶微笑,一臉誠摯。“也可能是你年紀大了,眼神兒不好。人不能不服老啊,小芙蓉。”

晨光初照,鳥雀相鳴。

鐘問策從一場草色雨濕、花枝欲動的夢中醒來,然後怎麽著都感覺不太對勁。

陪同妗玉夫人外出的時候,遠遠地見小兔子望過來,她那一眼竟然讓他情不自禁地渾身一顫,一種從未有過的欣喜和……快樂,對,快樂。他才意識到,自己已經很久沒有體會到像現在這樣的毫無負重的快樂。

轉頭又一想,既然小兔子是千般手白古恨的徒兒,會不會是她昨晚在他身上留了一手?還是她在暗中裝了什麽機闊麽?她一按下開關就讓他魂不附體了?畢竟天下之大,無奇不有麽。

鐘問策越想越覺得很不對勁,決定等晚上回來後找個機會問一問她。

霧卷夜色,星河浮霽,當回程的馬車剛剛轉過街角,就差點兒撞到圍春園的管事。

管事奔至馬車前,快速說道:“夫人,半個時辰前有一群歹徒潛入園內,幸好被洄溯閣的人及時發現,目前園內正在清理中。”

“有抓到活口嗎?我們的人有沒有傷亡的?”

“那夥賊人相當厲害,一看護衛隊趕到就撤了。青鸞宮的桑兔姑娘幫忙抓住了一個,可是他咬碎了牙內藏的毒藥,已經死了。我們有五人受了點輕傷,洄溯閣的那個小哥受傷頗重,大夫正在救治。”

鐘問策趕到院子的時候,武鄲的屋外站著幾個人,他最先看到的是桑兔。她的眼中有淚光,沒說話,只朝他點點頭。

屋內血腥味很重,鐘問策看著躺在床上紗布纏身、氣息奄奄的武鄲,他開口問道:“小芙蓉,武鄲是在哪裏遇到歹徒的?”

“就我們旁邊那個園子。”

鐘問策站起身,一陣叮當作響,他一邊摘掉身上的瑪瑙翡翠一邊說道:“我們都搞錯了,他們要抓的是蘇蠡。”

“可是你現在不就是……”符容一下子反應過來了,“難道他們知道真正的蘇蠡還在這裏?園子裏有內鬼!”

“恐怕沒有這麽簡單。你留在這裏照顧武鄲,我去找妗玉夫人。”鐘問策扯著腰帶走到門口,看到桑兔仍然站在門廊下。他看了她一眼,轉身進了自己的房間。

看著鐘問策關上了門,桑兔沒來由地一陣心慌。剛剛他看過來的那個眼神,她無法形容,但是她感受了一種陌生的“寒冷”。他在生氣,且很可能是在生她的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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