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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愈暗草驚風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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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愈暗草驚風 7

聽到鐘問策打開了房門的聲音,桑兔擡起頭,看到他已經換回了自己的常服。她在他的臉上逡巡掃視著,剛剛的那股“寒意”已經不見了,難道是錯覺?

桑兔兩步迎上去,“你要去找妗玉夫人?我陪你去。”

鐘問策猶豫了一會兒,開口道:“不用。你今夜也累了,回去休息吧。”說罷,長腿一邁就向院外走去。

要是在以前,桑兔會聽他的安排回去等消息就行,但是如今她的想法不一樣了。她轉身就去追他。

“你去找妗玉夫人是要安排人手去抓歹徒嗎?青鸞宮也可以幫忙的。”鐘問策走得很快,她跟上他的步伐,連語速也不自覺地快了很多。

“不用。”

“不想找青鸞宮幫忙的話,那我以個人……”

“不用,你回去休息吧。”鐘問策沒有停下腳步,繼續走著。

“你是在生氣嗎?”

“沒有。”

“那你有什麽想跟我說的嗎?”

“沒有。”

“你對我沒有話說,卻對妗玉夫人有話要說?”

看鐘問策沒有回答,桑兔忍不住追問了一句,“所以你寧願跟她說也不想跟我說是嗎?那麽我們倆現在這樣的關系又算什麽?”

“……我是不想讓你分心。”

“可是你什麽都不告訴我,我不僅會分心,還會傷心的。”

鐘問策終於停下了腳步,低著頭還是不說話。

桑兔想去拉他的手,他卻躲開了。

桑兔這下真的有點兒急了,他竟然又躲開她了。他在鬧什麽大少爺脾氣嗎?是想吵架嗎?好啊!吵啊!她從小就可以罵退村裏那些對阿媽指指點點的老妖婆了!她才不是什麽不谙世事的小白兔呢!只是長大後性子收斂了些,不太想跟不值得的人浪費唇舌了而已。

可是眼前的是鐘問策,她又不忍心了。

這人在面對別人的誣陷和辱罵的時候都不會為自己辯解一句,看起來就不像是會吵架的人。不,他可能從小到大就沒有跟人吵過架。既然他不是想吵架,那就是在擔憂著其他事情。

“你是在擔心武鄲是嗎?有符大哥在,這裏有足夠多的藥材,他又那麽年輕,肯定……”桑兔說不下去了,因為鐘問策突然擡起頭定定地看著她。

“是,你說的對,我在生氣,我氣自己一味地沈浸在……失去了警惕,沒有早一點察覺到異常。我現在有個懷疑,但沒有證據,要是就這麽跟你說了,你怎麽辦?你會相信我嗎?”鐘問策說到後面,氣息略微散亂,眼中似有水光。

“……所以,你的懷疑跟我有關是嗎?”桑兔確定從他的眼中看到了不安和委屈。

“是。如果你真的想幫忙,就看好你的那位朋友。”

“你說阿沖?你的意思是說歹徒闖入園中是來抓他的?”

“不是。”

“那是什麽?”

鐘問策深吸一口氣。“我還沒有證據。”

“沒有證據你也可以先跟我說說你的想法嘛!就算是猜到的也行啊!你什麽都不告訴我,就認為我不會相信你?你好歹說出來讓我自己判斷一下啊!結果你連選擇的機會都不給我,反而還問我怎麽辦?我能怎麽辦啊!”桑兔雖然盡量壓低了聲音,但是語氣又急又快,顯然也有點兒惱怒了。

鐘問策呼吸一滯,抿起唇角不再說話,身體微微顫抖起來。

糟糕了,他好像是要哭。桑兔看他這個強忍眼淚的樣子,告訴自己要冷靜,畢竟他長久以來養成的“獨自承擔”的習慣不是一下子就能改掉的,還是得慢慢來。

不顧鐘問策的抗拒,她拉起他的胳膊直接拖到墻角處,一手撐著墻壁,一手撫上他的心口,風風火火,下手卻十分輕柔。待他呼吸平穩下來,不再發抖了,她才好聲好氣地說到:“我才剛剛恢覆記憶,腦子還很混亂,跟不上你的思路。你這麽聰明又很厲害,那就只能你受點累跟我說說唄,哪怕是不成熟的想法都可以先跟我說的嘛。而且,我也會把自己的想法告訴你,若是我跑偏了,你還可以糾正我嘛,對不對?”

鐘問策嘴唇開合幾次,終於細聲細氣地說道:“那你先告訴我,他知不知道我在假扮蘇蠡?”

“……知道啊,昨夜你走的時候他看到了。起先他以為就是蘇蠡,後來我跟他說了是你……”說到這裏,桑兔猛地睜大了眼睛。

“你白天一直跟他在一起麽?”

“……沒有。我去陪阿青了,他說想散散步活動一下。”

“所以我現在懷疑他就是歹徒的內應,你相信麽?包括上次在湖州要抓黎妙年,他救了你,又假裝被劫走。我們去救他,他演了場戲伺機回到你的身邊,再利用你來到探春城入住圍春園打算劫走蘇蠡,我這樣說,你會相信麽?”

“……你的意思是,他之前要抓黎大哥,現在又要抓蘇蠡,可,這是為什麽啊?”桑兔的腦內猶如驚雷炸響。

“我還不知道。目前看來,黎妙年和蘇蠡的共同點就是他們都是探春城的琴師,而且這兩起事件發生的時候白孟沖恰巧都在場。還有一個疑點,我跟宮甫君去西馳山莊找他的時候,他在別院待的那個房間不像是囚室,更像是他在那裏養傷,那他很可能就是背後操縱者之一。後來我們追蹤那群黑衣人到了河灘就跟丟了,結果他又出現在我們面前。這些巧合的事情一旦串聯起來,我就不能不懷疑他。但也僅僅是懷疑而已,我還沒有證據。如果他是清白的,你會不會怨我?不再相信我了?如果最後證明真的跟他有關,那你怎麽辦?”

桑兔不說話,她還在消化這個可能性。阿沖是剛剛才失而覆得的朋友,而且還因為她,他失去了親人和白閬村。她對他有十多年的情誼,更有深深的愧疚。若跟他無關是最好的。不過,若是他真的要抓黎妙年或者蘇蠡,或者其他人,這樣不仁不義的事情她是不可能袖手旁觀的。作為朋友,她更不能放任他繼續錯下去,她會親自把他拉回來。

“關於湖州的遇襲,阿沖說他是受人指使,宮大哥已經派人去查了。你剛剛說讓我看好他?那如果我馬上帶他離開這裏呢?只要他離開探春城,蘇蠡他們就多了一分安全,你們也不必顧忌他,可以更方便地繼續查找歹徒的蹤跡,而他這兩年的經歷也可以算作是一個調查的方向。況且,只要他離開了,若是再有事發生也大概率與他無關,你也不用擔心會影響到我了。你覺得這樣可以嗎?”

“……嗯。就情勢而言,你這樣安排是周全的。可是……”

“你覺得哪裏有問題?說出來,我也可以修正一下。”

“沒……是我自己......你要陪著他,那我是不是又見不到你了?”

桑兔眉毛挑得老高。“呵!剛剛你都不想跟我說話了,還怕見不到我?”

鐘問策抿了抿嘴,又不說話了。

“行吧,就這樣吧。時間緊張,你還要去找妗玉夫人商量後續的事情呢。我馬上帶阿沖回南夢山。”桑兔說完轉身就要跑,卻被鐘問策拉住了胳膊。

“嗯?還有什麽事?”

鐘問策扁扁嘴,“……你剛剛好兇,是不是生氣了?”

桑兔一聽就笑了。

鐘問策看她一笑,就自覺地彎腰貼過來。

桑兔趁機吻在他的唇上,故作咬牙切齒道:“你下次要是再這樣什麽都不肯告訴我,我不僅會生氣,簡直是會被你氣死的程度。”

鐘問策立即低下頭堵住她的嘴,重重一吮,“不許你說死。”

“嘖,抱歉不讓說,死也不讓說的,你是大老虎啊這麽霸道!”

“嗯,大老虎,最喜歡吃小兔子的那種。”鐘問策高興起來,一個勁兒地點頭,又依依不舍地蹭了蹭她。“去吧,註意安全。”

桑兔摸摸他的臉頰,踮起腳貼到他的右側悄聲說了句:“那今晚,就允許你在夢裏吃掉我。”然後她看到鐘問策的臉“騰”一下又熱又紅的,終於滿意地跑了。

馬車奔馳在大街上,朝著城外奔去。

半個時辰前,桑兔敲開了白孟沖的房門,說是要回南夢山。白孟沖什麽都沒說,就跟著她上了馬車。

“我們不帶上阿青嗎?”白孟沖問道。

“阿青她已經不記得我了。她習慣了這裏,若是突然去到陌生的地方,她會很慌亂、很害怕,對她的病情沒有好處。”

“那我們為什麽不等天亮再走?是青鸞宮發生什麽事了嗎?”

“不是,青鸞宮沒有什麽事。我剛剛去找鐘閣主問了下,他說那些歹徒來路不明,已經派人去查了。我擔心是沖著你來的,畢竟你這次違背了他們的命令,等於是叛逃出來,他們肯定不會輕易放過你的。不如趕回青鸞宮,有雋骨叔叔在,你也安全一些。”

白孟沖聽後,把自己縮成一團躲在毛毯裏,喃喃地說到:“對不起,我給你和你的朋友們添麻煩了。”

“胡說什麽呢!你不僅是我的朋友,還是我的家人。”

“嗯,家人。”白孟沖淺淺地笑起來。“我現在只有你了。”

“錯了,你不止有我,你還有未來。”

“未來?”

“是的,還有未來。你就先安心留在青鸞宮,等這些事情都了結了,你可以好好找找自己想做的事情。未來還有很長的時間。”

“那,你會陪我嗎?”

“當然啦。”

白孟沖笑著笑著忽而皺起眉頭,“如果,如果那位申屠宮主不喜歡我,怎麽辦?你會不會很為難?”他見過那位申屠雋骨宮主,漂亮得不像真人,眼睛瞇起的樣子就像是山中的妖精一樣,令人生畏。

桑兔拍拍他的肩膀,“別擔心,雋骨叔叔脾氣最好了!”

事實證明,脾氣很好的雋骨叔叔也有不開心的時候,尤其是這小子就是打傷了他家死孩子的人,他的臉色更加不好看了。不過麽,死孩子護著這小子,他也就沒有多說什麽,願意留下養傷就留下唄,不要鬧到他面前就行。

可是這小子還說人生地不熟地睡不著,要死孩子天天晚上去陪他,申屠雋骨就更加看他不順眼了,他家死孩子身子骨還沒有好全呢就為了找他東奔西跑、勞累受苦的,真是不討喜。

這樣一對比,雖然那個鐘問策的身份忒麻煩,但是起碼會護著死孩子,也就稍微順眼了那麽一點兒。

嘖,這死孩子真不讓人省心!那他還能怎麽辦?繼續慣著唄!畢竟天上地下就這麽一只小兔兒了。

回到青鸞宮五天後,桑兔就分別收到了來自宮甫君和洄溯閣的消息。

宮甫君說,白孟沖提到的那個大戶人家已經人走樓空了,暫時沒有查到有用信息。他帶著屑金樓的人住進了洪家莊,大家栽花種田,悠然自得。過段時間他還打算用他種出的神秘果子釀酒,叫她有空去找他玩,來年可以嘗嘗他釀的酒。

洄溯閣說,一個近幾年興起的神秘組織得到了一本樂譜,而那本樂譜大概率就是赤鷩谷的秘籍,裏面有活死人肉白骨的邪術,故此要抓頂級的琴師去破解。他們一開始就想抓退隱的黎妙年,可惜失敗了,而黎妙年身邊又有高手護著,這才鋌而走險去圍春園抓蘇蠡。探春城已經給各大門派發出了信函——邪術再現,恐出禍亂。

桑兔決定帶著白孟沖離開南夢山,另尋一個城鎮暫住。最後挑選了距離三江城、湖州和揚州都比較近的鷚河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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